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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永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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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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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卡洛斯站在及膝的海水中,仰头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邪神。

    维洛忒涅的全长接近两百米,从海面升起的部分已经超过了一百米,还有大半截身体隐没在漆黑的海水下面,像一座正在缓慢浮起的、有生命的海底山脉。它的螺壳上布满了暗紫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纹路随着某种古老的节律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从螺壳表面扩散开去,将周围的海水推成一道道环形巨浪。

    “爆炎满载,刚陨之力!”

    悠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Ultran Icarus!Meteoric state!”

    赤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肌肉鼓胀,装甲加厚,刚陨伊卡洛斯从光芒中冲出,双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触手。那触手比他的腰还粗,表面湿滑黏腻,覆盖着细密的吸盘,吸盘的边缘长着倒刺。他十指嵌入吸盘之间的缝隙,双臂肌肉贲张,赤红色的能量从肩膀涌向手腕,再从手腕涌向指尖——他用力一扯。触手的表皮被撕裂,暗紫色的粘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胸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触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猛地收缩,从伊卡洛斯手中滑脱,带着他在海水中转了一圈。

    然后更多的触手来了。

    缠住了他的左右臂,缠住了他的腰,他被吊在半空中,四肢被扯向四个方向,关节在咯吱作响。

    黑暗伊卡洛斯从侧面冲来,圣剑横斩,剑刃切断了缠住伊卡洛斯右臂的三根触手。暗紫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溅在黑暗伊卡洛斯的胸甲上,它没有闪避,反手又是一剑,斩断了缠住腰的两根。伊卡洛斯的身体从触手的束缚中挣脱,落在海水中,溅起一片黑色的浪花。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那些被斩断的触手。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组织,暗紫色的肉芽像蛆虫一样蠕动、交织、愈合。

    不到十秒,那些触手就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长、更粗。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影川流的声音从邪神的身体里传出来,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潮水,像风暴,像无数人在黑暗中低语。

    “我说过了,我已经完全复活了。三千万年前你们杀不死我,三千万年后更不可能。”

    黑暗伊卡洛斯后退了一步,圣剑横在身前。

    “原来这家伙是这么个玩意。”

    杨皓的声音从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语气。

    “他不是变成奥特曼,他是把自己变成了……”

    刚陨伊卡洛斯没有接话。

    他冲上前,右拳凝聚着赤红色的能量,一拳砸在邪神的螺壳上。拳头与螺壳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赤红色的能量在螺壳表面炸开,像一朵盛放的火莲。

    螺壳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邪神低下头,那张裂到胸口的巨口中,无数排牙齿交错摩擦,发出刺耳的、像金属刮擦的声音。它张开嘴,朝伊卡洛斯咬来。

    刚陨伊卡洛斯向后一个侧翻,险险地从巨口的边缘擦过,能闻到从那深渊般的喉咙里涌出的腐臭味。他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几十米外的海水中,双臂在胸前交叉,赤红色的能量从全身汇聚到计时器,又从计时器涌向双臂,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不断旋转的赤红色火球。

    迪拉休姆光流。

    火球从掌心射出,旋转着飞向邪神的躯体,在螺壳上炸开一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赤红色光球。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推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布满裂纹的海底岩石。黑暗伊卡洛斯趁机飞起,圣剑举过头顶,剑刃上缠绕着暗紫色的电流,朝邪神左臂那只巨大的、覆盖着甲壳的螯钳斩去。剑刃斩在螯钳的关节处,暗紫色的电流从接触点炸开,螯钳的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切口,暗紫色的液体从切口渗出,滴在海水中,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好的!击中它了!”杨皓喊道。

    烟尘散去。

    螺壳上竟然连个凹坑都没有。

    迪拉休姆光流的全力一击,只在螺壳表面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焦痕,像烟头烫过的塑料,冷却后就只剩一个不起眼的印记。邪神的那只螯钳也只是被斩开了一道口子,甚至没有伤到内部的肌肉组织,暗紫色的液体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切口的边缘开始生长出新的肉芽。

    邪神的巨口张开了。

    不是咬合,而是“蓄力”。

    那张裂到胸口的巨口深处,暗紫色的能量在凝聚、翻滚、压缩,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能量在巨口中越聚越浓,颜色从暗紫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纯黑,从纯黑变成一种没有颜色的、像黑洞一样的虚无。

    然后它释放了。

    光束从巨口中喷出,不是一道,而是一面——

    一面宽达数百米的、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毁灭之墙,从邪神的巨口向正前方平推。

    伊卡洛斯和黑暗伊卡洛斯同时向两侧闪避,光束从他们中间掠过,射入他们身后的大海。

    海水被劈开了。

    像一把无形的巨刃从海面斩下,将海洋切成两半。被光束击中的海水在一瞬间消失了,不是蒸发,而是“湮灭”,连水分子都不复存在。光束消失后,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千米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的海水正在缓慢地、像愈合的伤口一样向中间合拢。

    “这……”杨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黑暗伊卡洛斯后退几步。

    “奇械迅捷,磁暴之力——”

    只见伊卡洛斯双臂交叉,变换形态。

    “Ultran Icarus!Maic state!”

