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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在水面轻晃，波纹一圈圈散开。青茗举着茶盏，一叠声催促：“皇上？”

    贺景辰攥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蜷缩的指尖。

    不等青茗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抽动。青茗离他很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发红，连带着耳垂都泛起胭脂色。

    贺景辰攥着她的手不放。青茗不敢挣脱，频频向四周张望，生怕有人看见。

    他回想之前和她相处，发现眼前人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一副循规蹈矩的得体模样，只有私下独处，才显得大胆而热烈。

    贺景辰移开目光，终于放手。

    青茗长舒一口气。小船方寸之地，再加上周围有宫人侍候，她即使动了心思，也不能在此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定了定神，原本想用采莲当借口避开，谁知还没有说话，贺景辰就像会读心术一般看着她。青茗心头发毛，哪敢走开。

    他们贴得很近，彼此呼吸交错，青茗一直保持着站姿，未免不舒服。

    偏生贺景辰不开口，她只能干等着。

    片刻，她就红了眼眶，委屈地扁扁嘴。

    贺景辰见状被气笑，旁人求而不得的恩宠，到她这里成了委屈？

    他抬起手捏着眉心，反复劝自己不与女子计较，然后指了指她手中茶盏：“把它喝了。”

    青茗疑惑地眨眨眼，这盏茶不是专门给他泡的吗？

    她偷看一眼贺景辰，慢吞吞地揭开盖子。舌尖刚接触到茶水，五官顿时皱成一团，表情怪异，恨不得马上吐掉。顶着一道灼人的视线，她硬着头皮咽下，险些哭出来。

    贺景辰心头火散了一些，坐在案桌边欣赏她的表情：“继续，喝干净。”

    青茗下意识瞪圆眼睛，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了。她绞着手指靠近他怀里，试图讨价还价。

    “皇上，妾身不想喝……”

    茶水滚烫还发涩，和往日她喝惯的香茶迥异。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苦丁茶。

    贺景辰不为所动：“清热泻火，对身子好。朕都喝了，你也该尝尝。”

    青茗欲哭无泪，悄悄握住他的手，伸出指尖轻轻摩挲，无声撒着娇。

    贺景辰想笑，又忍住了。

    她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唇瓣丰润，眼尾小痣透着薄红。

    贺景辰捏起她嘴皮，轻斥：“真是不懂规矩。”

    青茗心弦微松，桃花眼中盛满笑意：“只要皇上舒心，即使妾身不懂规矩，皇上也舍不得怪罪妾身，是不是？”

    一番歪理让人头疼，贺景辰觉得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索性保持沉默。

    他带着青茗回到船舱内室，歇了捉弄她的心思。

    青茗坐在下首依偎着他，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书，忍不住小声嘀咕：“书有什么好看的……”

    贺景辰从书页间抬起头，轻笑一声：“不看书，看你？”

    青茗羞红了脸，忽然来了一点小脾气。

    她用力扭着帕子，将一腔情绪全发泄在上面，回过神时，那条帕子已经不能用了。

    贺景辰还在自顾自地看书。

    青茗觉得无聊，眼光一闪，轻咬下唇，起身扑进贺景辰怀里，熟练地跨坐上去。

    她这么一坐，把书挡得严严实实。贺景辰往下看去，只看见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

    他呼吸一顿，轻拍她肩膀：“别闹，下去。”

    青茗不但不听还得寸进尺，手臂环住他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湖面风大，妾身怕冷……”

    说完，她抬头轻碰贺景辰下颚，手指把玩他腰间荷包，又俯身嗅着香气：“皇上不心疼妾身。”

    贺景辰被她闹得失去了看书的兴致，于是撂开书，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睡意刚要袭来，却被怀中人的扭动打散。

    他掐着女子的腰，声音染上一丝不悦：“闹够没有？”

    与此同时，青茗又扭动着身子，眉头紧蹙，快要哭了出来：“皇上，妾身难受……”

    她张嘴喘气，拼命往贺景辰身上蹭，只觉得脸上发痒。刚开始不太明显，现在却几乎要痒到骨头里。

    她爱美，即使痒得无法忍受，也不肯贸然伸手去挠。

    贺景辰清醒过来，抱着她坐直，拧起眉，低声问：“哪里难受？生病了吗？”

