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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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怀着孕的女人,随身带着匕首。
她得有多害怕,才会走到哪都揣着把刀?
她把刀藏在腰侧的衣服底下,藏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这说明她每天睁开眼睛面对的这个世界里,她觉得不安全。
他想起昨晚上她做噩梦,梦里喊“不要抽我的血”,喊“妈妈救我”。
那不是一个被好好养大的姑娘会做的梦。
那是一个被人欺负过,欺负狠了的人才做得出的梦。
她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一个人从燕京跑到西州来,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把那样荒谬的要求说得清清楚楚。她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有闭眼,在刀刃贴着她喉管的时候没有哭,在扎完那一刀手还在抖的时候也在努力控制自己。
她很勇敢。
而这样一个人,谢景行实在没办法把她和“设计他”这三个字连在一起。
他之前一直想的是:宋清欢设计了他。
但万一不是呢?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讨厌被人当棋子,但如果宋清欢跟他一样是被人摆弄的棋子,那他对她那些冷脸,那些不耐烦,对她不公平。
谢景行看了宋清欢一眼。
她坐得笔直,眼睛看着车窗外。
火车正经过一片旷野,外面除了黄土地和零星的枯草,什么也没有。
他在想,要不要问她。
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什么误会,最好解开。
如果真是她做的,那他也好做个了断。
谢景行看了看四周。
卧铺车厢人不多,这会儿大家刚经过一场惊吓,都在自己的铺位那儿小声说话,离他们最近的乘客也隔了三四排座位。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盖住了大部分动静,两个人小声说话,不会被听见。
他转过头,开口了。
“宋清欢。”
“嗯?”
宋清欢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来。
“那天晚上……”
他停了一下,在斟酌怎么往下说。
宋清欢没转头,还是看着窗外。
“我们,我想问你,是不是你给我下的药?”
宋清欢的视线终于从窗户上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苦笑了一下。
“我说不是,你信吗?”
谢景行没说话。
他该信吗?
他之前所有的判断都指向“是她”。
她端来了两杯水说他想和他谈谈。
他喝了水后察觉出不对。
他想跑,门却被反锁了。
她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种种迹象,他没有办法相信她无辜。
可她刚才拿刀扎歹徒的样子,又实在不像一个会设这种恶毒的局的人。
宋清欢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
她上一世被人拿捏被人算计,到头来还要背这口黑锅。
她凭什么?!
她要说出真相!
“那天晚上,我也被下药了。”
“否则,我怎么会还没有结婚就……”
她没说完。
不是说不下去,是不想说。
那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不认识,身上疼得像是被卡车碾锅,床单上还有血。
她一个人坐在那个房间里,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可只是想起一些碎片,头又热又晕,有一个人压在她身上,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我本来想着,你来提亲的时候,我和你谈谈,能不能取消婚约。”
谢景行愣住了。
她原来一开始也想取消婚约?
不是为了嫁给他才设计的那一晚,而是想取消婚约,被人设计了,有了那一个晚上的荒唐事,所以才认命?
她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吧?
她在梦里喊的那个“晓武哥哥”。
她想嫁的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那一晚的事如果没发生,她会退掉这门娃娃亲,去嫁给她喜欢的那个人。
可她被设计了,怀了孕,不得不来找他,不得不跟他结婚,不得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的人生被那一晚彻底拐了个弯,拐到了她自己完全不想要的路上。
谢景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宋清欢看着他,开口了。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荒唐事,我和你取消婚约,你愿意吗?”
谢景行看着她的眼睛。
他点了下头。
“愿意。”
宋清欢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苦笑,是那种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
“原来我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谢景行也苦笑了一下。
他俩确实是被捉弄了,被那杯水,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一夜。
“你能想到是谁下的药吗?”
宋清欢想了一会儿。
“是吴秀萍让我端水给你喝,水是她准备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谢景行皱了皱眉。
一个当妈的,给自己女儿的未婚夫下药,让自己的女儿跟一个男人睡到一起?
他不理解。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家里知道你想退婚吗?”
“知道。”
谢景行沉默了。
她母知道她想退婚。
然后他刚好去退婚,她被下了药,他被下了药,两个人睡了一觉,她怀孕了。
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退婚的事自然就不存在了。
她不但要结婚,还要尽快结婚,否则孩子没名分。
谢景行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是宋清欢设计的。
她是猎物,不是猎人。
她母亲才是拿刀的那个人。
她不想让这门亲事黄掉,所以用了一个最狠的办法
一个孩子,把两个人都绑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醒过来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对那个躺在身边的女人生出了深深的厌恶。
现在他知道自己厌错了人。
谢景行看了宋清欢一眼。
她又在看窗外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护着小腹的那双手上。
下药,怀孕,一个人跑了两千公里来西州,被刀架在脖子上,刚才他还在质问她是不是她下的药。
谢景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是因为被设计了,所以不肯再叫妈妈?而是直呼其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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