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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休三日，贺景辰今天不用上朝。彻夜折腾，醒得比平常晚。

    和风丽日，日光透过窗纱洒进室内，在女子脸上投下斑驳剪影。贺景辰睁开眼，就看见这幅场景。女子呼吸清浅，睫毛阴影如鸦翅，蜷缩在他的怀里熟睡。

    躺在他怀里？

    贺景辰回过神来，无声地勾起唇角。

    后宫嫔妃都出身于官宦人家，入宫前有礼教嬷嬷专门教导，包括侍寝，从未有人敢如此僭越。

    他刚想叫醒她，又想起她和那些嫔妃不一样。

    她不是通过选秀入宫的，自然不知道其中的规矩。

    贺景辰揽着她的腰，低头打量她。她的睡相其实算不上好看，整个身子都钻进他怀里。要是将锦被掀开，就会有些不堪入目。他们双腿胡乱地交叠着，还像昨晚那般纠缠。

    他的睡相一直很规矩，起身时，床榻几乎不需要整理。

    所以，今日这般情状落在贺景辰眼里，不免有几分新鲜感。

    按理来说，妃嫔和皇上叫水沐浴后，应该分别睡在两床锦被里，只是昨夜她迷迷糊糊钻进他的被窝时，柔情缱绻，他顾不上规矩，任由她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说起来，这是他默认的。

    女子侧卧着，一只手臂还环绕在他脖颈上，鼻尖热气轻轻喷洒，传来酥麻。

    贺景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打算惊醒她。

    但他这么一动，女子顿时察觉，睁开惺忪的睡眼，神色依旧迷茫。

    贺景辰动作一顿，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终于想起昨晚的事，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晕红，慌忙爬起来，拉过锦被盖住自己。有一瞬间，她倒吸了一口气，随即轻声说道：“皇上恕罪，奴婢……失仪。”

    臂弯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贺景辰居然感到不适应，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的背上有一道伤。

    是昨夜被她抓伤的。

    他当时来不及阻止，也没有多疼，而是麻痒，让他呼吸加重。

    他看得出，昨夜她是难熬的，甚至有好几次脸色白得像纸，最后更是哭出声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女子初夜有多疼。

    以往侍寝，嫔妃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如此失态，眼前人倒是让他体验了不少新鲜东西。

    其实，在看到她抓着被角忍疼的时候，他并不高兴。

    贺景辰掀开被子坐起身，女子羞涩垂眸，不敢和他对视。

    贺景辰哼了一声，移开目光，后背开始火辣辣地疼，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青茗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自己双手。

    她的指甲特意修剪过，不算长，只是昨夜疼得厉害，才失了控。

    她虽然差点被折腾晕过去，但到底没有晕成，因此还残留着几分记忆。

    正因为记得，所以她吓得不轻。

    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贺景辰转头盯着她，不说话。

    青茗硬着头皮，放软声音唤道：“皇上……”

    她眉间因为疼痛未散还在蹙着，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重，双眸隐隐泛着水光，恰似昨夜哭着求饶的模样，让贺景辰的火气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轻嗤一声，披上外衫下床。

    青茗不理解他的用意，伸手勾住他袖角，又叫了一声：“皇上……”

    贺景辰回头皱眉，却没有甩开她，只说：“还不放手？你想让胡海寿进来看见？”

    他说的是自己背上的伤。

    毕竟这算是损伤龙体，如果再严重些，足以拖出去砍头。

    即使他觉得无所谓，被皇后和太后知道，也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好心替她遮掩，她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拖延时间。

    青茗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只能松开手，用锦被裹住肩膀，怯生生地看着他。

    贺景辰等了片刻，直到她收拾好，才出声让外间的人伺候。

    胡海寿亲自带人走进来，一路看地，完全不敢抬头。

    两名御前宫女走过去，把青茗扶到屏风后更衣。

    哪怕青茗目前没有名分，胡海寿也不敢怠慢，按着嫔妃侍寝的规格给她安排。

    胡海寿替贺景辰穿衣，因为不知情，难免会碰到背上伤口。贺景辰拧着眉头，不打算说破。

    不过，他不习惯这样忍受，心底多少有几分不耐烦，冷冷地瞪着胡海寿。

    胡海寿吓得一哆嗦，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皇上不痛快。

    宫女很快帮青茗换好了衣服，她细细琢磨皇上的话，渐渐放心。

    毕竟，如果第一次侍寝就让皇上失望，对她来说有害无利。

    宫女递给她的衣裳比姝容华送的更好。她动手梳理好长发，用脂粉稍微遮盖痕迹，走出屏风，正好看见皇上一脸不快的模样。

    青茗的心又提了起来，立即快步走上前，对胡海寿低声说道：“公公，让我来吧。”

