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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香阁外，花影交错，风静静，云轻轻。

    皇后看着贺景辰训斥好事妃嫔，转头温言安慰晗常在。她脸上神色不变，上前一步，朝贺景辰屈膝行礼：“晗常在心绪不佳，臣妾便不打扰她休息了。”

    贺景辰料想怀中人也不愿她在此逗留，于是爽快地点头同意。

    直到皇后衣摆消失在转角，他才放开青茗，用手背草草擦去她的泪。

    “怕什么？”

    青茗充耳不闻，双手依然牢牢护着面颊，声音发颤：“皇上不许看……”

    多亏皇后提醒，否则她都快忘了，最不该看见她这副模样的人是皇上。

    贺景辰失笑，捏住她手腕放在一边：“好了，你抱着朕哭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好意思？”

    都被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现在才觉得难为情？

    真是迟钝。

    不过，不得不说，她生得实在好，几点疹子印在上面，倒也不如何刺眼。

    青茗一愣，到底放下了手，毕竟一直捂着脸也不舒服。她偷看皇上脸色，看不出厌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偏殿站着许多妃嫔。阿茵跟在皇后身后走出来，张罗着准备座位和茶点。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蕴香阁。茶水很快被送上来，在各人面前一字摆开，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铁观音，三色糕点精致小巧。她们却不感兴趣，纷纷打量蕴香阁偏殿陈设。

    汉白玉地砖，花梨木椅，紫玉屏风，没有任何逾越之嫌，宫人来往间低眉顺眼，肃静无声。

    有人食不知味地抿着茶水，心底难免嘀咕，今非昔比，谁能料到，短短几月之内，一个默默无闻的宫女会有这般造化？

    不说别的，单说这铁观音，就不是人人都有的。皇上亲赐，蕴香阁倒不珍惜，随意拿来招待客人。

    只坐了片刻，就有人按捺不住，望向皇后，欲言又止。

    “娘娘，晗常在可有大碍？”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在场妃嫔心声。她们巴巴地赶过来，皇上却留在内室不露面，晗常在情况如何她们不得而知，何等磨人。

    皇后闻言，看了一眼内室珠帘的方向。皇上没有出来，里面女子的哭声消停了不少。

    她眼前浮现出刚才的情景，女子赖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宛如一朵娇花，不堪风雨摧残，饶是她也不免怜惜。

    变着花样向皇上撒娇邀宠的人，多了去了，可像这样让皇上心甘情愿哄着的，怕是找不出几个。

    她放下茶盏，用帕子细细擦拭唇角。今年地方贡茶，因为宓昭仪有孕不宜多饮，想来望舒宫那一份是到了蕴香阁这里。

    皇后收回思绪，目光移向阿茵：“晗常在如何了？”

    阿茵垂手上前：“回禀娘娘，太医说，小主误食发物，用药即可，不要紧。”

    在座有人脸上神色微顿，似真似假的担忧险些挂不住。后宫的消息长了脚，什么鸡毛蒜皮都能成为谈资，她们想过各种可能性，甚至猜测着晗常在一旦生病不能侍寝，空出来的恩宠会花落谁家，偏偏想不到，晗常在只是吃了发物。

    阿茵留神观察她们的反应，暗暗着恼。

    想要趁虚而入？

    呸，她们也配？

    皇后早有预料，含笑点头：“那就好，让她安心将养吧。”

    几乎同时，珠帘被掀开，贺景辰探出身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他走到皇后身边虚扶一把，转而扫视着其他人：“你们来做什么？”

    “回皇上，诸位姐妹挂念晗常在安危，过来探望。”

    皇上在这里，她们怎么舍得不来？

    对于这些人此行目的，贺景辰并不好奇，何况他还急着去处理一件事，更不耐烦在此周旋。

    “晗常在无事，你们看也看过了，就回去吧，别打扰晗常在静养。”

    等众人一走，贺景辰并未久留，随后离开。回金龙殿的路上，他反复摩挲着腰间荷包，若有所思。

    銮驾停在殿门外，他把荷包解下来扔给胡海寿，目光晦暗不明：“召太医来看看。”

    胡海寿双手捧着荷包，迟迟没有回过神。他一直伺候皇上，自然记得这只荷包。

    自从尹良娣小产后，皇上推说朝务繁忙，鲜少踏足后宫，就连之前雷打不动陪宓昭仪用膳之事都暂缓了下来。

    而这只荷包，是不久前宓昭仪亲手做的，托烟萝送来金龙殿。

    皇上做出这番举动，胡海寿立即联想到晗常在一事。

    荷包是送给皇上戴的，晗常在凑巧碰过，如果……那么……

    胡海寿瞪大眼睛，着实吓了一跳。

    他擦着冷汗，小跑去了太医院。

    ……

    青茗身上的症状并不严重，贺景辰特意送了药膏过来，各宫也有慰问礼，林林总总的补品药材堆满了木桌。

    她只是草草看过几眼，就叫人抬进库房，因为没有一样用得上。

    此时，阿茵正坐在床头，嘟着嘴和青茗发牢骚：“她们太过分了！听说小主只是吃了发物，那脸色，啧啧，看样子巴不得您生大病才好呢！”