    青茗不知道怎么描述，先是鼻子痒，后来整张脸都蔓延开去。她发出几声哼哼，忽然想起什么，挣扎了几下，打算下地。

    贺景辰收紧手臂，脸色微沉：“胡闹！”

    青茗小声啜泣，泪水像珠子一样往下掉成串：“万一传染给皇上……”

    她一个人难受就够了，要是害得皇上生病，她可没有多的命抵罪。

    贺景辰松开手走下软榻，让宫人停船靠岸。

    青茗被送回蕴香阁，太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哭得厉害，太医不敢拖延，连忙替她把脉。

    “小主这般症状，也许是吃了发物。”

    此言一出，青茗哭声戛然而止，漆黑的瞳仁转了几圈，泪珠停在睫毛上，随着呼吸打颤。

    贺景辰也沉默了。

    青茗脸上浮起红晕，不敢想自己方才哭得有多凶，结果就等到一句“吃了发物”？

    她讷讷地看向贺景辰，难以启齿。

    贺景辰挑眉，咬字很重：“发物？”

    看她之前那副狼狈模样，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青茗只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把脸藏进臂弯，咕哝：“妾身是被吓到了……”

    太医及时解围，询问她今日饮食。

    青茗瞟了贺景辰一眼，支支吾吾：“膳食照常，只有刚刚……喝了一口苦丁茶。”

    贺景辰干咳几声，不与她对视。

    太医却摇了摇头：“苦丁茶取自冬青，清热解毒，明目生津，并非发物。小主细想，可是近日吃过什么辛热油腻的饭菜？”

    阿茵在旁插口：“小主畏暑，胃口不佳，奴婢早就吩咐过御膳房，准备的都是清淡小菜。”

    太医略一沉吟：“可是衣饰上有什么不妥？”

    青茗不假思索地否认：“今日穿戴和昨日一样，簪子和熏香也是平日常用的。”

    唯一的插曲是，她遇到了皇上。

    想到这里，她转头望着贺景辰。

    自己在船上和他接触不少，焉知……

    贺景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想得更深。

    她上船时都还正常，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却开始发痒。

    贺景辰眸色一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对太医冷声说道：“好生照顾晗常在。”

    青茗听出他想息事宁人的意图，倏然掐紧指尖，表面却不动声色，微微弯腰，柔声道：“嫔妾谢皇上关怀。”

    声音轻软，言语板正，乍一听和往常无异。

    贺景辰不答。

    她很少对他自称“嫔妾”。

    “妾身”这个称呼，她说得最顺口，每次听见，都像在蜜罐子里泡软的，甜腻沁人。

    现在这样，还是头一回。

    这个人的气性终究是被他亲手惯出来的。

    贺景辰转开头，心底烦躁消散了几分。

    他准备说几句话安抚，外面就传来一阵通报声。

    各宫嫔妃来了。

    当然，她们不是来看望青茗的。

    不管何处，只要能见到皇上，她们再远也会来。

    门外嘈杂让青茗收回心神。

    那么多人等着，她总不好继续撒痴撒娇。

    青茗吸了吸鼻子，勾住贺景辰衣角不放，眼圈发红，眼泪再次涌出，在锦被上洇出一片水痕。

    贺景辰心头堵得慌，没有甩开她，好声好气地哄了一句：“别哭了。”

    这句话恰好被站在门口的皇后听到，她垂下眼，目光掠过他们交握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晗常在怎么了？”

    她走近床边，打量着青茗泪痕未干的脸，满眼疼惜：“好端端的，妹妹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如她所言，青茗肤色白，是以那几点红色小疹子格外明显。

    一声尖叫，青茗慌乱放开贺景辰的手，死死捂住双颊。

    女子爱美，青茗尤为突出，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脸。

    外面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她缩进被窝里，急得流下泪来。

    “皇上……”

    贺景辰哪知她反应这么大，下意识抱住她，挡开皇后视线，斜睨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出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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