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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九，皇帝下旨，命司礼监掌印太监贺琤于新年正月二十六赴闽东平倭。

    朝堂上当即炸开了锅。

    “太祖皇帝定下铁律：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如今让宦官领兵，实在有违祖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薛砺寒率先出列。

    “东南事重，当遣宿将，贺琤一个内官，于兵事一无所知，如何指挥水师？”兵部尚书施昱紧接着跟上。

    “臣等附议！”言官们纷纷加入，你一句我一句，声浪越来越高。龙椅上的李元泽像戴着隐形耳塞，任由他们吵，面上看不出情绪。

    但也有明哲保身不发一言的，比如新任内阁首辅段泊谦。他景正元年由南京礼部侍郎入阁，到今年秋天接任首辅不过才两月有余，此刻他眼帘微垂，似在观心，又仿佛魂窍离身，几位言官多次将目光投向他，他都不为所动，像尊泥身菩萨一般静静站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此老是南京吏部右侍郎周弘，也是周贵妃的伯父，此番奉诏进京面陈东南吏治，恰留京候旨，闻听此议，他扑通跪地，“陛下！今日让太监掌了兵，史官就会记下：大昭朝自景正二年起，宦官可统兵！往后世世代代的皇帝都照着学，这江山……这江山会变成什么样？”

    他越说越激动，“老臣周弘，宁可用这项上人头，换陛下一个清醒！求您收回成命，否则臣今日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去太祖面前请罪！”

    说罢，他重重一个头磕下去，伏在地上不起。

    贺琤料到群臣会反对，但没料到会如此激烈，好像不是太监去打仗，而是太监要强娶他们闺女一般，居然闹到死谏这一步，如果真的撞死在殿上，岂不是又给她添了一笔逼死忠良的罪状。

    李元泽看了一眼阶下，“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制不可违，可太祖当年栉风沐雨打下这江山，更大的祖训，是保国安民，如今东南倭患汹汹，百姓倒悬，这就是你们要守的祖宗法度？户部的账朕看了，东南去年因倭寇劫掠，光盐课、市舶两项，亏空的银子就能抵北疆三年的军饷。你们先前举荐的人，丧师失地的有，中饱私囊的也有，朕都未曾深究。”

    他停顿了下，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朕再问最后一次，谁有平倭良策？谁能荐一良将？站出来说。”

    无人应答。

    李元泽看向施昱，“施尚书，你方才不是讲得挺好，怎的现在不言语了，还是说，你兵部无一将可用？”

    施昱的嘴唇动了一下，面色由红转白，悄悄将笏板往上抬了抬，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时，一直沉默的首辅段泊谦忽然出列，“陛下，臣有一言。”

    满殿目光落在这位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新任首辅身上，段泊谦素来低调，此刻开口，必有文章。

    “臣以为，贺掌印督师平倭，可行。贺掌印久居内廷，于兵事非其所长，然统筹调度之能，朝中无人能出其右。倭患之弊，不在海上一隅，而在沿海卫所糜烂、兵饷虚冒，贺掌印去，才能破此困局。”

    这番话有贬有褒，就事论事，又不显谄媚，他既没有得罪同僚，也没有得罪皇帝，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给了交代。贺琤心想，此人果然不简单。

    李元泽点头，“段卿之言，正合朕意。”他又看向贺琤，“贺琤。”

    贺琤出列，“臣在。”

    “东南之事，朕交予你了，朕静候捷报。”

    周弘还要再说什么，李元泽已经站起身，准备退朝。

    “陛下！”周弘忽然提高了声音，“老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不能为朝廷荐将，愧对太祖，愧对先帝！”

    “老臣以死谢罪！”说着，他一把扯下官帽，转身就朝着蟠龙金柱冲了过去。

    殿内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离他最近的贺琤已经一个箭步过去，挡在了柱子前。

    一声闷响，周弘的额头重重撞在她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贺琤后背着地，磕在金砖上，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直冒金星。

    周弘挣扎着要爬起来，手臂无意中在贺琤胸前一撑，突然，他僵住了，隔着官服，他压到了一处不该存在于太监身上的柔软。

    贺琤心头一惊，知道周弘已然察觉了什么，那个眼神骗不了人。她忍痛站起身，面上强作镇定，盯着他冷冷开口，“周大人，您这一头撞下去，是想让天下人以为，陛下逼死了老臣？”

    周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御座上，李元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从贺琤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悬了起来，看见贺琤被撞倒，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扶她，半边身子都抬了起来，又生生坐了回去。

    直到看见周弘的手臂碰到的位置以及惊愕的表情，他才终于忍不住了，“来人！周侍郎年迈体衰，殿前失仪，扶下去歇息。”

    两个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弘，他被半拖半扶着往外走，目光却一直钉在贺琤身上，眼神里带着惊疑和困惑，脑子里浮出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这个念头太过骇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闹了一通，最后那道明发天下的旨意还是颁了下去：“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贺琤，充钦差总督东南闽、浙、粤三省剿倭军务，各该地方文武官员悉听节制，便宜行事，钦此。”

    散朝后，几个年轻御史脸上带着鄙夷，目光如针芒一样刺向贺琤。贺琤只侧过脸冷淡地扫了一眼，便沿着御道快步离开。

    行至奉天门，前方不远处一道魁梧身影正迈着阔步向宫外走去，那人身着麒麟补服，年岁已过天命，正是英国公陆庭燎。

    陆家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元勋，世袭罔替的国公位，真正的勋贵之首。这位老公爷在边关跟鞑靼人周旋了三十年，战功赫赫，威名素著。

    贺琤加快几步赶上，在陆庭燎侧后方停下，主动拱手，姿态放得极低，“陆国公留步。”

    陆庭燎脚步略顿，却未转身，他目光斜斜地一刮而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连半个字都吝于赐予，便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旁观的官员交换了下眼色，嗤笑出声，贺琤恍若未闻，她只将平举的双手从容收回，面上辨不出喜怒。

    百官由各门鱼贯出宫，贺琤径直折返，没有去司礼监值房，直接回到了后宅。身上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已无暇顾及。

    圣旨已下，她如今是箭在弦上，桩桩件件都需筹谋。她从暗格中取出《命定之书》，直接翻到结局那页。一字一句没有任何变化，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什么都没做呢，自己也太心急了些。

    准备合上时，突然发现开头空白的一页上，出现了一个名字。

    她正疑惑，那个名字后面一行墨字正缓缓浮现，就像是有人正在执笔书写：“诏狱深处，有虎蛰伏，此人，可开东南之局。”

    她念着那个名字，盘算了一会，心中有了些许眉目。

    这时，养心殿的随堂太监任喆来了，“贺公公，万岁爷请您过去说话。”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第4章 朝堂撞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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