    青茗举起铜镜，一寸寸检查脸上皮肤，对此倒是云淡风轻。

    同为妃嫔，不会有圣人真心希望她过得好。

    她劝解阿茵几句，放下铜镜，想起自己今日这一场无妄之灾。

    阿茵也沉默了一会儿，拍着胸口：“小主，您觉得，这是意外吗？”

    毫无征兆地发痒，究竟是何缘故却不知道。若是意外还好，否则就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下一回又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呢？

    青茗轻叹：“我希望是意外，否则，就算我被误伤了。”

    “小主是说……”

    青茗指尖轻叩桌面，压低声音：“今日我遇见皇上才是意外，皇上带我游湖，更是一时兴起，旁人可没有这等先知的功夫。”

    何况，送给皇上使用的东西，绝不可能妨害龙体。

    她不过一个小小常在，能被人利用皇上对付她，实在受宠若惊。

    阿茵吐出一口长气：“小主说得是，难道就这么算了？”

    青茗冷笑：“怎么会？”

    不管那个人是否存心针对她，至少这场闹剧落在了她身上，如果发现不及时，或者她扭扭捏捏不敢告诉皇上，谁知道最后会如何收场？

    她既无家世，也无子嗣，仅剩的资本只有一张脸。

    谁害得她容貌有损，就等于直接跟她作对。

    她自认不是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阿茵连连点头，又提醒她：“小主，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此仇不能不报，但，该找谁报？

    青茗抬手轻抚脸颊，朝金龙殿方向望去，眉梢轻挑，一字一句地说道：“等着瞧，一定会有消息的。”

    是夜。

    金龙殿中，一片死寂，太医躬身站在台阶下，呈上脉案。

    良久，贺景辰终于抬眸，示意他开口。

    “回禀皇上，荷包里有一样东西可能导致晗常在今日症状——香藓。”

    贺景辰斜倚在座位上，即使早就猜到这个说法，可当这话得到太医证实的时候，他依旧沉下脸色，压抑着情绪追问太医：“说清楚。”

    “这只荷包里，丁香粉过多，香味浓烈，药性也猛，晗常在肌肤娇嫩，又近距离接触过，是以发痒。”

    贺景辰眉头一皱：“丁香粉？”

    太医拱手，说话越发小声：“前朝孝宗贵妃张氏，用香汤沐浴后红疹不消，几乎毁容，经查，正是丁香粉所致。”

    “若长时间接触此物，会出现气喘、喉闭、皮肤糜烂。”

    “但是，对于常人，丁香可以解牙疼、压腥膻、避秽留香，妙用倒也不少。”

    太医剩下的话被贺景辰拍在桌上的巴掌声打断。

    他沉默片刻，恢复平静，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这些过量丁香粉，是宓昭仪亲手放的。

    她知道丁香粉的危害吗？

    答案显而易见。

    宓昭仪不可能谋害他，必然确认过他对丁香粉没有过激反应，才敢把荷包送给他。

    至于旁人？

    与她何干？

    甚至，她故意这么做，就是希望有人像青茗一样。

    贺景辰死死捏着扳指，眼底怒意几乎掩饰不住。

    他顾及宓昭仪腹中皇嗣，对她近来各种小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料，正是他无形的纵容，反而助长了她的气焰，越来越过分。

    “宓昭仪胎象可好？”

    胡海寿还在回味太医的话，渐渐生出几分怨恨之心，毕竟宓昭仪也不曾想过他们这些御前奴才是否受得了丁香粉，而每日和皇上相处时间最长的是他自己。

    他暗中庆幸于自己福大命大，可这不代表他对宓昭仪的行为毫无芥蒂。

    耳边传来皇上的声音，胡海寿一惊，思路中断。

    “回禀皇上，太医说昭仪主子近日节食，于皇嗣有碍，望舒宫的人劝不住……”

    他只说了一半，余下的话不想再说。

    贺景辰脸色铁青。

    胡海寿深深垂下头，他没有说，宓昭仪就算哭过、闹过，最后还不是照常进食。

    不过，他没有撒谎，宓昭仪的确节食——只是不成功而已。

    宓昭仪不傻，想必心知肚明，她现在最大的筹码是腹中的金疙瘩。

    放在以前，纵然她圣宠长留，也不敢放肆。

    胡海寿最清楚，皇上小气，虽然明面上不发作，心里可都记着账呢。

    宓昭仪要是继续这般折腾，哪怕她是皇嗣生母，皇上也有的是手段整治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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