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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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才出云韶宫,姝容华的火气瞬间被点燃,脸色比茶沫还黑。有什么物件被扔在青茗身边,啪的一声脆响,青茗吓了一跳,立即匍匐在地,才看清楚那是姝容华一向喜爱的羊脂玉瓶。
那可是御赐的宝物。
青茗脸色发白,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背不经意间碰到玉瓶碎片,现出一道微红的划痕。她还没有感受到疼痛,下颚再次被人抬起,目光所及正是姝容华阴沉的脸,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肤里。
青茗吓得舌头打结,说话也带了哭腔:“主子息怒……”
姝容华上下打量着她,随即挑眉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模样倒是勾人,难怪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放肆。”
“奴婢不敢!主子恕罪!”
青茗被迫抬起头,捕捉到姝容华眼底的杀气,险些瘫软,额头冒出冷汗,泪水漫过姝容华的手指,向下滚落。
就在这时,姝容华的贴身宫女玉枝等人终于赶来,正巧目睹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姝容华甩开手,往旁边啐了一口。青茗紧绷的身子还没有放松,就听见头顶传来淬了冰的声音。
“这贱婢摔碎了御赐的羊脂玉瓶,实在可恶,拖下去,杖责二十,罚跪一个时辰。”
字字句句,都是轻言慢语,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青茗战战兢兢地抬头,只看见姝容华面向墙壁斜倚在榻上,留给她一个高傲决绝的背影。
二十大板,对于她这样的身板而言,至少丢掉半条命,受刑之后还要跪一个时辰,这般折腾,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青茗差点哭出声来,死死抓着床榻边缘不放手。
“主子饶命!奴婢是无心之失!求主子开恩!”
玉枝等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青茗的胆子还没有肥到敢打碎御赐宝物的地步,可是青茗如今惹了姝容华不痛快,她们哪敢磨蹭,不等青茗继续求饶,几个人硬生生把她拖了出去。
眼前总算清净了不少,哭喊声依然顺着风飘进殿。姝容华坐在妆台边,手中眉笔被用力折断。
玉枝掩上门,转身替姝容华轻轻捶打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她是姝容华从自家带来的陪嫁侍女,和姝容华有十来年的情分,这话也只有她才敢问出口。
姝容华将眉笔扔在地上,又嫌不解气似的踹了一脚,咬着牙道:“她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勾搭皇上!”
玉枝难以置信地竖起双眉,手上按揉的节拍险些错乱:“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主子,这种贱婢就该直接打死!”
亏她刚才还想为青茗求情,现在看来,主子还是太仁慈了。
姝容华别过脸,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虽然生气,可是眼不瞎。青茗的确没有主动献媚,皇上偏偏对青茗生出了几分另类的心思。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青茗乱棍打死,就此一劳永逸,不过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想法。
如今自己不再受宠,上有皇后压制,宓昭仪步步紧逼,底下还有众多新人虎视眈眈。三年前她不幸小产,伤了根本,至今不孕,皇上一门心思都扑在宓昭仪身上,让她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几日前母亲递了牌子来请安。她向母亲诉苦,不料母亲非但没有出主意,反而盘算着要安排堂妹进宫。
她是嫡女,母亲是续弦,她们之间只剩名分,并无多少血脉亲情。
母亲的话,怎能不让她担忧?
姝容华慢慢梳理着长发,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两相比较,与其扶持堂妹,不如赏那贱婢一份恩典。否则按照母亲的说法,究竟是堂妹帮她固宠,还是她变成堂妹上位的垫脚石?她已经失去圣宠,如果连家族靠山都保不住,那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即使自己动摇了想法,但是想起皇上当时的动作,她依旧气得心口发痛。
一个只配端茶倒水的贱婢,皇上怎么偏就看上了她?
二十大板加上一个时辰的罚跪,就算死不了,也只能剩下半口气。
姝容华按住眉心,愤怒逐渐被忐忑取代。
她担心皇上会对她有成见。
话说回来,青茗在皇上面前留了印象,她倒好,马上就对青茗发难,皇上难道会袖手旁观?
自己和皇上作对,岂不是白白让宓昭仪看笑话?
青茗被人抬到下房的时候,当真只剩下了半口气。浆洗发白的黄衣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脸色灰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长凳上,昏迷不醒。
阿茵被吓得半死,既恐惧又心疼,抹着眼泪守在床边,四处求人打听消息,都说是青茗打碎了御赐的羊脂玉瓶。
这套说辞,阿茵一个字都不信。
青茗平日谨小慎微,对活计更是十二分上心,阿茵和小顺子靠青茗的多方提点才得以平安度日。这样的青茗怎么会贸然打碎御赐之物?
阿茵抽泣着拧热毛巾把,慢慢擦干净青茗脸上的尘土血迹。也许是受刑时太难熬,水润的唇瓣被青茗咬出了破口,血丝在痕迹间蔓延,泪水混着血流过下颚。阿茵心疼得手抖。
等青茗好不容易苏醒过来,房间里只有阿茵趴在身边,门外一片漆黑,桌上的烛台明明灭灭。青茗尝试着翻转身子,阿茵立即惊醒,轻轻按住她:“青茗姐姐……”
青茗的手臂刚刚抬起,就觉得剧痛钻心,顿时打消了翻身的念头,目光在房子各个角落扫视了一圈,茫然地看着阿茵:“你怎么哭了?”
