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第二天，辰时未到，总督行辕外已站满了人。晨风里各色官袍微微拂动，却没有人交头接耳，昨日码头上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知道这位京城来的钦差不好惹，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总督行辕原是前朝一位致仕的镇守太监的别院，三进三出，庭院开阔。正厅临时改成了议事堂，贺琤端坐主位，上方悬着“天威咫尺”的御匾。

    辰时正，行辕正门大开，曹隆第一个进来，行礼时笑容满面，“督主昨夜歇得可好？福州不比京城，海风潮气重，下官让人送了些龙眼蜜，睡前冲一盏，安神祛湿。”贺琤笑着谢过，安神还是送神，他自己心里清楚。

    等人齐了，贺琤没有寒暄，开场便是正题，“诸位都知道，本督此次南下，为的是平倭，第一件事便是知会各位，霍彦已受皇命戴罪立功，复职领兵，即日起率部进驻福州右卫。”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曹隆端着茶盏，像没听见一样低头吹着茶沫。

    “霍彦？”齐禹年开口，“末将记得此人原是浙江水师副总兵，景正元年被夺职问罪，押入诏狱，没想到皇上竟赦免了他。”

    “皇上敕谕在此。”贺琤偏了偏头，席让呈上一卷明黄绢帛，搁在案上，“齐都司若有疑虑，尽可查验。”

    齐禹年自然没那个胆子去查验，点头道：“既有圣上明旨，末将自当遵令。”

    贺琤继续道，“本督已发调令，从漳州卫、兴化卫各调五百精兵至福州右卫，归霍将军统一调度。福州右卫的粮草供应、营房安置，还需齐都司协调。”

    “回督主，福州右卫现有营房只能容纳一千二百人，霍将军带了一千人入驻，漳州、兴化再调一千人来，营房不够。”

    “那就搭帐篷，粮饷走剿倭专饷账目，不经福建布政使司。”贺琤说，“漳州、兴化的兵十日内到齐，届时霍将军会带兵直接入驻福州大营。”

    贺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看向齐禹年，“齐都司，福建沿海倭情，你比谁都清楚，本督想问你，如今闽地沿海的倭寇，到底有多少？”

    “回督主，福建沿海倭寇大小十余股，总数约在六千人左右，其中最大的两股盘踞在福宁州和泉州府外海，各约千人。”

    “这六千人里，真倭有多少？”

    齐禹年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贺琤问得如此直接。

    “真倭不过三成，末将早年亲自带人清点过几场大仗的斩获，这些人来自九州沿海，自幼习武，刀法精湛，悍不畏死，是倭寇的战力核心。”

    “那剩下的七成呢？”

    “其余都是假倭，走私商、海盗头目、被裹挟的沿海百姓，剃发易服，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其中走私商人是头目，粮草军械、销赃路线，全是他们一手操持。末将曾俘获过倭寇的账册，哪艘船哪天出港、运了多少货、销往哪里，蝇头小字，条理分明，比官府的漕运账册都齐整，都是出自假倭之手。”

    “这些人为何剃发易服？”

    “为了隐蔽身份，一旦被俘，他们可以说自己是倭国浪人，不会牵连在岸上的家人和同党。再者，剃了头换了倭袍，真倭假倭混在一起，塘报上写‘斩获千余’，到底杀的是谁，谁也说不准。”齐禹年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贺琤听到这里，目光沉了一沉，“你说得不错，真倭假倭混在一处，账就算不清了。那本督再问你，去年九月，福清登陆的那一股倭寇，塘报上写了几人？”

    齐禹年顿了一下，“七十四人。”

    “七十四个倭寇，烧了三个卫所，杀了两个指挥使，在我福建腹地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贺琤拔高了声音，“诸公管这叫倭患，本督管这叫国耻！”

    大堂里静得如一池死水，各个官员皆是大气不敢出。

    “宋知府，这件事是你写在折子里的，你给在座诸位再说一遍。”