    蓝紫色的电光在黑暗中炸开,磁暴伊卡洛斯从光芒中冲出,瞬移到邪神头顶。他在半空中翻转,双手交叉闭合,掌心的蓝紫色电光凝聚成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着高频嗡鸣的闪电光弹。

    索拉里斯脉冲。

    光弹从掌心射出,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像树枝分叉一样的闪电,击中了邪神身上的十几根触手。触手被闪电击中的部位焦黑、卷曲、冒烟,但它们只是抖了抖,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然后继续在黑暗中缓慢蠕动。

    磁暴伊卡洛斯再次瞬移。这一次出现在邪神的左侧,HARPE圣弓在手中成形,弓刃上缠绕着蓝紫色的电流。他反手一记横斩,弓刃斩在螺壳与触手连接的根部,斩出一道深深的切口。暗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他身上,腐蚀着他的装甲。他没有停,继续瞬移,出现在邪神的后方,弓刃竖劈,斩在另一根触手的根部。

    再瞬移,再斩击。

    连续七次斩击,七根触手被斩断,落入海中,在黑色的海水里翻滚、挣扎、沉没。

    但第七根触手落海的瞬间,第八根已经从邪神的躯干上长了出来。

    第九根,第十根,第十一根——比斩断的更多、更长、更粗。

    磁暴伊卡洛斯还在瞬移,但速度在减慢。不是能量不足,而是身体在抗议——连续的高强度瞬移让他的每一寸装甲都在发烫,关节处的液压油在冒烟,胸口的计时器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他瞬移到邪神正面,准备发动下一次斩击——

    两根触手从下方同时袭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被倒吊在空中,头朝下,视野里是那片正在翻涌的黑色海洋。与此同时,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小腿、膝盖、大腿、腰、胸口、手臂、脖子。

    邪神将他甩向天空。他的身体像一颗被抛出的石子,飞到了几百米的高空,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坠落。坠落的过程中,缠在他身上的触手猛地收紧,将他从天空中硬生生扯了下来,砸在海面上。

    海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浪推向四面八方。

    磁暴形态的光芒在撞击中消散了,他变回了全能形态,计时器的红色闪烁频率在黑色的海水中时隐时现,快到了极限。

    影川流的笑声从邪神的身体里传出来,低沉,缓慢,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久久不散。

    黑暗伊卡洛斯试图从侧面偷袭,圣剑举过头顶,剑刃上缠绕着暗紫色的电流。它刚飞起来,几根触手从海面下无声地探出,缠住了它的膝盖、腰、手臂。邪神像甩一根钓竿一样将黑暗伊卡洛斯甩向拉莱耶那片嶙峋的遗迹。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撞上了一根石柱,石柱断裂,它继续飞,又撞上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直到被埋在碎石下面。

    拉莱耶在海中上下浮动,战场上的海水已经没过了巨人的膝盖,每迈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胜利红鸢号从黑雾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航炮吐出两道橘红色的火舌,光弹如雨点般落在邪神的螺壳上,炸开一连串细小的、像烟花一样的火花。螺壳纹丝不动。

    “人类……”

    影川流的声音从邪神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在看一群蚂蚁试图搬动大象的无奈。

    “无比的渺小,竟敢在神明面前放肆。”

    黑暗伊卡洛斯从碎石中站起来。它的左臂垂在身侧,关节处的装甲碎裂,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胸口的计时器也闪烁了起来,频率甚至比伊卡洛斯还快。

    “神?”

    杨皓的声音从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别开玩笑了,影川君,你连人都不是……”

    它双臂交叉,胸口的计时器逆时针旋转到极限,暗紫色的能量从全身的裂缝中涌出,汇聚到计时器,又从计时器涌向双臂,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道粗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柱。

    黑暗伊卡利亚射线。

    邪神的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蓄力的时间更短,能量更集中。

    暗紫色的光柱从巨口中喷出,一道直径超过四十米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光柱。两道光柱对撞。没有僵持,没有对抗,黑暗伊卡洛斯的必杀射线在触碰到邪神光束的瞬间就被吞没了,像一根蜡烛的火苗被消防水枪浇灭。暗紫色的光柱贯穿了黑暗伊卡洛斯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暗紫色的光球。

    杨皓的惨叫声从光球中传出,尖锐,短暂,然后光球消散了。

    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只被击落的鸟。它砸在海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浪花,然后沉了下去。紫色的光从海面下透上来,越来越弱,越来越暗,最终彻底消失。残存的黑暗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海面升起,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天空。

    那些光点飘到了阿撒托斯号的底部,钻进了机舱管道中,在一处狭窄的维修通道里凝聚成了杨皓的身体。他躺在地上,队服焦黑,皮肤上有大片暗紫色的、像烧伤一样的痕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胜利红鸢号在黑雾中穿梭,身后跟着十几发从邪神螺壳缝隙中散射出来的光弹。光弹的轨迹不规律,有的直飞,有的旋转,有的在空中画着弧线,像有生命一样追逐着那架小小的战斗机。岚猛地拉起操纵杆,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光弹从机尾擦过,在后方炸开一团团暗紫色的光球。