阿茵举起半碗白开水,看她喝了几口,才哭丧着脸回答道:“主子说你打碎了羊脂玉瓶,不肯给你请医女治伤,之前玉枝姐姐还把你的饭倒掉了。”
说完,阿茵急得哭出声来:“青茗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青茗费力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嘴角的疼痛让她选择沉默,用被子裹住头,想到受刑的原因,忽然觉得很憋闷。
她不信姝容华没有看见全程。明明她什么逾矩的事都没有做,却无缘无故遭了灾。
不过,皇上那一番动作,才是这场无妄之灾的根源。
阿茵还想打听,看看青茗的脸色,知趣地闭上了嘴。
青茗姐姐不肯告诉她,就是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的事,否则姝容华也不会大发雷霆,还给青茗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青茗咳嗽了几声,咸涩的眼泪滑进嘴里,说话有气无力:“我以后也许不能留在这里了,你和顺子哥要小心。”
阿茵心头发紧,慌乱地打断她:“姐姐别伤心,都怪我,不能帮姐姐分担,还总是拖累姐姐。”
青茗摇了摇头,蜷缩在被子里哭得发抖。
当年要不是小顺子和阿茵把自己积攒的银子都塞给管事嬷嬷,她根本没有机会来云韶宫,不知会被安排什么苦差事。这份恩情,她从来不敢忘记,所以这六年以来,明里暗里帮扶了他们不少。
阿茵头一回见到她这么狼狈,被她的眼泪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问她“喝不喝水”。
另一边,望舒宫中,宓昭仪含着笑为贺景辰奉茶。贺景辰掀起眼皮子瞟她一眼,面无表情:“听说你病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宓昭仪心里开始打鼓。
宓昭仪心念一转,屈膝半跪,低眉敛目,轻声道:“臣妾有些积食,夜里睡不着,下人竟然为此打扰皇上安眠。臣妾替她们请罪。”
她弯下腰,行礼姿势标准,声音温软,让人挑不出纰漏。
贺景辰平日最喜欢她这副端庄温婉的模样,然而现在的心思却并不在眼前人身上。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轻拍她的手:“既然如此,就好好休息吧。”
宓昭仪闻言,一怔:“皇上要去哪儿?”
贺景辰转头斜睨她一眼。宓昭仪不像姝容华那般色厉内荏,没有被他的反应吓到,反而靠近他,吐气如兰:“皇上,臣妾睡不着……”
贺景辰对胡海寿使了一个眼色:“去请太医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宓昭仪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回过神。还是胡海寿好意提醒了一句:“皇上,该去上朝了。”
宓昭仪站在原地发神,直到贺景辰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自言自语:“皇上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她装病,抢了旁人的恩宠。
烟萝连忙扶着她坐下,轻声宽慰:“主子多虑了。皇上一直爱重主子,如果生气,又怎会特意过来看望主子?”
“要奴婢说,皇上真是疼惜主子,眼见快要上朝了,还是从云韶宫过来了一趟。”
宓昭仪伸手扶正鬓边珠钗,有些恍惚:“是吗?本宫倒是觉得,皇上近日不常来望舒宫了。”
烟萝惊讶地接过话头:“主子怎么会这么想?皇上政务繁忙,自然不常来后宫。话说回来,整个后宫所有人侍寝的次数加起来也不比主子多!”
这话的确是事实。皇上一月中至少有十来日会翻宓昭仪的牌子。这样的荣宠,就算是曾经与她旗鼓相当的姝容华也望尘莫及。
宓昭仪端详着镜中精致的妆容,细品烟萝的话,再回忆皇上和自己平日相处的经历,终于展颜一笑。
与此同时,走在銮驾边的胡海寿也有心事。
如果皇上对宓昭仪有芥蒂,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从云韶宫半路赶来望舒宫。
如果皇上没有生气,就不会对宓昭仪爱答不理,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走了。
胡海寿嘀咕了几句,忽然想起皇上在云韶宫的一番动作,还有那个奉茶的宫女,立刻茅塞顿开。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通病。
哪怕宓昭仪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了六年,即使不至于厌恶,也该腻了。
更何况皇上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谁敢拦着?
胡海寿悄悄瞥一眼銮驾,暗中记住了这件事。
贺景辰去上朝的时候,胡海寿得知云韶宫的消息,叹了几口长气。
在他看来,姝容华失宠实在活该。
不说别的,光看她今日做的好事,就属实不算聪明。
既然是皇上看中的人,身为主子,善待人家,或者迎合皇上,做一个顺水人情,讨了皇上欢心,那个宫女也感恩戴德。姝容华却反其道而行之,恨不得把人打死,惹得皇上不高兴,偏偏又留了那个宫女一命。要是她以后翻身上位,难道还会对姝容华大发善心?
胡海寿在心里把姝容华骂了一顿,散朝后,又如实禀报给贺景辰。
贺景辰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胡海寿提心吊胆地赔笑,生怕皇上责怪他。
贺景辰转身向御书房走去,走出几步,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个宫女的伤,重不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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