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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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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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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皇上和宓昭仪的到来,琉璃殿中彻底变得热闹起来。高台上,舞姬翩跹,乐师吟哦,一颦一笑间恰是风情。青茗无心欣赏歌舞,余光始终留意着主位。

    皇上坐在最中间,东边是皇后,今日是宓昭仪芳辰,因此不与寻常妃嫔同席,而是落座于主位西侧。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偶尔笑时也如蜻蜓点水,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青茗觉得,宓昭仪多半不高兴。

    她看得分明,宓昭仪刚才进来时,眼尾还泛着红,显然是哭过。

    只是不知皇上如何把宓昭仪哄好的?

    皇后暗暗瞥了一眼宓昭仪,也有些意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举起酒杯,笑吟吟地对宓昭仪说道:“今日是妹妹生辰,本该大办,怎奈桓州灾情一事突发,只得委屈妹妹了。”

    宓昭仪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主位的人。贺景辰垂着眉眼把玩银筷,好似没有听到皇后的话一般。

    宓昭仪回眸,慢慢站起身,一只手轻抚小腹,唇边笑靥温柔:“皇后娘娘言重了。如今桓州灾事吃紧,民心不稳,臣妾生辰算不得大事,自然不必兴师动众。”

    “妹妹还是这么善解人意。”皇后轻笑,揶揄了一句,“皇上时常与本宫说起,妹妹最是顾全大局。”

    她视线在宓昭仪精心雕琢的妆容上略一停留,很快便看向别处,眼底笑意更加真切。

    她们的客套还在继续,贺景辰嫌聒噪,重重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下首。

    一抹身影闯入眼帘,贺景辰挑起眉梢,眼神闪过几分兴味,招手叫来胡海寿,低声问:“今日请安,发生过什么事?”

    胡海寿心中叫苦,每日请安多多少少总会生事,不过大多是鸡毛蒜皮,他哪能每件事都记得?

    他腹诽着,顺着皇上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角落中的月白色身影,眼底顿时露出一丝了然,连忙回答:“是有一件趣事。今日晗常在兴起,为了搭配皇上赏赐的珠花,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裳。”

    “不过,碰巧和夏良娣撞了颜色。”

    后宫中衣色相同,不仅仅是媲美,更有以下犯上之嫌。

    晗常在明摆着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与夏良娣相争,众人没有不知道的。

    但是,胡海寿未曾料到,衣裳之类的小事竟然会被皇上关注到,看来这位晗常在的确特别。

    贺景辰斜睨他一眼,觉得他所说的“碰巧”属实太刺耳了一些。

    今日宴会上,座次安排得也算碰巧,青茗偏偏和夏良娣相邻。此时,她正双手掩面,边缘处露出绯红的肌肤,与夏良娣娇羞说笑。

    夏良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要不是顾忌有皇上和皇后在场,恨不得用筷子堵住青茗的嘴。

    贺景辰眸光一闪,转头问胡海寿:“她平日里都这样?”

    哪样?

    胡海寿心头打鼓,不明白皇上想听什么答案,小心翼翼地答道:“倒也不是,晗常在之前安分寡言,从不与人……过多来往。”

    他想了想,还是将几日前韦才人之事说给贺景辰听,因为就是从那天开始,晗常在才跟夏良娣打擂台的。

    青茗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抬起头,却和贺景辰目光相撞。她一愣,一口气岔开,被嘴里的点心噎住,脸色发红,举手掩唇,连连咳嗽了几声,又灌了小半杯茶水下去。

    阿茵不知情,赶紧轻拍她后背:“小主当心,吃慢些吧。”

    贺景辰目睹全程,将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遮住方才生出的笑意。

    宓昭仪注意到下首动静,眉尖一敛,停下和皇后的交谈,回眸看去。

    因为刚刚的变故,青茗此刻脸色通红,仿佛充血,那是被噎住后呛成的,越发显得娇艳,几缕风情堆在眼角,摇曳生姿。

    宓昭仪呼吸微顿,悠悠看了一眼贺景辰,含笑道:“臣妾这些时候闭门养胎,后宫倒是百花齐放,有许多眼生的妹妹。”

    她音量不算小,又正好遇到丝弦停息,字字清晰,钻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青茗也随之抬眸,望见宓昭仪幽深的笑靥,悄悄攥紧酒杯,面颊上绯红很快消失,被惶恐替代。

    她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忽然有一道清凌如碎冰的声音响起。

    “嫔妾等人入宫多日,这是头一次拜见宓昭仪。”

    言外之意,宓昭仪难得出门,她们初见,自然眼生。

    宓昭仪本是对贺景辰说话,中途被人插嘴,讶然看去,只一眼,便忍不住蹙眉。

    曾嫔懒洋洋地坐着,指间拈起一片花糕,直视宓昭仪。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料到平素目无下尘的曾嫔会主动开口。

    宓昭仪收敛神色,缓缓挺直腰身:“不知这位是……”

    “是新人,曾嫔妹妹。”皇后抢先回答,笑得不动声色,

    宓昭仪点了点头,朝皇后微微欠身,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宫里多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妹妹,皇上怎么不告诉臣妾?”

