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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神消散后第192天。

    冈山航天港的清晨飘着细雨。

    细细的、密密的、像雾一样散不开的雨，把整个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蒙上一层磨砂质感。雨丝落在跑道上，在混凝土表面汇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那些正在拆除的临时军事设施。

    悠斗站在登舰口的长廊里，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包是帆布的，洗得发白，拉链头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蓝色丝带——

    那是很久以前，岚从他队服袖口上扯下来当书签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一直系在那里了。

    他仰着头，看着玻璃幕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斜斜的轨迹，有的快，有的慢，像在赛跑。有一滴特别慢，走走停停，被后面的追上，合并成一滴更大的，然后更重地砸下去，消失了。

    他手里捏着那张拍立得照片。塑封的表面被摩挲得微微发亮，边角微卷。照片里是那天在海边，阿撒托斯号甲板上的合照。杨皓张牙舞爪，隼人和风间飒叉腰挺胸。他勾着岚的肩，岚比着V，头发糊了一脸。竹青站在他另一边，手搭在他肩上，站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从他们身后的母舰顶部照过来，每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带着一种“虽然不赶时间但走路就是很快”的习惯性节奏。然后脚步声停了，停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伞骨收拢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细枝。

    岚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另一只手提着两个行李箱。一个银色的，很小，是她的，箱角贴着一张火星地质图的贴纸；另一个军绿色的，很大，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了，是他的。

    她把两个箱子并排放在脚边，歪着头看着悠斗的背影，没有催他。

    “竹青托人送来的。”

    她把一个金属盒递给他。

    盒子是银色的，不大，比手掌大不了多少，表面没有装饰，只有盖子中央用激光刻着一个小小的竹子图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是‘火星特产改良种子’，让你替她试试，在红色土壤里能不能开出蓝色的花。”

    悠斗接过来，打开盖子。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包密封的种子，透明包装袋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很小，但一笔一划，极工整——是竹青的字。紫苏，罗勒，薄荷，薰衣草，还有一包没有标签，里面装着细小的、黑色的、像芝麻一样的种子。

    他拿起那包无标签的，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更小的字条，只有两个字，用铅笔写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弄破纸。

    “猜猜。”

    他笑了。

    手指摸索到盒子底部，那里还躺着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纸。

    纸是淡蓝色的，边缘有一小块咖啡渍——是他记忆里她在实验室熬夜时总会泡的那种速溶咖啡，苦得不像话，但她喝得面不改色。

    他展开。

    “悠斗：

    我知道你不喜欢道别……我也不喜欢。所以……这不是道别。

    这些种子，你随便种种吧。种不活，也没关系，火星的土壤本来就不是用来种地球东西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棵活下来了，开了花，记得拍张照片发给我。蓝色的最好，不是蓝色也可以……

    等你回来的时候，也许我已经研究出怎么让它们在月球上开花了。

    火星很远。

    但……

    你的身后，永远有人在。”

    没有署名。

    不需要。

    悠斗握紧字条，指腹压在“身后”那个词上，压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越来越多，像时间在流逝，又像时间在倒流。

    他想起那些日子，在实验室里，她总是背对着门坐着，他每次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她的背影。但每次他开口叫“竹青”，她都会在他说出第二个字之前转过头来。

    不是因为她反应快，而是因为她一直在等。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雨雾中，重建的塔吊像钢铁森林一样生长，一座挨着一座，有的已经搭好了骨架，有的还在浇筑地基。那些塔吊的顶端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悬在半空中的、被拉直了的银河。

    “真的……不和大家正式道别吗？”

    岚轻声问。

    她的伞已经收起来了，雨水顺着伞面滴在地上，在瓷砖表面聚成一小摊，倒映着她的脸。

    悠斗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让这个动作承载太多重量。

    “告别的话，那天在海边已经说完了。现在——”

    他看向登舰口上方的巨大荧幕。

    那里滚动着火星殖民城市“新望”的宣传影像：穹顶城市在晨光中缓缓旋转，透明的弧面上倒映着锈红色的大地；生态农场里穿着浅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在查看作物，叶子绿得发亮；赤红色的地平线上，人类的建筑像一粒粒撒在红布上的芝麻，渺小，但扎下了根。

    “现在该向前看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荧幕，穿过雨雾，穿过大气层，投向那颗他从未去过、却觉得无比熟悉的星球。

    “去妈妈，曾经梦想过的地方！”

    岚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比他暖一点点。她另一只手举着伞，伞微微倾斜，为他挡住从侧面飘来的雨丝。

    他没有说谢谢。

    她也没有说不客气。

    广播响了。

    女声，标准，不带感情，但今天听起来莫名温柔：“前往火星‘新望’市的旅客，请前往7号登舰口。飞船即将关闭舱门。重复，前往火星‘新望’市的旅客，请——”

    他们并肩走向通道。悠斗的脚步声很稳，岚的脚步声很轻，叠在一起，像一段二重奏，一个低音，一个高音。

    通道不长，两侧是透明的，能看到停机坪上那艘银白色的移民飞船——

    “望乡号”。

    它的名字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悠斗在进入舱门前停了最后一步。他转过身，隔着那层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地球。那颗蓝白交织的星球在晨雾中温柔地旋转着，云层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它的三分之一。

    他看到了海，看到了陆地的轮廓，看到了那些他曾经战斗过的、流血过的、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城市——

    他看不到具体的建筑，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还在那里。

    再见了。

    等我回来时——

    舱门在身后关闭了。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红色星球（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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