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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火车轮子“咣当咣当”地碾着铁轨。

    宋清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闭着眼数了快半个小时，越数越清醒。

    谢景行也没睡着。

    他虽然背对着宋清欢。

    但能听到她的动静。

    他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杯水。

    “喝点水。”

    他把杯子递过去。

    宋清欢慢慢坐起身，接过杯子。

    水是温的，她喝了两口，人跟着舒服了一点。

    “谢谢。”

    谢景行没接话，弯腰把自己那条被子从铺位上拽了下来。

    “你先起来一下。”

    “做什么

    “给你铺上当褥子，不然太硬了，你睡不舒服。”

    宋清欢点点头。

    站起身。

    谢景行把被子铺在了她床铺上。

    “你再躺下试试看。”

    宋清欢重新躺了下来，后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像睡木板，现在软和点了。

    “那你怎么办？”宋清欢问道。

    谢景行把外套脱了往身上一裹，靠着床头坐下来。

    “没事，不冷，外套够了。”

    宋清欢看了他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让他把被子拿回去？

    她刚才确实难受，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不能逞这个强。

    让他上来一起盖？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秒钟就被她摁下去了。

    “行吧。”她翻过身去，面朝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还是没睡着。

    软和是软和了，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聊天。”谢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宋清欢没动。

    这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昨天在军区见面后，那张脸冷得能结冰，说话一句比一句硬。

    今天倒好，铺被子、倒水、还要陪聊天。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

    为了孩子？

    可他一开始对这个孩子也就那样吧，谈不上多上心。

    那是为什么？

    算了。

    想这些干什么。

    他态度好点，她日子也好过点，总比冷着脸强。

    养好身体最要紧。

    肚子里这个才是她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旁的都不重要。

    她翻过身来，面朝他。

    “你想聊什么？”

    谢景行想了想，其实也没啥具体要聊的。

    就是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说说话兴许能让她放松点。

    就找了一个话题。

    “回去以后，纺织厂的活要是太累，就辞了吧。，我能养活你。”

    宋清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们以后是要离婚的。，离婚以后我没资格让你继续养着，就算没离婚，我也想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希望我是这种人。”

    谢景行沉默了。

    她说的这些话，是一个吃过苦、受过罪、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人，才会有的觉悟。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

    现在看来，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一个对过去深爱的人念念不忘的人，怎么可能是薄情的？

    她心里装着那个“晓武哥哥”，装了不知道多少年，装到睡着了还会喊出来。

    这样的人，做不出设计他共度一夜那种事。

    或许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害者。

    谢景行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等回了燕京，要把那天晚上的事好好查一查。

    到底是谁下的药，还有没有别的人掺和。

    这笔账，他要算清楚。

    天还没亮透，火车已经慢下来了。

    一小时后。

    燕京到了。

    宋清欢是被广播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外套。

    是谢景行的，还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皂粉味。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

    谢景行正在倒水。

    “快到了。”他说。

    “嗯。”

    她把外套递了过来。

    “你先吃点东西，我在餐车买了小笼包。”

    宋清欢接了过来，慢慢吃着。

    半小时后。

    火车到站。

    两个人没什么话，一前一后下了火车。

    站台上人很多。

    扛大包的、抱孩子的、举着牌子接站的，到处是人。

    宋清欢两只手护着肚子，在人缝里挤着往前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身后忽然有人猛地往跑了起来。

    退肩膀直接撞上了她。

    宋清欢被撞得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失去重心的一瞬间，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

    宋清欢站稳了，下意识想挣开，但谢景行没松手。

    “我带你出去。”他说。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用自己隔开了人流。

    宋清欢有点别扭。

    她不太习惯跟谢景行靠这么近。

    但站台上这些人确实太多了，她一个人走，万一再被撞一下后果就很严重了！

    她只能依偎在他怀里，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出了火车站，谢景行问。

    “怎么走？”

    “那边坐3路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不多，宋清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谢景行坐在过道。

    宋清欢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离家越近，心里越沉。

    十五分钟后，车到站了。

    下了车，走了没两步，宋清欢忽然弯下腰，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早上吃的东西都被吐了出来。

    谢景行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现在害喜了？”

    宋清欢擦了擦嘴。

    “不知道，也许是坐车时间太长了，晃的。”

    她直起身子。

    “先回去吧。”

    柳叶巷115号。

    宋清欢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板，就听见里头传来宋大山的声音。

    “这个臭丫头，竟然跑了！”

    宋清欢的手停在门上。

    吴秀萍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可怜我们清晚出了车祸，本来想抽干这丫头的血救她！幸好血库里有血，不然我们丫头怎么办啊？！”

    宋清欢站在门外，苦笑。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在西州那些日子，夜里做噩梦，梦见有人拿针管扎她的胳膊，梦见她的血顺着管子往外流，流进另外一个容器里，另外一个人身体里。

    幸好她走了。

    要是没走，现在她大概已经是和上一世一样的结局了！

    宋清晚。

    他们的亲生女儿，从小就体弱多病，宋家花了大价钱养着她，请最好的医生，吃最好的药。

    而她宋清欢，只是宋清晚的备用血库。

    宋清欢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还在骂骂咧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难受得很。

    谢景行站在她身后，把里面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抽干这个丫头的血。

    他垂下眼睛，看着宋清欢的侧脸。

    她没什么表情，就是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

    他想起她做的那个梦。

    “不要杀我。”

    难道，那不是噩梦。

    那是她已经经历过的、或者差点经历过的、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个所谓的家，也许没把她当家人，只把她当血包。

    谢景行攥了攥拳头。

    太恶毒了。

    等等。

    宋清晚？

    他想起这个名字。

    宋清欢说过，她有一个姐姐叫宋清晚。

    是他找了很多年的那个姑娘，这么多年他翻遍了燕京所有可能的地方，可惜都没有找到。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找她，还是找一个人的执念。

    谢景行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宋清欢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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