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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眠刚跨出门槛，子胥的剑鞘横过来，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攥着门框发白的手指上。

    “回去躺着。”

    “小少爷该喂了。”姜眠没看他，往旁边走过去，“他夜里只认我，其他人——”

    “周嬷嬷在守着。”子胥没让开，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宋涧在。”子胥补充道：“他比你懂医。你过去能干什么？搭把手递个帕子？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姜眠刚要开口，周嬷嬷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姜眠！姜眠——”周嬷嬷跌跌撞撞从游廊那头冲过来，灯笼都跑丢了，声音劈了岔：“姜眠！小少爷烧得烫人，宋先生说……说怕是不好了。”

    姜眠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子胥的胳膊冲了出去，子胥在原地顿了半息，收剑跟了上去。

    邱景瑞躺在床上，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泛白，呼吸短而急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怎么回事？”姜眠扑到摇篮边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她手指一缩，“不是已经退了吗？”

    “反复高热。”宋涧收回手，眉头皱得死紧，“高热导致惊厥，再不退，熬不过天亮。”

    姜眠低头看着邱景瑞，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蹬了两下腿，小手攥着襁褓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她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把扒开襁褓查看他的疹子——果然，昨天已经干瘪结痂的地方重新肿起来，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暗红色。

    “感染了。”她抬头看宋涧，“他挠破了疹子，细菌进去了。”

    宋涧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说的“细菌”是什么，只递过一包药粉：“先退热。你来帮忙，把他手脚按住，别让他再挠。”

    姜眠立即绕到摇篮另一侧，俯身按住邱景瑞乱蹬的小腿。孩子浑身滚烫，触手像块烧红的炭，她掌心贴上去时能感受到那细弱的脉搏在皮肤底下急促地跳。

    宋涧动作很快，解开孩子的中衣，用药水擦拭全身疹子处，手法利落但力度极轻。姜眠双手压着孩子的小腿和胳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参汤。“”宋涧头也没抬，““周嬷嬷，把参汤端过来。“”

    周嬷嬷小跑着端来碗，宋涧接过，一手托起邱景瑞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勺子凑到他唇边。可孩子烧得人事不省，嘴唇闭得死紧，参汤顺着嘴角淌下来，一口都没咽进去。

    ““喂不进去。“”宋涧声音发紧。

    姜眠松开按着孩子的手，从宋涧手里接过碗：““我来。“”

    她捏开邱景瑞的下颌，把参汤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送，手指抵住他喉结下方轻轻往上推。孩子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半口。

    ““继续。“”宋涧已经转身去调配新的药粉，““喂完这碗，再喂一剂退热的。“”

    姜眠跪在榻边，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手执勺。喂了七八口，邱景瑞终于咽得顺畅了些，她低头看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忽然想起了阿沅。

    阿沅发过一回烧，也是这般浑身滚烫，小嘴张着喘气，她抱着他在破庙里转了一整夜，用湿布一遍一遍擦他的身子，天快亮的时候才退下去。

    此刻怀里的人不是阿沅，但也是半岁大的孩子。她咬住下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热压回去，继续一勺一勺喂参汤。

    一整夜，她没合眼。

    宋涧换了两轮药方，周嬷嬷烧了三次热水。姜眠一直守在摇篮边，隔半个时辰探一次额温，用湿帕子敷在孩子的额头上。邱景瑞的体温起起落落，到后半夜总算降下来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姜眠撑在榻沿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还想再探一次孩子的额头，手伸到一半，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往下栽。

    宋涧眼疾手快伸手去接，有人比他更快。

    子胥从窗台翻进来，一把捞住姜眠往下滑的身子。她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泛白，呼吸又浅又弱。

    宋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垂下眼收回来：“让她先好好休息。”

    子胥已经把人拦腰抱起来了，转身往隔间走。经过宋涧身边时侧头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渐稳的孩子：“他怎么办？”

    “我守着。”宋涧重新在榻边坐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明早醒了，让她喝碗参汤再过来。”

    子胥没应声，抱着姜眠进了隔间。

    把她放在矮榻上时，她的头往一侧偏过去，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水珠。

    扯过来被子盖在她身上，她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张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声音太轻，子胥没听清。他弯腰凑近了些，听见她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带着哭腔，哑得不成样子。

    “阿沅……”

    子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息，直起身退到桌边。

    窗外天光开始泛白，隔间里安静得只剩她细弱的呼吸。

    姜眠是被后脑勺的钝痛疼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猛地撑着榻沿坐起来，牵动了后脑的伤，疼得她眼前一黑。

    “躺下。”

    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把她摁回了榻上。她转头，对上了子胥垂着的眼。他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不知守了多久，眼下青黑一片。

    “小少爷——”

    “烧退了。”子胥松开她的肩膀，“宋涧守着，没再反复。”

    姜眠松了口气，又要撑着坐起来：“我去看看——”

    “说了让你躺着。”子胥的手又按回来，这次力道重了些，姜眠挣了一下没挣开，胸前衣襟因动作滑下去半寸，哺乳期丰腴的轮廓露出来。

    他嗓子低哑了些，“宋涧说了，他守着，你——”伸手将她衣服往上拉扯一下，目光扫过她后脑勺鼓起的肿包，“你现在的状态过去是添乱。”

    姜眠挣扎着，抬头瞪他，眼眶红红的：“我就去看一眼——”

    子胥手上加了力道，把她按回枕头上，俯身逼近，呼吸喷在她额角，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你想死？先把自己照顾好。”

    一时间想起阿沅，想起破庙里那个等着她喂奶的孩子，想起自己在这府里步步为营，连亲儿子都不敢认。

    姜眠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巾上。

    子胥看见她哭，手指僵了一瞬，力道松了半分，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我……没用力。”

    姜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子胥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话，扶着她的肩往下按了按，力道轻了一些。

    “睡吧。”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阿沅是谁？”

    姜眠整个人僵住，眼泪悬在下巴上，猛地抬头看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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