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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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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子要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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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主,方秉笔来了。”门外小太监这一声将贺茗仙思绪拉回。

    她稍微整理了下,便听得房门被轻叩两下,声音隔着门传来:“督主,奴婢方叙。”

    “进。”

    一个青年太监推门而入,又反手阖上。眼前这人姿容清隽,穿一身鸦青色绒面贴里,正是原主贺琤的心腹,司礼监秉笔太监方叙,今年二十有六。

    贺茗仙看着方叙,一些属于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

    方叙,字知愚,江西吉水人,父为塾师,母早亡,家贫如洗却天赋过人,十三岁便考取了生员,本该前程似锦,偏那年大旱,父亲病重无钱医治,他为救父,签下二十两银子的死契,净身入宫,初时在御马监做小火者,因识文断字,被老太监欺辱更甚。

    对于低阶阉人来说,有才学不是件好事。

    十四岁时,他捡到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张废纸,贪看上面的诗稿,不忍丢弃就偷偷收起,被掌事太监发现,当即扒了棉衣搜身,责他窥探内廷秘事,图谋不轨。只穿单衣的少年被捆缚双手,罚跪雪中一夜,到天明时,已冻得气息奄奄。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包括他自己。

    是贺琤,救了他一命。十二岁的太子伴读路过,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又踩着厚雪折返回来,低头看了他一会,问他:“可识字?”方叙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凭本能点了点头,然后贺琤转头对掌事太监说:“我要了。”

    从那以后,方叙就跟着贺琤,没有贺琤,他在这宫墙内活不到成年。

    被提拔为秉笔太监后,方叙更是大展奇才。贺琤要他构陷,他能把局做得天衣无缝,冤案办得铁证如山。贺琤要钱,他能让送银子的人不仅心甘情愿,还感恩戴德。

    这些事,方叙做得驾轻就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此刻他如常来向督主禀事,刚一抬眼,便察觉督主今日似有些微不同。

    贺琤靠在暖炕上,手捧暖炉,贴里穿得规整,但领口未如平日紧束,露出一截雪白脖颈,有点晃人眼睛。

    同为太监,方叙一看便是成年男子的身架,而原主贺琤因六岁就净身,去得彻底,未留余根,雄气不发,骨相便依着少年的底子,往清秀一路长了下去,其眉目精致,脖子也是光滑细长,不见喉结,乍一看,竟有几分画上美人脱了钗环的错觉。

    方叙立刻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趋前两步,语气关切,“督主,头还疼吗?”

    “无妨,知愚,直接说事吧。”

    方叙在对面的梅花杌坐下,禀道:“盐引一事,扬州八大家的孝敬已入库,按旧例,三成入内帑,四成归东厂,余下三成分润司礼监诸位,账目已做平,户部那边也打点妥当,明日便可批红。”

    贺茗仙脑中闪过史书片段,昭朝盐政腐败,盐引滥发导致边军无盐可支,最终边防崩坏。

    方叙等了一会,继续禀道:“吴砚家眷已处置完毕,男丁十九人昨日午时斩于西市,女眷十六口没入教坊司。”

    贺茗仙手指叩了下暖炉,“说详细些。”

    方叙跟了贺琤很多年,他很清楚贺琤喜欢听什么。

    “吴砚长子吴允贤,刑前痛骂督主,连斩了三刀才断气。次子吴允礼,才九岁,吓得失了禁,哭喊着要娘。”

    九岁的孩子,按《大昭律》本不该斩首,却被贺琤特殊关照了,说勾结藩王谋逆这等大案,若留了男丁,怕有后患。

    “吴砚……他临死前,可说什么?”

    方叙犹豫了片刻,“他说,‘贺琤,你构陷忠良,必遭天谴,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如何收场。’”

    事实如此,方叙没有改动一个字,吴砚被押赴刑场时,一路高喊这句话,东厂的番子不得不用布团去堵他的嘴。

    以往贺琤听了,大概会嗤笑一声“败犬哀鸣”,但方叙等了等,座上那位什么都没说。

    吴砚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过去两年里,他死死咬着贺琤不放,一直上奏弹劾,甚至在一次朝会上指着贺琤鼻子骂,说他欺君罔上,祸国殃民。

    贺琤有怨必报,三个月前恭王进京,贺琤让方叙仿吴砚笔迹写密信,内容是吴砚向恭王输诚,愿为京城内应。

    他又弄来京城防卫图的副本,添上吴砚笔迹的批注,比如何处守卫可疏、哪营将领可买、几时换防有隙,再让人秘密将信与图塞进吴砚书房。

    东厂来查时,物证俱全,恭王为求自保,连夜上疏,与吴砚撇清干系。

    御史私藏皇城防务,详注破绽,除了助藩王谋逆,再无第二种解释。

    显而易见的构陷,满朝皆知,但谁又敢为一个佥都御史,去触贺琤的霉头?

