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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

    骆安卓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藏身的角落——半面倾斜的墙壁搭着一根倒塌的横梁，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他把阿尔黛西亚安置在里面，自己坐在入口处警戒。

    女孩蜷缩着，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沉默。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

    骆安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的风和远处的嘶吼声。

    天色渐暗，怪兽的叫声反而更密集了。远方不时有爆炸的火光映亮天际，然后又沉入黑暗——像一场无声的烟花，每一朵都在宣告着某个地方的毁灭。

    他闭上眼，试着感知周围。

    这是他苏醒后就发现的变化——感知力比以前敏锐了许多。他能“看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的微弱光点，能感受到大地深处涌动的能量流，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远处那些怪兽的情绪——饥饿、愤怒、恐惧。他自己的身体里也有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它盘踞在胸腔的位置，像一个微小的火种，安静地燃烧着。

    不是诺尔伽之炬那种耀眼的光芒，也不是阿尔黛西亚觉醒时爆发的光辉。他的光更像……余烬。暗淡的、内敛的，在灰烬之下藏着温度。

    他想起了欧萨西里之门消散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拥有人性。生活。

    什么意思呢？

    “大叔。”

    阿尔黛西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

    他回过头。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不像下午那样涣散了。

    “你是外星人对吧。”

    骆安卓想了想，点了点头。严格来说他确实是外星人——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就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异乡人。

    “你们外星人……也会想家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天空。

    阿尔黛西亚看懂了——想家，但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没有继续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废墟中的夜晚很冷，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然后又被寂静吞没。

    阿尔黛西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骆安卓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

    骆安卓也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着这个在末日中相遇的异乡同伴。

    第二天清晨，阿尔黛西亚开始发烧。

    准确地说——不是发烧。她体内觉醒的光在进行第二次蜕变。骆安卓用感知探查她的身体，发现那些蓝光正从她的精神体向肉体渗透，改造着她的每一个细胞。这个过程似乎很痛苦——她紧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额头烫得吓人。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骆安卓把她抱到阴凉处，找来清水喂她喝下，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这种蜕变只能靠她自己完成。他能做的，只是确保她在醒来之前不会被野兽叼走。

    在她昏睡的时间里，骆安卓思考了很多。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宇宙就是存在迪迦的那个超古代世界。昨天出现的那个银灰色巨人，应该就是巨人中的一员。而那些怪兽——他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缠绕的黑暗气息，和他自己光芒上附着的暗紫色闪电有某种相似之处。

    但他确认自己不是黑暗。他的光是纯粹的——虽然暗淡，虽然内敛，但确实是他自己的，由他转化而来的。那些暗紫色的闪电只是残留在体表的外来能量，不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问题是……他不能运用它。

    他能感知到光，能引导光，但当他试图把光芒转化成力量——像奥特曼那样发射光线、展开屏障——却做不到。他的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欧萨西里之门的馈赠还在缓慢地改造他的身体，但这个进程需要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他需要一种转化方式，一套能够把光芒变成力量的方法。

    但他对光之力的了解几乎为零，无从下手。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精神力超乎寻常地强大。感知能力就是精神力运用的初步体现——他已经能探测到六百米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了。而且这种能力还在持续增长，像是某种被长期压抑的天赋终于找到了出口。

    或许，这会是他找到突破口的起点。

    傍晚，阿尔黛西亚醒了过来。

    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张稚嫩的脸，还是那双圆圆的眼睛。但骆安卓的感知告诉他——女孩身体的生命力比昨天强了一倍。细胞活性提升了，新陈代谢加快了，甚至连骨骼密度都有所增加。觉醒的第二阶段，身体强化，已经完成了。

    “大叔……我想和你说说话。”

    她会用心灵感应了。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骆安卓的意识里——清晰、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迷雾。和之前在外界听到的粗糙意念完全不同，阿尔黛西亚的心灵感应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像是微风拂过琴弦。

    骆安卓愣了愣，试着在心里回应。

    ‘这样？’

    “对！就是这样！”阿尔黛西亚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神采，“这是我们觉醒者的能力——心灵感应！以前妈妈教过我，但我一直学不会。没想到发了一次烧就会了！”

    她提到“妈妈“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那短暂的一瞬间，骆安卓看到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阿尔黛西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觉醒者在达到一定阶段后就能使用心灵感应。级别越高，感应的距离越远，还能传递更复杂的信息。妈妈说她当年在警备团的时候，最远能和八千公里外的人对话呢。”

    骆安卓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认知中的不同——这里的“觉醒者“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和他从特摄剧里了解到的完全不同——这里的超古代人类不是简单地继承光，而是通过觉醒来激发自身的潜力。

    “大叔，你也是觉醒者吗？”阿尔黛西亚歪着头问，“你身上有光的气息，但和我见过的觉醒者都不一样。”

    骆安卓想了想，伸出手掌。一缕微弱的光芒在掌心亮起——暗淡、颤抖，像风中残烛。

    阿尔黛西亚盯着那缕光看了很久。

    “好弱啊。”她实话实说，“比我刚觉醒的时候还弱。但是……感觉很奇怪。你的光好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自己里面长出来的。”

    骆安卓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他的光和这个世界的觉醒者不同。觉醒者的光是从外部激发的，通过祭台、通过遗传、通过某种催化剂。而他的光，是在欧萨西里之门的馈赠下，从自身深处萌芽的。