    看似抱怨,但只要细品,话里夹杂的亲昵足以惹来所有人嫉妒。

    贺景辰用勺子搅动几下面前的燕窝,顺手递给宓昭仪,答非所问:“趁热喝,补身子。”

    宓昭仪垂首浅浅一笑:“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贺景辰嗯了一声,脸色看不出喜怒。

    青茗余光发觉曾嫔坐直了起来,眉头微动。

    宓昭仪这番举动实在高明,将曾嫔彻底无视,杀鸡儆猴。

    青茗作为旁观者,认为曾嫔的确冒失,可也不能全怪她。

    毕竟曾嫔说得不错,宓昭仪一直待在望舒宫,她们这是初见。

    所有关于宓昭仪的传闻,无论如何再锦上添花,曾嫔终究觉得耳听为虚。

    而且,她算是新人中最拔尖的,恩宠正盛,对宓昭仪生不出太多敬畏心。

    青茗回想起之前姝容华诊出喜脉时的风光,知道皇上对于皇嗣何等看重。如今宓昭仪腹中揣着金疙瘩,连皇后都要忌惮三分。

    宓昭仪圣眷长留,可有孕前后到底不一样。皇上现在每日都会去望舒宫,陪她用膳、说话,其中缘故明眼人无一不知。

    青茗还在出神,手肘忽然被阿茵轻推一下。

    不远处传来骚动,混着抽气声与破碎声。青茗的心瞬间吊了起来。

    尹常在不知怎的,整个人趴在案桌上,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嘴唇发白,发丝略显凌乱,泪水不停落下,呻吟声伴随着抽搐,看样子格外痛苦。

    半夏扑上去抱住她,惊叫出声。这种场面令人猝不及防,周围的妃嫔连忙让开。

    青茗和尹常在位分相近,座位不远,也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快步退到角落中。

    就在混乱的时候,有人失声尖叫:“不好了!尹常在见红了!”

    这声短促的叫嚷将宁静彻底打破。四周死寂了一瞬,半夏哭喊:“太医!快传太医——”

    青茗下意识看向主位。贺景辰脸色阴沉,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他立即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停在尹常在座位前。

    青茗被眼前所见情景吓得不轻,手心冒出冷汗。尹常在身后的衣摆染上一大片红色,一定痛了很久。那鲜红色还往下滴,周围慢慢晕染着,让人不忍目睹。

    贺景辰垂头看了尹常在半晌,忽然提高声音:“太医呢?”

    沉稳,快速,压着所有情绪,自带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尹常在蜷缩起身子,眼角分不清是泪是汗。她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泪水掉得又快又多,抽气声时断时续,字句在唇间碾碎,溢出模糊的哭腔。

    她浑身发颤,几乎要跌到地上去,情急时顾不上尊卑,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贺景辰的衣摆,五官仿佛皱成了一团。

    “救救他……嫔妾好痛……皇上……救……”

    青茗环顾四周,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尹常在想必猜到了什么,所以才这般失态。

    她立刻抬眸看向贺景辰。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紧闭双眼,指节泛着白,手背青筋暴起。良久之后,他终于睁开眼,俯身抱起险些哭晕的尹常在。

    青茗看在眼里,惶惑地后退一步。

    莫名地,她想起当初姝容华小产时,皇上也像这样着急关切,事后,得知姝容华伤了根本,却渐渐冷淡下来。

    当时,乃至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姝容华得罪过宓昭仪。

    直到现在,青茗才忽然意识到,姝容华和宓昭仪积怨已久,皇上早就知情,为什么要等到姝容华小产后才开始算旧账?

    其实,姝容华真正失宠的原因,应该是不够看重皇嗣。

    对皇上而言,皇嗣作为亲生血脉,比所谓的爱妃重要千万倍。

    尹常在有运无命,害得皇嗣胎死腹中,不知最后会得到皇上的怜惜,还是厌弃?