    如今,吴砚如贺琤所愿,死了,全家也几乎死绝。

    “督主。”方叙唤了一声,贺茗仙回过神来,“还有呢?”

    方叙顿了下,“吴砚还有一女吴挽月,年十四,昨夜投井了,教坊司报上来说,是趁夜看守不严。”

    十四岁的少女,是怎样的绝境,才逼得她要跳进冬夜的井里,水那么冰寒刺骨。

    “怎么处置的?”

    “捞上来时已经死了,教坊司奉銮亲自来请罪,属下训斥过了。”

    方叙说得轻描淡写,贺茗仙胃里一阵翻搅。一个如此残忍歹毒的权宦,凌迟三千多刀,真是大快人心,怎能说老天不公?

    贺茗仙看了眼窗外,皇城的冬阳落得早,未到酉时,天色已昏沉如暮。

    “知愚,”她直起身,“你说我现在想当个好人,是不是太迟了?”

    方叙一愣,谨慎答:“罪眷惶恐自戕,是常有之事,督主切莫自扰。”

    呵,这个世道,上位者最不该有的,就是负罪感。

    贺茗仙想和方叙从头说起,又不知从何说起。

    积恶太多,洗白太难了,但不能再往身上抹屎了。

    “盐引的账重新做,已收的孝敬退回五成,告诉扬州那八家盐商,从明年起,发多少盐引,就按盐场实际产出多少盐来算,多一张,少一张,都得让晒盐的灶户按手印画押作证。谁敢虚报,别怪我不留情面。”

    方叙愣了一下,“督主,盐课一事牵涉太广,内阁、户部,还有宫里几位大珰,都指着盐引分润,若断了这条财路,便是得罪了满朝上下……”

    贺茗仙打断他:“谁缺银子,就让他来找我。”

    她继续道:“还有,教坊司里所有罪臣女眷,清查案卷,凡父兄之罪不涉大恶的,准其赎身或遣返原籍,无家可归的,拨银子设慈济院安置。”

    方叙怔住了,盐引、教坊司,这些都是贺琤一手建起来的财路和权柄,如今要亲手拆掉?

    “督主,”他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头风还没好?或是这些日子太累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

    言下之意,是怀疑她脑子糊涂了?贺茗仙不由声音高起来,“我清醒得很。”

    方叙见她认真,沉默了几息,撩袍跪下。

    “督主三思!教坊司背后牵扯多少人脉,此例一开,言官必会上书指责督主擅权乱法,他们不会说您是体恤孤弱,只会说您是惺惺作态、收买人心……”

    “旁人要说什么,由他们说去。”贺茗仙俯视着跪伏的方叙,他瘦硬的背绷得很紧,官服下摆随着呼吸颤得厉害。

    “但从今天起,我要换条路走。”

    方叙没听清,“督主,走……走去哪里?”

    他迷茫地仰头,窗户明明关着,却还有一丝冷风往里钻似的,搅动得烛火摇摆不定,督主白玉一样的面容也染上些许暖色,带着点蛊惑,又有几分孤清,让他想起来时路上见到的一株红梅,开在风里,又冷,又艳。

    那双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的贺琤也狠,也毒,但那是嗜血的狠,算计的毒。而此刻这眼神,却像是死过一次,是坟墓里爬出的不屈鬼魂,带着燎原的火气。

    他不知道督主为何突然转变,但他也不需要知道,从十二年前雪地里被救起那一刻起,他的命就是贺琤的。

    贺琤要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贺琤要去哪里,他便跟去哪里。登青云,还是下地狱,于他并无分别。

    “去吧,将吴挽月的尸首要回来,找个地方好生葬了。”贺茗仙挥了挥手。

    “是。”

    方叙退下后,贺茗仙回身将《命定之书》锁入暗格。

    先前的愤怒与绝望已转为平静,又隐隐生出一股蛮横的狠劲来。

    认命吗?

    不。

    绝不!

    老子好不容易有权有势,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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