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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纺织厂。

    王主任办公室。

    宋清欢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一脸紧张不安。

    “你说你走了几天了？”

    王主任压着火问。

    “五天。”宋清欢的声音很小。

    “五天。”王主任把笔往桌上一摔，“宋清欢，你进厂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踏实肯干，我留下你，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玩消失？你当厂子是你家开的？”

    “对不起，王主任，我实在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王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倒是说说，什么急事能让你连个假条都不写？你知不知道你那摊活儿没人干，我临时找人顶班，人家家里也有事！”

    宋清欢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差点被养父母抽干了血？

    说她跑到西州去找一个陌生男人结婚？

    谢景行站在她旁边，往前迈了半步。

    “是我让她去西州的。”他说。

    王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谁？”

    “她爱人。”谢景行说，“我着急想跟她结婚，就让她过去西洲找我了。”

    他不能把宋家那些事说出来，宋家确实还没抽她的血，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夫妻俩在编故事诬陷长辈。

    而且他跟宋清欢是夫妻，夫妻俩的证词本来就要打折扣。

    所以只能用一个最笨的办法。

    把责任揽下来，承认是自己让宋清欢去的西州，理由就是想结婚。

    不体面，但至少能保住她的工作。

    “那你怎么不回来跟她结婚？非得让她一个跑那么远去找你？”

    谢景行语塞了。

    怎么回答？

    说他一开始根本不想娶她？

    说她是去西州跟他谈交易的？

    说他们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笔买卖？

    他张了一下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宋清欢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那个时候太忙了。”

    “既然那么忙，怎么顾得上结婚？你们到底哪句话是实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之责任在我，我愿意承担。”

    “你怎么承担？”王主任问道，“她因为旷工没有做的工作，你能替她完成吗？”

    谢景行不说话了。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行了，看在你以前工作认真的份上，这次就不开除了，写个检讨，回头交上来就行了。”

    宋清欢的鼻子一酸。

    “谢谢王主任。”

    “行了行了，别谢了，你现在就去岗位上吧，你那摊活儿还堆着呢。”

    “好。”宋清欢转身要走。

    “我跟着去车间看看。”谢景行说。

    “不行，你不是我们厂的员工，外人不能进车间。”

    谢景行刚想说什么，宋清欢先开口了。

    “你先回去吧。”

    谢景行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车间。

    宋清欢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机器已经停了，上面还搁着她走之前没做完的那批料子。

    宋清欢把袖子卷上去，开了机器。

    把料子理平，对齐，送进机器里，她的动作很熟练，但心里头一直吊着那块石头还没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伸手去拿下一卷料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谢景行站在她工位旁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正在看她。

    机器的声音太大了，宋清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的？”

    谢景行走近到她身边。

    “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我的办法。”

    宋清欢没再问了，低头继续干活。

    谢景行扫了一圈车间。

    几十台机器同时运转，轰轰隆隆的，女工们埋头干活，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声音，震得人太阳穴发疼。

    想到她每天在这里坐八个小时，甚至更久，还怀着孩子。

    谢景行皱了皱眉。

    “宋清欢。”

    宋清欢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没停。

    “嗯？”

    “不如你请个长假吧，先好好养胎。”

    宋清欢的手顿了一下，料子险些在机器里走歪。

    她赶紧拉回来，暂停了机器。

    “现在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等月份大了再说吧，你先回去吧。”

    谢景行没动。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宋清欢没说话，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干活。

    谢景行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纺织机前忙忙碌碌。

    工人们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好奇他是谁，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宋清欢手上的活儿没停，但她心里头不平静。

    他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赶他走。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没力气跟他争。

    也可能是因为有个人在旁边站着，心里很踏实。

    两小时后，机器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宋清欢把最后一卷料子码好，关了机器。

    “我去换一下衣服。”她对谢景行说，“你在厂子大门口等我。”

    谢景行点了下头。

    换衣间。

    几个女工已经到了，正在换衣服，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清欢，那个男的是谁啊？”

    宋清欢打开自己的柜子，把工装外套脱下来。

    “我丈夫。”

    “你什么时候说的亲？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娃娃亲。”宋清欢说。

    她没多解释，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穿上。

    “娃娃亲？他模样可真好，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可不是，看着就很精干，站在那里不说话，那个气势就不一样。清欢姐，你可有福了。”

    宋清欢没接这个话。

    有福？

    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算有福吗？

    怀着一个以后要跟人分开的孩子，算有福吗？

    “他是干啥的啊？”

    宋清欢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谢景行的职业能不能往外说。

    “他就是个普通人。”她说。

    有女工撇了撇嘴。

    “我可不信，普通人能长那样？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把周围人都比下去了！”

    “就是！我看他可不像普通人，那一身正气的，倒像是个当兵的。”

    “我瞧着也不像一般人，那个气质，感觉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

    宋清欢没再说什么。她把柜门关上。

    “我换好了，先走了。”

    厂子大门口。

    谢景行站在那里。

    周围好几个女工在等公交车，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但眼睛都往他这看。

    谢景行的目光一直落在厂门口的那条路上。

    宋清欢走出来的时候，他立刻朝她走过去。

    “回家吧。”

    “嗯。”

    他伸出手，自然地扶在她腰侧。

    宋清欢没有躲开，就这么被他扶着，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身后传来女工们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

    宋清欢装作没听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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