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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女瑶眨了眨眼，心神又回到了现在的世界。

    天仍旧尚未破晓，只是没有了先前的那片迷离的大雾，倒也让帝女瑶安心几分，尽管现在并无什么特别的威胁值得帝女瑶担心的。不过每次五座会议都要在天未破晓前来到大殿已经成为了帝女瑶不可割舍的习惯，为了保全自己不被像自己处理神农锡那般被推翻，也为了追思那段不可磨灭的回忆。

    帝女瑶坐上了炎帝的宝座，看着远方的天渐渐发亮，看着鱼肚白升上了天空，那一轮浅浅的日头从远处的山峦上挪出，静寂之中，时间在缓缓流逝。

    直到大殿被另一种声音惊醒。

    稀碎的步伐透露着少年的不安与迷茫，略带不整的围披诉说着少年的焦虑与不拘。这一切软弱都被帝女瑶尽收眼底，只是帝女瑶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个少年，他是自己战胜神农锡后，第一个试图推翻自己的人——尽管那场暗杀在帝女瑶眼里就是一场闹剧。帝女瑶不免又开始回想那场闹剧的细节。一个少年赤手空拳翻进自家巢居，叫嚣着要让自己归西，想来确实可笑至极。

    “罪魁第九代景炎座神农玖拜见炎帝陛下，愿炎帝陛下万寿无疆、恩泽永被连山。”

    帝女瑶从回忆中再被牵引回来，看见眼前人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模样，与几月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比起来相差太大，帝女瑶心头升起一阵喜悦与满足，转而又为一阵后怕所替代。“一个如此桀骜不驯的人，怎会甘心臣服？”帝女瑶这么告诉自己，眼前人的这般低声差点蒙骗住了这位久经欺诈谋局的老棋手。

    “景炎座阁下，不必行如此大礼，快快抬起头来。”

    帝女瑶见那个少年缓缓把头抬起，与几月前见到的那人极为相似而又有几分不同。眼角锐利，眼缝深处如冷月弯刀；鼻梁峭拔，整个梁骨似鹰击长空。面颊稚嫩，眉宇间却又有坚毅带沧桑；身躯挺立，微息间也浮现血气方刚。

    “这人也生得几分俊俏，只是那野心，是从心肺肠子里溢出来的。”帝女瑶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有一国之君那般慈祥的笑容。

    神农玖抬起头来，掩映着大殿内折射太阳的金光，透过光芒，艰难地阅读着那个仇敌的模样。

    一头秀发披肩，额上发梢嵌一弯朱玉。身着麻衣缠身，另附轻丝披肩。面色白皙、双眼宁静而又泛起潮水。举止优雅，雍容中仍带一丝雷厉。颜色和善，竟看不出那残害自家数名亲人的屠夫模样，虽是男人，却好像一个神仙妃子，只有俊俏与和善二字留在了神农玖的眼中。这就是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恶人、神农玖做梦也想置之于死地的恶贯满盈者。

    “炎帝陛下，万分感谢。”神农玖坐到了景炎座的座位之上。

    “无需拘束，我比你大一辈，叫我瑶叔叔便可。”

    “感谢，玖受宠若惊。哪敢怠慢......瑶叔叔呢？”

    帝女瑶捂手偷笑几声，便把头向殿外望去，朝阳已升，大殿被彻底照亮，折射之间的光辉聚在中间炎帝座前，好似熊熊火焰在中心燃烧。

    神农玖第一次见大殿中的这番景象，当然他也是第一次进到大殿之中，自然也有几分惊奇。

    “景炎座阁下，你说这寰宇之中，谁能配得上这熔铸眼前世界的炉火？”

    “这火甚是玄妙，鄙陋之人如何知其主宰？”神农玖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呵呵呵，这御火之人，自然是天下的豪杰，天下豪杰几人，想必阁下甚是清楚。”帝女瑶斜眼盯住神农玖的眉心，露出好似鬼魅眼神。

    “我只晓得耕种这一亩三分地，这天下豪杰，我实在未曾谋面啊。”

    “未曾谋面，也曾耳闻。”帝女瑶收回了那份慈祥，转而陡生的锐利让神农玖无处可逃。

    “大神农氏，创制农术，教人稼耕，连山之祖，实在是真正的豪杰！”神农玖为自己的回答相当满意，自己既不愿讨好帝女瑶，也不肯明摆着说自己，讲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真是高明。

    “已死之人，盖棺定论，何须再谈？帝女瑶一句话又把神农玖拉回了深渊。

    “沐炎上主，禾洛栩阁下，急流勇退，禅让大位，胸径开阔，不慕名利，真乃豪杰。”

    “沐炎上主，有仁德之心，无治理之能，怎么会是豪杰？”

    “镌山家主，镌山镇阁下，老骥伏枥，仍有治国齐家之心，志在千里，仍有征伐攻击之能，绝对是豪杰中的豪杰啊！”

    “镌山家主，英勇异常却不修权术，纵有擎天之力也无治世之能，称不上豪杰。”

    “这......”

    “没有关系，你再说几个吧。”

    “荧炎次女，祁谣樱。荧惑术天下无双，行迹诡秘，通人心神，抑人四肢，天下豪杰，舍她其谁？”

    “祁谣樱不过小辈，资历尚浅，未同你我般受世事拷打，仍不是豪杰啊。你认其为豪杰，莫不是因其容貌哈哈哈。”

    “哈哈哈，眼拙眼拙。”神农玖只能赔笑。

    “那东山头轩辕氏、西麓义老、北山燧人禹、南境木朵大王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此人蝇头小辈，不足挂齿。”

    “既然这些都算不上豪杰，那我实在是不知道了。”

    “所谓豪杰，须有胸怀天下之魄、谋定天下之大略、破虏除邪之坚毅、创制新术之傲才，面大海，有云卷云舒之泰然；观群山，有勇冠三军之英气。放眼寰宇，称得上豪杰的，仅有二人——”

    神农玖紧紧看着帝女瑶的手指，指一指自己，又指一指神农玖。神农玖浑身颤抖。

    “只有阁下，与瑶而已。”

    神农玖听闻，不敢一步，莫敢仰视座上。座边草垛莫名摇晃，殿外声音加速，座后也似有声音响动。神农玖自觉大限将至，不知帝女瑶竟如此不讲武德，低声下气如此也躲不过被宰杀之命。说不定这场会议，只是一场体面的鸿门宴之葬礼罢了。

    一时间，金光黯淡，有玄鸟飞入殿中，环绕神农玖头边盘旋。神农玖抱头离座，蹲地不起，直至玄鸟飞去也不敢动一步。

    “景炎座阁下，这鸟已经飞走了。”

    神农玖惊起。

    “只是一只鸟罢了，竟然有折服豪杰的威风？”

    “天生玄鸟，天心人意，怎敢不尊？”神农玖颤抖的声音传递着他的话语。

    帝女瑶大笑。

    谈笑间，荧炎座祁谣忖、沐炎座禾洛浞、罡炎座镌山镇相继踏入大殿，神农玖惊魂未定，自知捡回了自己的一条小命。不知是自己的演技太好骗过了帝女瑶，还是帝女瑶沽名钓誉与妇人之仁在作祟。

    他只知道，身为“豪杰”的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第一卷完）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景炎神农 第十八章：大殿上仇敌会亲面，荣火前双圣谈豪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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