    “那你要加油啊！”阿尔黛西亚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等你的光变强了，说不定能变得很厉害呢！到时候你就能带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骆安卓看着女孩故作轻松的表情，没有说话。他能看出来她在强撑——她还没有从失去家人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只是在用乐观来掩盖心里的伤口。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我会努力的。’

    从这天起，两人开始了艰难的生存。

    阿尔黛西亚用心灵感应教骆安卓这个世界的语言和知识，而骆安卓用他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搜寻食物、避开危险。白天在废墟中穿行，夜晚在安全的角落休息。他们的交流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变得越来越流畅。

    她告诉他，这个世界叫地球——和他在原来宇宙的地球同名。这颗星球上有各种种族共存：人类、妖怪、外星移民。人类中的觉醒者可以操纵光之力或超能力。怪兽从古至今都是威胁，但人类的科技和力量也足以与之抗衡。

    她告诉他，艾希斯城是一座三级城市，有阿萨希穹顶保护——那种防御系统能挡住绝大多数怪兽的攻击。她家住在城市西区的普通居民楼里，爸爸是工程师，妈妈在警备团工作。她还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表哥，在隔壁城市上学。

    可它还是毁了。

    说到这个话题时，阿尔黛西亚的声音会低下去，然后沉默很久。有时她会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有时她会突然站起来说“我没事“，然后大步往前走，把背影留给骆安卓。

    骆安卓没有追问。他经历过类似的失去——他也失去了苏文，失去了回家的希望。他知道那种痛不是通过言语可以治愈的。

    他默默地教她一些他在另一个地球学到的生存技能——怎么辨识方向，怎么制作简易工具，怎么在野外安全过夜。这些技能在文明的废墟中显得原始而珍贵。他还教她用石头制作简易刀具，用藤蔓编成绳子，用树叶辨认水源的方向。

    阿尔黛西亚学得很快。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觉醒后认知能力和学习速度更是大幅提升。有时候骆安卓只需要演示一遍，她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尔黛西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天早上，她站在废墟的高处，看着远方哥尔赞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突然回头对他说：

    “大叔，我们会找到办法回去的。”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骆安卓没说话。

    “你是其他宇宙来的吧？那说明宇宙和宇宙之间是可以通的。既然你能来，就一定能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

    “而且……我也想找到其他活着的人。我爸爸妈妈……他们可能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骆安卓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发现女孩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光——不再是觉醒时那种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像黑暗中的烛火。

    ‘嗯。’他用心灵感应回答，‘会找到的。’

    两人离开藏身的废墟，开始向更远处探索。他们走过焦黑的森林，跨过断裂的公路，穿过被遗弃的村庄。每走一段路，骆安卓就会停下来用感知探查周围，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

    在行进中，骆安卓逐渐摸索出了一些规律。他的感知能力不仅限于探测——当他把精神力集中到极限时，可以短暂地“影响“周围低等生物的意识。他试过让一只接近的佐伽改变方向——成功了十秒钟，然后那只佐伽还是朝他们冲了过来，害得他们狼狈逃窜。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个方向——他的精神力确实有进一步开发的潜力。

    他也尝试着引导体内的光。经过反复尝试，他发现自己的光虽然微弱，但有一种奇特的特性——它可以“吸收“外界的游离能量。那些在空气中飘散的光粒子、怪兽死后残留的能量、甚至阳光中的某种成分——他的光都能缓慢地吸收、转化，然后用来强化自身。

    这个发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不需要像奥特曼那样通过变身来获得力量——他可以自己“生长“力量。只是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

    阿尔黛西亚则走了另一条路。她的光亲和度高得惊人——同样的技巧她几天就能掌握，而骆安卓需要数月。她开始尝试将光凝聚成最简单的形态——光弹、光刃、光盾。虽然精度还不够，威力也有限，但对于一个刚觉醒的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惊人的进步了。

    “大叔你看！”她得意地将一团光球抛向空中，光球炸开，化作数十道流光四散，“好看吧？我管它叫流星雨！”

    骆安卓点了点头。确实好看——但除了好看，目前还没有什么实战价值。

    “别那么严肃嘛！”阿尔黛西亚叉腰，“等我变强了，我就用这招帮你打怪兽！”

    他们就这样在废墟和荒野中穿行了一个多月。饿了就找野果和可食用的植物，渴了就到溪流边喝水，困了就在岩洞里休息。日子艰难，但他们活了下来。

    而此刻——相距他们数百公里之外的艾希斯城废墟中，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站在倒塌的阿萨希穹顶前，面色凝重。

    幽怜。

    地球警备团的团长，这个星球上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她看着这座三等城市的废墟——阿萨希穹顶完全碎裂，能量核心被破坏，城市的街道上到处是巨大的脚印和撞击坑。空气中还残留着怪兽的气息，以及某种更深的、更黑暗的东西。

    “团长，搜索完毕。没有发现幸存者。”

    幽怜沉默了片刻。

    “扩大搜索范围。方圆一百公里——任何可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是！”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被烟雾笼罩的地平线。

    那两个失踪的人——一个异宇宙的流浪者，一个刚刚觉醒的女孩——他们有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她有种预感。

    但她来晚了一步。

    此刻的骆安卓和阿尔黛西亚，已经走出废墟，翻过山脉，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之中。

    而在他们前方——穿越废墟和山脉，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更大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他们。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而在废墟的另一端，那道焦黑躯体的残影——如果它还有意识的话——可能正在某个遥远的角落，随着紫色的闪电一起，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朝着这颗星球漂流而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M87流浪街头 第6章 悲伤的阿尔黛西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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