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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景辰离开后，青茗就跪了下来。

    她虽然已经侍寝，但册封旨意没有到，她依旧是云韶宫的奴才。

    姝容华见状，冷笑一声，缓步走近她，掐住她下颚，一分分用力，护甲嵌进她的皮肤。

    青茗被迫抬起头，撞上姝容华的视线，狠狠打了一个寒噤。

    她不是怕姝容华，而是想起前两次被罚，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情形。

    她轻颤着闭上眼，下颚的刺痛使她忍不住呻吟。

    主殿只剩她们两个人，空旷得有些诡异。姝容华甩开手，声音发冷：“侍寝的滋味，如何？

    青茗心头发慌，来不及想好说辞，姝容华又问：”本宫的主殿，你睡得，可还合心意？“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青茗最敏感的神经深处。

    是啊，这是她的宫殿、她的床榻。

    但是她忘了，皇上不是她一个人的。

    青茗忽然直视她，眸子泛红，却想笑。

    她扯起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姝容华失去了发怒的心思，拂袖走进内殿，衣摆带出一阵疾风。

    内殿陈设照旧，地面也被清扫干净，除了床榻。

    御前宫人哪肯替云韶宫收拾床榻。

    姝容华站在门口，双眼仿佛被火烧痛，迅速闭上，咬紧牙关提高声音：“来人，把这些腌臜东西都扔出去！”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青茗跪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腌臜”两个字包含着多少愤怒和鄙夷，比耳光还伤人。

    阿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主殿，正巧听见姝容华的话，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遇到这样的主子，真够倒霉。

    按常理，办事牢靠的奴才还须赏赐，姝容华既想利用青茗，又三番五次打压折磨青茗，好像青茗天生就欠她似的。

    阿茵如今才算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讨厌。

    她吸溜着鼻子，蹲下身抱住青茗，喃喃地重复：“姐姐，我们回去……”

    青茗却是麻木的，沉默着握住阿茵的手，慢慢站起来往外走。四周宫人面面相觑，无人胆敢阻拦。

    回到下房，青茗用力关上门，随即瘫坐在地上。

    她拼命挤压喉咙，脑袋一阵阵发晕，好不容易呕出了几口酸水。

    姝容华觉得恶心，她也是。

    阿茵吓了一跳，扑上去攥紧青茗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折腾自己。

    “姐姐……别这样……”

    青茗靠在阿茵肩头，无声地落泪。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她更想吐了。

    她忍不住弯下腰又开始干呕，泪水和口水一起往下掉。

    “好……好恶心……”

    阿茵心疼地跟着哭，不断拍着背替她顺气。

    “姐姐，你不恶心……是她……她才恶心……”

    就因为她们身份卑微，所以必须忍受各种压榨和欺辱？

    凭什么？

    到底谁更恶心？

    青茗掩面痛哭，哭累了，但心里舒服多了。

    圣旨应该快到了。

    她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女子的眼泪宝贵，不如哭给值得的人看，物尽其用。

    不管云韶宫发生了什么，每日晨昏定省依旧照常。今日也不例外。

    姝容华发完脾气，坐着轿子去了凤梧宫。

    姝容华的仪仗刚走，圣旨就来了。

    太巧了，像是存心的。

    青茗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气色不错，衣衫还算整洁，唯独眼眶是红的，唇色发白，鬓角碎发被泪水浸湿，紧贴耳畔。

    她胡乱地擦了擦鬓发，快步走出去。

    胡海寿亲自过来宣旨，脸上带笑，眼神却有些意味不明。

    在宫里，什么事都不能瞒过皇上。云韶宫的被褥可能还没有落地，金龙殿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姝容华那句“腌臜”自然也被人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皇上。

    胡海寿一听，吓得差点把拂尘扔了。

    这位姝容华不长脑子吗？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知情人当然知道她在骂谁腌臜，可是，那个“腌臜”地方还睡过皇上呢！

    但凡跟皇上沾边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都金贵得不得了。

    胡海寿看了青茗好几眼，才收回心思，高声宣读。

    “皇帝诏曰——”

    青茗立刻跪下，盯着地面，睫毛恰好可以遮住发红的眼睛。

    前面一长串夸奖的辞藻过后，才是她最关心的字眼。

    “着封为正七品常在，赐字‘晗’，居蕴香阁。钦此——”

    圣旨宣读完，青茗发了好一会儿呆。

    只因常在这个位分对她来说属实太高，她得一个正八品采女的位分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还有封号。

