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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安卓把齐杰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朵花的出现时机太巧合了。永恒引擎刚刚稳定运行半年，全球的怪兽活动大幅减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在这个时候，齐杰拉出现在了他的院子里。在他的感知中，这朵花的能量特征和普通齐杰拉完全不同——它的内核中掺杂了某种黑暗的、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那种能量他见过——艾博里安次元中那团能量体的残骸、那些被黑暗感染的怪兽，都有类似的气息。

    齐杰拉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控制它的人。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和暗黑交织的微光，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但就在粉末散去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昨晚捕捉到的那一闪即逝的波动完全相同。那朵花在被摧毁后，释放出了一丝信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朵齐杰拉——它不仅仅是花。它是一个信标。

    永恒引擎已经发射半年了。在此期间，陆陆续续有不少外星文明离开了地球，回到他们重建中的故乡。怪兽活动的频率也明显下降了——永恒引擎释放的能量场正在净化黑暗气息。整颗星球都沉浸在一种乐观的氛围中——战争要结束了，和平要来了。

    一切都在变好。

    但骆安卓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序曲。

    那天他在商业区闲逛——收割机还在检修，他得去劳务公司找几个临时工帮忙收麦。拉莱耶的商业区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来自各个星球的商品——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配件、色彩斑斓的外星织物、发出奇异香味的食物。行人来来往往，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正走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碎石和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骆安卓下意识地撑起能量护盾，护住身后的几个路人。

    硝烟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弹坑。弹坑中央散落着血肉模糊的残骸——一个身穿终焉教教袍的人，用自己的生命引爆了某种能量装置。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又接连传来爆炸声。

    轰轰轰——

    隐藏在人群中的终焉教信徒一个接一个引爆了自己，目标全是警备团的巡逻人员。街道上到处都是尖叫和奔跑的人群，鲜血染红了石板路。

    几百年前，五大教派混战打没了九座城，最终同归于尽。那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觉醒者之间的大规模战争摧毁了旧世界的秩序，数千万人在战火中丧生。幸存者们用了整整两百年才从废墟中重建文明。

    一百一十年前终焉教死灰复燃。这个教派的核心理念很简单——“一切终将终结，终结即是救赎“。他们相信，毁灭是宇宙的唯一真理，所有的文明最终都会走向灭亡，而主动加速这一过程便是一种解脱。议会吵了好几年，最终在“宗教自由“的名义下承认了它的合法性，甚至允许教团军的存在。

    终焉教的教众穿着暗红色的教袍，额头刻着刀痕作为标记。他们在城市中传教，在贫民区开设救济站，在灾后提供援助。表面上，他们和普通的慈善组织没什么区别。但骆安卓一直不相信他们——不是因为偏见，而是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些教众身上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那种气息很淡，淡到绝大多数觉醒者都无法察觉——但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现在，这头沉睡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骆安卓正要联系阿尔黛西亚，远处的地平线传来更剧烈的爆炸——议会大厦的顶层被拦腰炸断，浓烟滚滚升腾而起。天空中，两拨不同涂装的战斗飞行器正在缠斗——一拨是警备团的银灰色涂装，另一波是终焉教团军的血红色涂装。

    内讧。不——是政变。

    紧接着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按下接听键，阿尔黛西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眼前。背景是警备团总部的指挥大厅——她站在那里，周围是一脸凝重的警备团成员。

    “大叔……”

    画面里，议会长老团在警备团总部对峙——分成了两派。幽怜站在其中一边，阿尔黛西亚在她身旁。对面是一群穿着终焉教教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莎玛拉，终焉教的大长老。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通讯中断了。

    骆安卓收起通讯器，深吸一口气。

    他朝着警备团总部冲去。

    警备团总部大楼里，对峙双方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幽怜站在自己这边阵营的最前方，神色平静。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白色制服，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她体内光芒的流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她在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对面是终焉教的大长老莎玛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长期缺乏光照。她的额头上有一道竖着的刀痕，那是终焉教的标记——据说代表着“第三只眼“，能看到世界的终结。

    骆安卓的透视能力扫过对面几个核心人物的身体——他看到了。

    他们每个人的心脏处都有一枚卵。黑黄两色交织，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光芒，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那不是能量共生的状态——卵上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已经布满了宿主的身体，和他们的血管、神经缠绕在一起。

    那些卵——不是自然生长的。是外来的。

    他把这个发现用意念传给了幽怜。

    幽怜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但她随即下达了命令。

    “启动四十七号应急预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短暂的沉默后——莎玛拉笑了。那是一种从容的、胜券在握的笑。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幽怜，你赢不了的。”

    然后——那些人体内的卵爆发了。

    血肉横飞。那些人——终焉教的长老和核心成员——他们的身体在瞬间炸裂开来，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爆开。血肉和骨骼四散飞溅，洒满了整个大厅的地板。但烟雾散去后，从那些卵壳的碎片中——爬出了东西。

    基里艾洛德人。

    一个三米高的基里艾洛德人从最大的卵壳中爬出。它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外形，但比例异常——手臂过长，手指如利爪，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嘴。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关节处长着骨刺。

    它仰天长啸——那是一种刺耳的、非人的声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地面开始震动。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裂开了——粗壮的绿色藤蔓从地底涌出，缠绕在基里艾洛德人的身上。藤蔓和它的血肉迅速融合在一起，把它的身形不断拔高——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

