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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六日，船队抵达粗芦岛。

    这座岛不大，却扼守闽东沿海要冲，南北各有天然港湾，北面风急浪高，南面水缓沙平，岛上林木茂密，是个天然的屯兵之所。

    船队还未靠岸，码头便已经站满了人。打头一条铁塔般的汉子，三十出头的年纪，膀大腰圆，一张方脸晒得黝黑，两臂裸露，筋肉虬结，腰间挂着一柄苗刀。此人正是洪大展。

    他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五百人，甲胄虽旧，擦得锃亮，刀枪虽杂，但人人站得笔直。

    洪大展看见船头站着一个戴赤铜面具的武将，那面具狰狞，遮住了那人所有的表情，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个按刀的手势，左手扶鞘，右手虚按刀柄，拇指微微翘起，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不会认错。

    船靠岸，跳板放下来的一刻，贺琤当先走下。洪大展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洪大展，见过总督大人！”他身后的五百兵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霍彦也跟着下来，洪大展抬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抱拳的手颤了一下，他喉咙发紧，叫了一声：“将军。”

    霍彦伸手扶起他，“起来，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洪大展心里一阵翻涌。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粗芦岛的校场是用旧烽火台前的空地改建的，地面坑洼不平，海风把旗杆吹得嗡嗡响。

    一千人列队站在场中，左边是洪大展的五百旧部，右边是温州挑出的五百新兵，两拨人泾渭分明，旧部齐整肃杀，新兵勉强成队，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贺琤站在点将台上，霍彦站在她身后一步。

    “诸位。”贺琤开口，“本督不管你们以前跟过谁、打过什么仗，到了这里，你们只有一个将军。”

    她侧身，让出身后一步的位置。

    霍彦抬手，摘下了赤铜面具，那张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目俊朗、棱角分明，左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年海战留下的。

    五百旧部中有人喊了一声：“将军！”紧接着一声高过一声，如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燎原。

    “霍将军！”

    “真的是霍将军！”

    “将军回来了！”

    站在第一排的郑赫，当年跟着霍彦在三门湾烧了十几条倭船的老兵，甲胄下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旁边的陈钧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我是霍彦，原浙江水师副总兵。两年前被人陷害入狱，今蒙陛下特赦，戴罪立功，随总督贺大人南下平倭。”

    洪大展单膝跪了下去，抱拳过顶，吼出一句：“末将洪大展，参见霍将军！”身后五百人齐齐跪下，甲胄碰撞的声响在礁石滩上炸开。

    温州那五百兵虽不曾见过霍彦，但也有人听过他的威名，秦二牛跛着脚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下，“小的秦二牛，参见霍将军！”缪小宝也跪下了，应不求也跪下了，他早就算到这个戴面具的将军来历不凡，卦象说“将星沉于渊，逢春复出”，果然如此。

    接下来一个跟着一个，跪了一片。

    霍彦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脊背，“你们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但从今日起，你们就都是我的兵，跟着我齐心协力上战场，报国救民，誓死抗倭！”

    所有人齐呼：“报国救民，誓死抗倭！”那声音汇成一片，像潮水一般势不可挡。

    午后，岛上营帐里，一张简陋的木板桌，上面摊着舆图，贺琤、霍彦、瞿秋练三人围坐，席让站在一旁记录。

    霍彦对贺琤道：“督主，如今一千兵集结，岛上粮草、营房、淡水全都不够，建议去最近的卫所。”

    “那就是福州右卫，船程半日。”

    瞿秋练插了一句：“福州右卫是福建都司的地盘，指挥使隋原是齐禹年的人。”

    霍彦冷笑道：“那就更得去了，督主的节钺在手，福建都司不敢拦。”

    贺琤问霍彦：“剩下的一千兵额，你打算从哪里调？”

    霍彦手指在图上点了两下：“漳州卫和兴化卫，各抽五百。福州左卫、右卫、泉州卫都是齐禹年的人，从这三个卫所调兵，等于往自己碗里掺沙子。”

    贺琤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漳州卫所常年与海盗周旋，战力不比泉州差，而且那边民风彪悍，兵源比福州这边更合用。”

    又问：“从漳州到福州，走海路多少天？”

    霍彦答道：“顺风两日可达，兴化更近，一日便到。”

    “好，调令到了福州立刻就发。”贺琤转头对席让道，“拟两道总督调令，盖关防大印。漳州卫、兴化卫各调五百精兵，十日内赶赴福州右卫报到，逾期不至，指挥使以贻误军机论处。”

    “是。”席让躬身退出去拟令。

    霍彦开口：“督主，粗芦岛不宜久留。岛上水井少，五百人已是极限，末将建议，明日一早出发。”

    “好，我们一起走，到时候你们从军用码头下，直接去福州右卫，等两千兵齐了，你先操练起来。本督和那些官员周旋一番，等时机到了，你即可带兵入福州大营。”

    霍彦抱拳，“末将领命。”

    贺琤又看向瞿秋练：“京营和锦衣卫的安排，你怎么想的？”

    瞿秋练沉吟片刻，“京营四百人留守福州总督行辕，负责行辕防务和库房值守，不指望他们上阵杀敌，但行辕门口站两排京营的兵，地方官上门办事会多掂量几分。”

    “那剩下的四百人呢？”

    “不上船。”瞿秋练说，“京营绝大部分是旱鸭子，这一路上晕船的不在少数，跟船出海连站都站不稳，让他们随船就算做后勤都不如在福州码头雇本地民夫。属下建议留在岸上，负责码头和港口的物资看守，京营在陆地上才有用。”

    “锦衣卫呢？”

    “锦衣卫二百人随督主驻旗舰。”瞿秋练说，“平日负责护卫督主安全，战时若旗舰遇敌，锦衣卫与督主直属亲兵协同防御，死守旗舰不退。”

    贺琤看着瞿秋练，“你手下的锦衣卫，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到了福州，你最重要的事是查一个人。”

    “谁？”

    “曹隆。各处眼线要布好，查他这些年卖了什么官，收了多少钱，查他家进进出出都有哪些人，查他的朋党，查他的软肋，查他手里藏了多少脏事。”

    瞿秋练点头，“属下明白。”

    议事告一段落，霍彦忽然开口：“督主，末将想调一个人出来。”

    “谁？”

    “应不求。他留在战船上帮不上忙，身子太弱，但他若跟在督主身边，一旦再有什么鬼怪妖邪，能第一时间护住督主周全。”

    贺琤沉默了片刻，她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而且那个道士有点多管闲事，还不太会说话，有时候看见他莫名就起火。但他确实有点本事，还替她挡了一刀，她也不是真的讨厌他，就是有点……烦他。

    瞿秋练看出贺琤疑虑，便道：“督主若是不喜欢他跟在身边，可让他去虞医官手下做个副手，万一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他也能就近照应，比放在战场上更有用。”

    贺琤点头，硬把那个病秧子推去打仗，反而是害了他，而且虞观棋那边也确实需要人手。

    三人走出营帐，贺琤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又高又瘦十分显眼，一边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边用脚尖踩着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碾过来碾过去，活像个长腿鹭鸶。

    那不正是病秧子么？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第29章 长腿鹭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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