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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离婚的协议，何语涵和王诗通在月初一周的周末是由何思思统一安排，而月尾则是由王泊统一接在一起照顾一个周末，其余的时间，提前沟能安排。

    但是王泊接了小语来更多只是靠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提电脑上。他在电脑微信上同时跟三个人聊天。一个客户、一个老同学、一个工作室的助理沈嘉。三个对话框来回切，十指灵活得像在弹琴。

    客户在催稿：“王老师，那个品牌手册的方案，甲方周三要初审，你那边没问题吧？”

    老同学在叙旧：“泊哥，我在会州整了个新项目，来会州咱们聚一聚，一起研究研究呀。”

    沈嘉在汇报工作：“王老师，展板的配色您再看看？我把三个方案都打印出来了。对了，上周您说的那个字体的版权问题，我查过了，可以用。”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王泊一一回复。给客户回了“放心，方案已经差不多了，周三之前发你”——实际上他才看了个开头；

    给老同学回了“谢谢兄弟，等我忙来这阵子一定聚”——实际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

    给沈嘉回了“收到了，辛苦了。你上次说的颈椎问题好点没？医院有个理疗科，回头我帮你问问。”

    周旋一圈，得意觉得自己的社交网络运转良好。客户没有被得罪，老同学感受到了情谊，下属也获得了关怀。王泊常说自己做设计优秀，但更优秀的是人际关系平衡”的艺术。

    小语来了一阵子了，默默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把书包搁在膝盖上，那是一道屏障。搬离这个房子还不到一年，小语想她竟然不会觉得这还是家了，她的家是和妈妈外婆那个有些拥挤有些碰撞的家。王泊看向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他以为谁都看不出来的愧疚，他习惯性地想让自己的目光覆盖到每一个该覆盖的人身上，“小语，你妈最近怎么样？外婆过来住得习惯不？”王泊问，同时伴着小声地轻咳，他咳嗽有一阵子了，吃了各种止咳药，时好时坏，总也不能断根。

    “还好。外婆不太习惯，但是也还行吧”小语说。

    “哦。”王泊点点头。他没问下去。即使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不走心的敷衍，王泊的眼睛已经飘回了电脑屏幕。沈嘉又发消息了：“王老师，我下午过去拿意见可以吗？品牌手册周五要交，不能再拖了。”

    他低头打字：“你来吧，来的时候帮我带杯美式，对面那家就行，那家店的豆好，别跑太远。”

    小语看见他低头发消息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中午十二点半，沈嘉来了。她推门的时候，小语正坐在沙发的一角翻一本书，小通趴在地上玩他的平板。王泊听见声音，抬头，脸上的笑意比刚才对着两个孩子的时候更为放大。

    “来了？多谢续命的咖啡。”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一个家人。

    沈嘉三十出头，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丸子，干练干净。她把美式咖啡递到王泊手上，然后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打印好的设计稿。“王老师，三个方案都在这了。我个人倾向B方案，但甲方可能更喜欢A的色彩……您帮我把把关。”

    小语抬起了头。她看着沈嘉熟练地把稿子摊开，看着沈嘉的身体往前倾、凑近王泊指设计稿看着两个人的肩膀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她看着沈嘉说到某个修改点自己先笑了，王泊也跟着笑了——笑得比刚才与她说话的时候自然太多。

    小语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前年冬天。她放学回家，推开客厅的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用着她妈妈的常用的马克杯。妈妈何思思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小语当时读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一种被入侵了却不能说出口的憋屈。

    那天晚上，小语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卧室里传来父母的争吵：“你公司员工来家里拿资料，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就是顺路拿个东西，你想多了。”

    “顺路？从你公司到我们家开车半个小时，哪条路顺过来的？”

    沉默。然后王泊说了那句话——那句小语至今字字清楚的话：“我就是不会拒绝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辛苦跑一趟，我总不能不给人家开门吧？”

    “不会拒绝人。”这四个字，是王泊最趁手的一块挡箭牌。员工深夜发消息，“人家加班急啊”；客户吃饭非叫上他，“推不掉”；女同学发朋友圈说心情不好，他秒回“注意身体多喝热水”，不动手不动脚不说荤话——在王泊看来，只要没有跨出那一步，就什么都没有。何思思不是没有沟通过。说过很多次。“你能不能跟她们保持一下距离？不是说你有问题，半夜给你发消息，你秒回。我给你发的消息，第二天才回个表情包。你觉得这正常？”

    “你帮所有人解决问题，谁来帮我解决？”

    王泊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你想太多了。”“就是工作的事。”“我不是故意不回，是忙忘了。”“你为什么老把事情往那方面想？”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在他的价值观里，只要物理上没有越线，就没有问题。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出轨”的事。但他不知道的是——也许是知道的，只是不肯正视——边界从来不是一道物理的墙。边界是一种感知。当另一个女人比你更了解你丈夫今天在吃什么药、下一个项目在做什么、心情好不好——你已经被挤出了那个叫作“最近的人”的位置。

    这是王泊最得意的发明：人际关系平衡术。在他的操作系统里，所有人都是他需要照顾的节点——客户、朋友、下属、老同学、前妻、孩子、甚至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同行。照顾的方式只有一个：让每一个节点都觉得“王泊这个人真不错”。不让任何一个人不舒服。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不让任何一次求助没有回应。这套系统运转了三十年，为他挣来了好人缘、好口碑、一张“沙涌设计圈老好人”的金字招牌。但他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在外面派发的那些耐心、温柔、关心，都是从家里透支的，他把最好的情绪留给了外人，而内人在他的认知里是和他一体的，是要一起承担的，不管这个内人是不是愿意有没有自己的情绪。

    沈嘉还在跟王泊讨论设计稿。小语朝小通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放下电子玩具，往门口走去。

    王泊这才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怎么了？”

    “我们去麦门吃中饭”

    啊，王泊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吃中饭，小语小通的爷爷奶奶借着要办每年一次的生存认证的事情回家去了，顺便走亲戚，不在沙涌的家。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四十才立 第9章 亲子时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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