    巨大的黄色花朵在藤蔓顶端绽放。漫天的花粉从花瓣中飘洒而出，像金色的雪一样覆盖了整个城区。

    齐杰拉。

    花粉漫天飘散，带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正在撤离的警备团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容，眼神失去焦距。有人伸手去抓空气中的花粉，有人在原地转起圈来，有人直接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他们都沉入了幻梦之中——最美好的梦。

    幽怜挥手甩出数十道光刃斩断袭来的藤蔓。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道光刃都精准地切断了藤蔓的节点。但藤蔓越砍越多，从地底不断涌出。

    “齐杰拉？”她看向骆安卓，语气中带着疑问。

    “那些花的花粉会让人陷入快乐的幻境，不愿意醒来。”骆安卓快速说道，同时双手凝聚出一道能量屏障挡住一波涌来的花粉，“晚上它会停止散播花粉——但现在是白天。距离日落还有六个小时。如果我们不能在六个小时内解决它，整座城市的人都会沦陷。”

    幽怜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没有说话——但骆安卓能从她眼中看到决断。

    就在这时——两道巨大的身影从远处的天空撞进了拉莱耶。

    轰——

    冲击波席卷了数条街区，地面塌陷，楼房倒塌。烟尘散去后，两尊巨人从弹坑中站起——吉洛伽斯，以及一个头戴王冠的陌生巨人。

    吉洛伽斯指向四周，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戴维恩，你看看——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戴维恩——曾经的莱克王——平静地看着满城盛开的齐杰拉花朵。他的目光越过废墟，越过那些在幻梦中微笑的人类，落在远处那尊与齐杰拉融合的巨大基里艾洛德人身上。

    “多么美丽的花啊，你不觉得吗？”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件艺术品。

    光芒一闪，三尊巨人出现在战场边缘。迪迦、希特拉、达拉姆。

    三对二。新的对峙格局在拉莱耶的废墟之上展开。

    幽怜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巨人之间的战斗已经牵扯到了人类城市——而齐杰拉的花粉还在继续扩散。

    骆安卓站在狼藉的街道中央，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齐杰拉的花粉像金色的雾气一样在街道上弥漫，所到之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一些人倒在地上后还在喃喃自语——“好舒服……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他们的意识已经被幻梦吞噬了。

    他撑起能量屏障，挡住周围飘来的花粉。但他的力量太弱了——屏障的范围只有两米，保护不了多少人。他能做的只是护住身边几个还没倒下的路人，引导他们向城外撤离。

    头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两尊巨人在空中交锋。吉洛伽斯的银色光芒和戴维恩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他们的战斗余波撕裂了云层，掀翻了周围的建筑。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从天而降，砸在骆安卓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

    他抬头看着那些巨人——他们的战斗已经不再顾及脚下的城市了。齐杰拉在生长，巨人在战斗，城市在燃烧。而他——一个连巨大化都做不到的半吊子光之使者——只能站在地面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握紧了拳头。

    戴维恩——曾经的莱克王——悬停在半空中，俯视着脚下的废墟和齐杰拉花海。他的王冠在光线下闪烁，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回荡在城市上空，“这不是灾难——这是选择。人类自己选择了终焉教，选择了齐杰拉，选择了沉溺于幻梦。我只是……帮他们实现了愿望。”

    吉洛伽斯从废墟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放屁。你只是被基里艾洛德人利用了，戴维恩。或者说——你早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戴维恩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远处那尊与齐杰拉融合的巨大基里艾洛德人，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骆安卓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戴维恩的情绪波动中有一丝……犹豫？

    但那一丝犹豫很快就消失了。戴维恩重新转向吉洛伽斯，摆出了战斗姿态。

    该死。这些巨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知道——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之间的内战。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正在通过人类的手，伸向这个世界。

    骆安卓在废墟中穿梭，一边躲避倒塌的建筑，一边向警备团总部的方向靠近。他能感知到阿尔黛西亚的位置——她还活着，正在总部大楼的地下掩体中。但他同时也感知到，有大量的终焉教信徒正在向总部集结，他们体内的卵——那些基里艾洛德人的胚胎——正在蠢蠢欲动。

    他加快了脚步。

    在他头顶的天空中，巨人们的战斗还在继续。拉莱耶——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正在一片片的变成废墟。

    而在城市的地下深处，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骆安卓的感知捕捉到了它——那是一团巨大的、黑暗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能量体，位于拉莱耶地底数千米深处。

    它一直都在。从拉莱耶建城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那里沉睡着，沉睡在人类文明的根基之下。骆安卓不知道它是什么——是某种被封印的生物？是古代文明留下的武器？还是某种自然形成的能量体？——但他能感受到它的庞大。和它相比，地面上那些巨人的力量就像烛光之于太阳。

    它的波动频率和基里艾洛德人的卵完全一致。

    它在呼唤它们。

    而那些卵——正在回应它。

    骆安卓站起身，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地下那个存在的苏醒速度在加快，他能感觉到它的“触手“正在向上延伸，穿过岩层，穿过地下水层，穿过城市的地基——向着齐杰拉的根系延伸。

    也就是说——终焉教的政变、基里艾洛德人的降临、齐杰拉的绽放——所有这些，都不过是前奏。真正的威胁，藏在地底深处，从拉莱耶建城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警备团总部跑去。

    他现在还不够强。但他至少要做一件事——把阿尔黛西亚带出来。

    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宇宙后，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怪兽，不是来自外星人——而是来自这个星球本身。来自那些埋藏在历史深处、被遗忘的黑暗。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M87流浪街头 第10章 惊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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