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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月中旬的时候，母亲燕素弗终于松口说很快就会来沙涌同她一起住，因为安平房子的邻居说他们的亲戚想租下来，下半年亲戚孩子来县城读高中需要陪读，一租就可以是三年，按年租。

    何思思在沙涌买的两居室不大，好在层间距有三米五，她把两个房间的床都换成了上下铺，主卧室她和女儿住，女儿睡上铺，她把她的梳妆用品精减了，放去了浴室柜，梳妆台给女儿当书桌；次卧小，母亲平时一个人，每个月儿子会过来过周末，就睡次卧的上铺。

    燕素弗连着寄了四个大件快递，除了衣物还有好些用习惯了的旧物，何思思和语涵很是辛苦才从驿站搬了回家，想方设法塞进了家里的边边角角，给人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火车到站是11：15。何思思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接站口挤着人群，她占了个能看到出入口的位置。母亲小小的一个人，却推着两个行李箱，箱子上叠放着一个纸箱，恍惚间想起上一回来车站接她的时候，父亲跟在母亲后面挑着山货的袋子。“怎么还有这么沉，装的什么呀？不是让你把重的东西都寄来么？”何思思接过手推箱。

    母亲说：“给小语带的吃食，到大城市什么都贵。以后可没这么方便买到真山货了。”

    何思思抿了抿嘴，没说话。往年她自己从老家回来，带的也都全是吃的。

    回到家，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想起之前隔壁张阿姨曾送过蒜苔来，就拿了一块腊肉给张阿姨送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张阿姨就来说是要带母亲出门熟悉熟悉。燕素弗已经收拾好，穿着一身整齐。何思思在内室听着两个人在门口聊，张阿姨是山东人，为人特别热情爽直，说话紧凑，一口气报完今天的行程，从菜市到冰店子再到社区服务中心。燕素弗在旁边应和着，就像个初到陆地的海客，预备在城市的地图上一条条画下标记。

    何思思没跟着去，只到了门口，挥别二人，就回到折叠桌前。简历已经改到第八版了，她打开电脑又开始往招聘平台上筛。

    招聘平台给她推送了一个数据提示：简历已被查看 9次，沟通中 2人，面试邀约 0。叹了口气，继续再找找看。

    第一次面试约是在燕素弗安顿下来后的第11天，一家做电商的公司，在沙涌市中心，招行政财务专员。HR在微信上跟她聊了一会儿，问她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她说制造业，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跟我们业务方向差异挡大的，不过还是可以来聊聊。

    她坐了将近一小时的公交起过去，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17层，前台是个穿防晒服的年轻女孩，让她填了一张纸质表，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软件专有名词后面画了一个方便打勾的框。她填到「熟悉电商ERP流程」那一项，打了个勾，又拿笔悲悲在旁边补了一行字：正在自学中。

    HR进来了，是个看着刚毕业不久的男生，西装衬衫，头发抓得有点硬，翻了一眼她的简历，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一个是：“您这边有没有相关电商财务背景？”

    何思思说：“直接的电商财务经验还没有，但行政财务的通用部分我都有，学习周期不会太长。”

    对方点了点头，说，好的我们再评估一下，回头联系您。

    她从17层坐电梯下去，走出写字楼，太阳很烃，路边停着外卖骑手的一排电单车，风吹过来，热的。

    没有回头联系。

    第二次，是一家台资的传统制造业公司，地点在郊区，离她家要倒两次地铁加一段步行。她七点半出门，九点才到。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主管，坐在会议桌边翻简历，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今年多大了？”

    何思思说：“下个月满四十三周岁。”

    对方停顿了一拍，把简历放在桌上，微笑着说：“我们这边其实更希望招三十岁以内的综合性的工作人员，灵活一些，加班弹性也高。你这个年纪，家里孩子还小，负担比较重，我们需要员工能随时配合项目节奏……”

    何思思听着，没有打断。等对方说完，她问：“那面试就到这里了吗？”

    对方说：“我们还会综合评估，会通知您的。”

    又是「会通知您的」。

    她出了会议室，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一下头发，无奈笑笑，然后改乘公交车，往家的方向走。

    那近两个小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的城市。沙涌的天气是很奇怪的，明明是春天，风却吹得又潮又黏，裹着各种混杂的气味。年轻的城市，需要的是：二十五岁以下、有本科学历、三年以上相关经验……大多数她都不满足。

    43岁，大专，制造业背景，在互联网时代基本上是个相当尴尬的参数组合。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和真正被一遍遍确认，还是不一样的。

    招聘平台上又刷出来几条新消息——其中一条是系统自动发的：“您的简历已过期，建议更新以获得更多曝光机会”。她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合上，不想看。

    郁气没地方去，就往下沉，沉进胃里，有点隐隐的难受。燕素弗端了一碗绿豆水进来，放在她旁边，说，“喝点儿退退暑热，今天煮的。“

    何思思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自从父亲走了以后，母亲就是这样，总想参与意见，但她确实什么忙也帮不上。本来她想一个人呆着，却不得不接受家里随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沁凉。

    喝完，她把碗放下，重新打开招聘平台，开始往下翻。有一条是沙涌本地的一家儿童艺术培训机构，招「行政」，要求里没有写年龄限制，要求有财务结算基础。她点进去看了看，是一家不算大的舞蹈室，主要是教街舞，骑车10分钟能到。薪资写的5500-7000，五险，包午饭。

    她想了一下，更新了一版简历，专门在开头加了一句自我介绍：熟悉行政财务双岗工作，责任心强，学习能力好，有一定新媒体内容运营基础，适应能力强。

    然后投出去了。

    她去阳台收衣服，楼下有个老人家在溜狗，狗在散步，人在慢慢跟着。她看着看着，想起父亲以前也有过一段时间喜欢散步，每天饭后必然拉着母亲绕着小区走两圈，走完了回来，喝一缸热茶，就说舒服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问母亲晚上吃什么，母亲说，张阿姨带着她团购了一只鸡，用家里带来的菌子炖个汤。

    她说太好了，只是还是要和母亲说，少买一点儿，冰箱是真的一点疑隙都没有了。

    那个教育机构的简历投的第二天，就收到招聘平台的通知对方约面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四十才立 第2章 母亲的到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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