    不多时,太医赶到,结果正如青茗所料,尹常在小产。

    琉璃殿偏殿中,尹常在蜷缩在锦被里,哭声从太医说出口那一刻开始就戛然而止。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滑落到枕头上,一片死寂。

    贺景辰袖手站在床头,一言不发。

    气氛很僵硬,令人无所适从。周围无人插口,噤若寒蝉。

    过了片刻,尹常在收回目光,首先打破沉默。她声音发哑,却极为平静。

    “皇上,不是意外。”

    太医站起身,举袖擦干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是,是,常在小主误食过多相克的东西,才导致小产。”

    半夏高声打断他:“怎么可能?小主每日进口的食物都经过检查,绝不会出错。”

    此言一出,青茗掐紧手心,暗中替尹常在捏了一把汗。

    这么说,不就承认自己知道有孕的事吗?隐瞒不报,是大罪。

    不出青茗所料,皇后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你家小主有孕在身,为什么不见上报?”

    半夏哑口无言,慌乱地看向尹常在。

    尹常在咬着唇坐起身,皇后想要阻止,她还是固执地倚在床头,脸色惨白,指尖染上一抹淡红。她仿佛已经痛得麻木了,挪动方向朝贺景辰跪了下去。

    她伏下脊背,说得很轻、很慢:

    “嫔妾知情不报,酿成今日之祸,万死难辞其咎,请皇上责罚!”

    半夏哭出声来,颤抖着去抓她衣角:“小主,不是这样的……”

    “皇上,之前太医来请脉时,说小主滑脉不明显。小主为求稳妥,怕皇上皇后空欢喜一场,于是想着等下回确定了结果,再禀报皇上,并非刻意隐瞒!求皇上皇后明鉴!”

    尹常在缓缓闭上眼,泪水沿着脸颊不住地淌下。

    她不再开口附和半夏,只是俯身叩头,肩膀战栗,喉头滚出几声破碎的抽噎,却始终不为自己开脱。

    青茗和阿茵对视一眼,又转开目光。事已至此,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尹常在是纯粹的受害者,才遭到小产之痛,还有半夏那一番话替她陈情,除非皇上当真是铁石心肠、是非不分,否则绝不可能责罚她。

    而且……

    青茗深深看了一眼尹常在。

    尹常在太聪明了。她不为自己求情,反而愿意受罚,像一位母亲丧子后真正的忏悔。无论真心假意,至少,她方才悲痛绝望不是装出来的。面对如此大的打击,居然能够保持理智,这份冷静让人害怕。

    众人心思各异。贺景辰出声,拉回了青茗的思绪。

    “尹常在身子如何?”

    太医张了张嘴,额头上的冷汗密密沁出。

    “说。”贺景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又沉。

    太医打着哆嗦,看看皇后,又看看尹常在,半晌才硬着头皮说:“尹常在平日饮食相克,毒性积累太多,有损根本,日后……若要生育,怕是不容易了。”

    好似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尹常在头顶,头晕眼花,脑海中一片空白。幸亏半夏在旁边紧紧扶住她,她才没有栽倒。

    她掩面轻笑,笑声凄切,比哭还难听,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将所有悲痛都融进眼泪里。

    半晌后,她忽然扑过来,死死抓住贺景辰衣袖,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皇上,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嫔妾知情不报,以致皇嗣有失,罪该万死,无可辩驳!只求皇上主持公道,查出真凶,还后宫安宁!嫔妾求您了……”

    尹常在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前额与地面不断撞击,令人听着都觉得疼。

    她被人拦下时,额头已经淤青,因为刚才不要命般的动作,皮肤肿胀,血丝慢慢渗出,样子狼狈。

    贺景辰脸色黑得几乎能挤出水:“还不快把尹常在扶起来!”

    尹常在被半夏按着坐在床边。贺景辰转头一一扫视众人,最后看向皇后。

    “查,三日之内,朕要知道结果。”

    不等皇后回答,他想起什么,又说:“此前去吟霜阁请脉的太医,杖责五十,逐出宫去。”

    青茗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尹常在。她依旧垂着头默默流泪,听到贺景辰的吩咐,肩头微顿,到底没有开口。

    青茗暗暗摇头,视线移到贺景辰身上,见他眸中一片冰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其实,也不怪他心狠。

    身为太医,却连喜脉都不能确定,实在无用。

    在其位谋其事,皇家不养闲人。

    皇后向来端庄持重,饶是现在这般情状,也并未露出丝毫惊慌,平静地应声:“臣妾领旨。”

    青茗目光很快地掠过皇后,余光瞥见不远处,眉尖顿时蹙起。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装作无意地转头看去,将宓昭仪的反应尽收眼底。

    宓昭仪眉头紧锁,朱唇半张,显得急切而担忧,看似没有异样,可她是尹常在嫡姐,这副神态未免过于冷静。

    难道……

    诡异的念头凭空升起,青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有些发麻。

    她连忙端起酒杯连喝好几口,借此压下心底不安。

    照理说,今日是宓昭仪生辰,尹常在闹这么一出,把好好的宴会搅黄,宓昭仪最重颜面,怎会如此淡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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