    宋遥站起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去年九月初八，七十四名倭寇乘三艘船在福清登陆。福清守军一百五十人，接敌不到半个时辰便溃散。九月初九，倭寇过莆田，平海卫指挥使出城迎战，战死。九月初十，倭寇抵泉州城下，泉州卫指挥使率军出城拒敌，战死。九月十一，倭寇折返北上，沿途焚毁镇东卫、平海卫两处卫所。九月十二，倭寇登船离去。全程五天，转战三百余里，伤亡不过十余人。”

    贺琤声音冷了下来，“但本督告诉诸公，这七十四人里，真倭不过几个，其余全是我朝百姓，剃了发，换了倭服，替真倭带路，替真倭打仗。回了家就是良民，邻居不知道他杀过人，妻儿不知道他沾过血。诸公以为这是兵事？错了，这是人事。假倭的根不在海上，在岸上，在走私的商行里，在收了黑钱的关口衙门里。不把这些根拔了，谈什么平倭？”

    贺琤话音落下，陶言蹊忽然站了起来，他今日坐在曹隆下首，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憋的。他在福建当了两年镇守太监，每次议事，他坐在曹隆旁边像个摆设，听那些下属官员一口一个“提督说得是”，没人在意他陶镇守有什么看法。

    “督主。”他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很快稳了下来，“下官到福建两年，查过市舶司的船引存根，查过福州府的鱼鳞册，也查过泉州卫的兵额，但每每查到一半，人就调走了，文书就丢了，证人就不见了，下官心里有数，但拿不到实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显然不是什么正式文书，而是从各处零碎抄录的存根和便条，用针线草草装订在一起，“这是下官这两年记下来的，船引存根、仓库进出记录、各卫所每月上报的兵额变动，不全，但每一笔都确有出处。”

    席让上前接过那叠纸，呈给贺琤。贺琤翻了翻，纸页粗糙，字迹也潦草，有墨写的，有炭条划的，甚至还有一张是账册撕下来的边角，背面记着几行数字。

    “陶镇守辛苦了。”她说，“这些东西本督收下了。”

    席让双手接过，郑重放入文书匣中。

    曹隆端着茶盏，眼角余光扫过陶言蹊，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

    贺琤看向曹隆，话锋一转，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另外，本督想问一问曹提督，福建市舶司这几年的海贸账目，为何频繁出现‘倭商’字眼？”

    曹隆没有慌，没有冷脸，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为真诚，像是被冤枉了多年的忠臣终于等到了一个澄清的机会，“督主有所不知，福建海市，自太祖年间便有倭国商船往来，这些商人持有正规勘合，市舶司按例放行，账册上记为‘倭商’只是循旧例，并非倭寇，而是合法商贾，若督主疑心，尽可调阅市舶司这几年全部账册。”

    他把“全部”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语调不软不硬，像是在说：你要查，我就给你查，但你查到的每一笔都是合规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像在替她操心，“督主方才说假倭的根在岸上，下官深以为然。只是不知督主打算从哪里开始查？市舶司、都司、府衙，福建地面上该查的地方不少，督主怕是一时查不过来。”

    贺琤看着他，忽然笑了，“曹提督这是在替本督分忧？那正好，就从市舶司开始查。本督想看看，这些循旧例的倭商，有多少是真正持有勘合的，又有多少是假倭借了倭商的名头在浑水摸鱼。席让明天去市舶司取去年账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曹隆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督主雷厉风行，下官佩服。”

    “好了，诸位先回吧。”贺琤站起身，不想再耗费时间。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敲山震虎。但她也知道，她离赢还早。

    曹隆把福建官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今天用话刺了好几个洞，但每一个洞里透出来的都是同一张脸，那个笑着给她送龙眼蜜的脸。

    众官行礼告退，鱼贯而出。曹隆留在最后，依然笑得殷勤，“督主，后日是下官生辰，不知督主能否赏光来府上喝一杯薄酒？”

    贺琤唇角勾了下，那笑意不深不浅，刚好回敬他那副殷勤，“曹提督生辰，本督自然要去的。”

    曹隆笑容更深了一些，“那下官回头让人把请帖送到行辕来，届时便在府中恭候督主大驾。”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贺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

    宴无好宴，但她必须得去。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第31章 敲山震虎（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632/11038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