    胡海寿见皇上点头，顿时松了一口气，将差事交给青茗，后退一步，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回目睹皇上在更衣时发脾气。

    青茗知道皇上背后有伤，刻意避开伤口，动作轻柔。贺景辰皱了许久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

    御前宫人站在四周，好几双眼睛都望着她。青茗纵然有心替自己求情，也没有办法。

    她想了想，趁着皇上更衣，在底下悄悄拉住他的手指，轻轻摇晃。

    贺景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系腰带的手一顿，淡淡斜睨她，视线对上她那双灼亮的眸子，又转过头。

    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做，青茗心弦紧绷，手心似乎出了冷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皇上会不会放过她，就颤抖着松开手。

    贺景辰挑起眉，忽然想笑。

    昨夜胆大包天，敢抓伤他，现在却显得楚楚可怜。

    他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云韶宫吗？”

    青茗猛然掐住指尖，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已经侍寝，会有位分，住处自然也会改变。

    他问她喜不喜欢云韶宫，难道……

    青茗犹豫着。

    如果留在云韶宫，每次侍寝都可以膈应姝容华，这对于她来说，正中下怀。

    但是，谁能保证自己能够荣宠不衰呢？

    换一个说法，若是她失宠时，位分依然比姝容华低，那么就说明她一辈子都将被姝容华压得翻不了身。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更想离开云韶宫。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沉吟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奴婢……听皇上安排。”

    实在是言不由衷。

    贺景辰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你没有想法？”

    青茗呼吸一滞，又抓住他的衣袖，低着头，说话明显底气不足：“奴婢入宫六年，在云韶宫伺候容华主子，要是能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也好……”

    她越说越小声，紧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万一他真的把自己留在云韶宫……

    青茗身子不舒服，站得久了，酸痛的感觉更加强烈，不禁蹙起眉尖。

    贺景辰无意间瞥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忽然不想再捉弄她了。

    可是他现在也说不准有哪些宫殿适合她住，于是选择沉默，这让青茗更加紧张，心里七上八下。

    她垂下眼，漆黑的瞳仁悄悄转动，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她就收敛了情绪。无论皇上如何安排，她都只有接受的份，何必自寻烦恼。

    再说，姝容华一心对付白贵人，势必把她当成武器，短时间内不会像之前那样折磨她。

    等贺景辰穿戴好，她跟随他走出内室，一眼看见直挺挺站着的姝容华。

    青茗不免吃惊，诧异之外，更有忧虑。

    如她所料，皇上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茗暗叫不好，余光留意着姝容华的一举一动。

    那可是陪在他身边九年的人，换做猫猫狗狗，只要相处时间久了，都能生出感情，何况是会说会笑的活人？

    青茗眸光轻闪，这是她不曾预料的。

    心高气傲的姝容华，竟然站在这里吹了一晚冷风？

    姝容华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缓慢地挪动着脚步，转过身来。她等了整整一夜，腰酸腿软，浑身僵硬。

    她金尊玉贵惯了，何时受过这种罪？

    昨夜，她数着更漏，泪水擦干又流下来，直到哭不出来。

    就连此刻，看到皇上和身后小鸟依人的女子，她眼角也是干涸的。

    彻夜未眠，她的眼睛泛起微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熬的。

    她没有闹，没有质问，就这么站着，静静地望着他。

    终于，有一滴泪顺着她面颊落下。

    青茗压根不想看接下来的煽情场面，于是上前一步，对姝容华俯身下拜。

    “奴婢给主子请安。”

    几个字，打破了僵局，却让气氛变得更微妙。

    青茗以往行礼姿势都很规矩，只是这一次，也许因为身子不适，她弯下的腰在发抖，险些踉跄。

    贺景辰回头看她，眉头再次皱起。

    他不等姝容华说话，直接伸手扶起青茗。

    被青茗一打岔，贺景辰对姝容华产生的些许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他盯着姝容华的眼泪，神色厌烦。

    姝容华几乎掐破手心，恨不得把青茗拆吃入腹。

    她在这儿站了那么多个时辰，自然不只是因为自己可怜的傲骨。

    九年时间，她对皇上总有几分了解。

    她希冀得到的，不过是皇上最后一丝歉意和恻隐。

    现在倒好，一切都被青茗这个贱人毁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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