    晗，天将明，曙光初现，与“常在”结合，便是“光明永驻”的寓意。

    青茗受宠若惊。

    宓昭仪生父是六品京官，虽然不显赫，至少比青茗的出身好得多，然而尹家次女进宫时也只是常在之位，还没有封号。

    青茗对此喜忧参半。

    胡海寿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也觉得常在这个位分不太合理。

    皇上一开始打算册封从七品选侍，都准备落笔拟旨了，姝容华那番话正巧被人禀报上来。

    胡海寿不敢想象当时皇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姝容华给皇上添堵，皇上难道会让她高兴？

    于是，皇上直接把青茗的位分提了一等，还恩上加恩选了一个封号。

    在此之前，后宫有封号加身的，除了宓昭仪，就是姝容华。

    现在又多了一位晗常在。

    话说回来，无论怎样，这事跟胡海寿都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迅速回神，向青茗躬身行礼。

    “奴才给晗常在道喜。圣旨已下，不得拖延，请小主尽快搬去蕴香阁。”

    蕴香阁，是瑶光宫的西偏殿。

    瑶光宫主位空置，处在御花园和御膳房中间，远离云韶宫，的确是一个合适的去处。

    青茗松了一口长气，朝胡海寿弯起眸子笑道：“有劳胡公公。”

    胡海寿满面春风，又行了一礼：“小主言重，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青茗见他急着离开，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说话语速很快：“胡公公，我想带一个人去蕴香阁。”

    胡海寿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阿茵，爽快地点头同意：“能被小主看中，是她的福气。小主请自便。”

    “云韶宫人手不够，内务府过几日就会填补。”

    如果换成别人提出这个要求，胡海寿不会这么利落地点头，毕竟按照常理，调换宫人应该先经过宫主同意。

    除非那个宫殿没有主位，才另当别论。

    不过，谁让姝容华不得皇上欢心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

    相较而言，晗常在是新秀，他自然乐意借花献佛。

    青茗可不管他心中如何盘算，既然胡海寿同意，她就自动理解成皇上默许了。

    胡海寿担心皇上有吩咐，急匆匆地离开了，走之前，他特意安排人帮青茗搬行李。

    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因为青茗的行李很简单，凑上御赐珍宝，将将装满一只箱子。

    她怕夜长梦多，趁姝容华还在凤梧宫的时候，就带着阿茵搬走了。

    彻底走出云韶宫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停步回头，凝望着头顶牌匾。

    她心底闪过一丝茫然。

    青茗至今记得，六年前，自己和小顺子、阿茵三个人被分配进云韶宫时，心情格外忐忑，那时他们和现在一样，抬头望着这块牌匾发神。

    领路的宫人见状，赔笑道：“晗常在放心，蕴香阁的风景不比这里差，还有后花园呢，是极好的所在。”

    青茗反应过来，笑着给他塞了一只荷包。

    那个宫人捧着荷包，有些为难。以往被其他主子打赏，是因为她们刚进宫，人生地不熟，需要倚仗宫人，可是眼前这位晗常在在宫里待了整整六年，一朝翻身，他知道的事想必她也知道。

    这个荷包实在烫手。

    但是，他终究舍不得让入口的肉飞走，把荷包贴身收好，脸上的笑越发灿烂，眼珠子转了几转，回忆起胡海寿交代的话，向青茗透露了一个消息。

    “小主，瑶光宫东偏殿住着一位夏良娣，是新人，这段时间送过好几次吃食去金龙殿，皇上都收下了。”

    想去金龙殿送东西的人不少，能让皇上收下的却少之又少。

    夏良娣能够让皇上留下她送的吃食，而且有好几次，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青茗悄悄握住阿茵的手，暗想这个荷包算是物超所值。

    对夏良娣，她有一点印象。

    这次秀女入宫，最高的位分是从五品，有两个人，而夏良娣就是其一。

    至于为什么，青茗没有见过她们，并不清楚。

    她转过头，含笑道谢。

    那个宫人不再多说，领着她一路来到蕴香阁，就回去了。

    阿茵陪着青茗站在蕴香阁门口。蕴香阁是瑶光宫西偏殿，也是除了主殿之外最宜居的地方，里面正如宫人所说，有一所后花园，虽然小，倒也清雅。

    青茗走进去检查了一遍，猜想胡海寿事先派人来过，因为这儿的所有陈设都是按照常在位分配置的。

    青茗有些庆幸，这样给她省了不少麻烦事。

    阿茵喜出望外，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放松，蹦蹦跳跳地笑着：“这里真好看！”

    平心而论，这里毕竟是偏殿，不如云韶宫主殿华美，但总比她们以前住的下房好多了。

    阿茵欣赏着各种摆件，这才稍微放心。看样子，皇上还是有几分看重青茗姐姐的。

    青茗昨夜没有休息好，强撑到现在，身子格外疲乏，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只想倒头就睡。

    她刚准备卸妆，就听见外面来了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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