    她又向左翻滚,两发光弹从机翼两侧掠过,差点命中。

    她能感觉到那尊巨物的压迫感,即使不看雷达,即使不看窗外,她也能知道它在哪。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呼吸变得困难,让心跳变得紊乱,让每一次拉杆、每一次推油门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倍的力气。

    “岚。”

    伊卡洛斯的声音传来,沙哑,但很清晰。

    他从海水中站起来,计时器在疯狂闪烁,金色装甲上布满了触手勒出的凹痕和腐蚀的斑点。他抬起头,看着那架在黑雾中穿梭的战机。

    “不要害怕它。”

    这一刻,伊卡洛斯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灼热的、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燃烧殆尽的金色。那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把烧红的刀,割开了那层厚重的、吞噬一切的黑幕。圣辉伊卡洛斯从光芒中站起,金色的头冠锐利如王冠,赤红的神圣纹路在银灰色的基底上流淌。

    光杖在手中成形,杖身伸长,杖头变形,化为圣剑。他伸出右手,朝向海面。海水翻涌,一道金色的光从海底升起——那是HARPE,被黑暗伊卡洛斯打飞后沉入海中的剑,此刻在圣辉之力的牵引下破浪而出,飞入他的左手。

    双剑。

    两柄剑的剑刃上同时燃烧着金色的光焰,将周围数十米内的黑暗全部驱散。

    他冲了上去。

    第一剑,左手横斩,斩断了邪神正面三根触手。暗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被剑刃上的金色光焰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

    第二剑,右手竖劈,斩在邪神左臂的螯钳关节处,斩开了一道比黑暗伊卡洛斯之前斩出的更深、更长的切口。暗紫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涌出,螯钳的末端垂了下去。

    第三剑,双剑交叉,X形斩击,剑刃在邪神的螺壳上留下了两道交叉的、冒着金色火焰的裂痕。裂痕周围,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开始紊乱,明灭的频率变得不规则,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胜利红鸢号从上方俯冲而下,航炮对准了螺壳上的那道X形裂痕,一连串光弹精准地灌入裂痕深处,在里面炸开。邪神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触手同时收缩了一下。它在痛。

    “有效了!”岚喊道。

    但有效的时间太短了。

    圣辉伊卡洛斯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金色的光焰在剑刃上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比上一次更暗。能量不够了。双剑流对能量的消耗让他的身体在颤抖,手臂在发软,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剑更慢、更轻、更无力。邪神的触手开始反击,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十几根同时袭来,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他挥剑刚斩断三根,紧接着又有五根锁住了他。

    他被缠住了。

    阿撒托斯号抵达拉莱耶上空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邪神。

    它比从卫星图像上看到的更大,大到甲板上的战斗员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大到舰桥内的工作人员忘记了操作设备。佐加群铺天盖地地向航母涌来,像一片黑色的蝗虫云。阿撒托斯号的近防炮系统全自动启动,炮口吐出橘红色的火舌,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佐加群的翼膜被击穿,身体被撕裂,暗紫色的血液如雨点般洒落在甲板上。一架佐加突破了火力网,俯冲向舰桥,隼人手动操控侧舷炮台,一发光弹正中它的头部,它在空中炸开,碎片擦着舰桥的玻璃飞过。

    隼人看着窗外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天空,喃喃道:“这么强大的武器……为什么之前从来没用过?”

    竹青站在他身后,双手撑着控制台,镜片上倒映着那些正在坠落的佐加残骸。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阿撒托斯航母的建造需要多少资源?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人力?TPO的预算每年都公开,她看过每一年的财报,从来没有一笔拨款能支撑这种规模的工程。如果不是TPO,是谁建的?

    大山吕智给的那份资料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些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档案中,有一份的标题是“方舟计划”。她当时没有细看,因为那两个字——方舟——让她本能地觉得那只是一个代号。但阿撒托斯号不是代号,它是真实存在的、能够飞行的、搭载了足以匹敌数国军队的火力系统的巨型航母。

    如果TPO能暗中建造这种东西,那TPO还有什么秘密是瞒着他们的?

    她转头看向风间飒。

    风间飒站在舰桥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透全景玻璃,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海面上。

    他没有看竹青,但竹青觉得他在看。

    看着所有人。

    邪神维洛忒涅看到阿撒托斯号从黑雾中现出庞大轮廓时,发出了影川流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数千米的距离、隔着航母的装甲、隔着舰桥的玻璃,每个人都能听到。

    像有人贴在耳边笑。

    “地球人还是这么不服输呢。”影川流的声音从邪神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在看一群孩子玩过家家的无奈,“明明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海面隆起。

    一根比之前所有触手都要粗的巨型触手从邪神脚下的海水中缓缓升起,顶端是一只覆盖着厚甲的巨大螯钳,螯钳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亮起暗紫色的光。

    死光。

    光束从螯钳的缝隙中射出,速度快到岚来不及做任何规避动作。它击中了胜利红鸢号的机尾,尾翼在光束中熔化,引擎爆炸,机身开始旋转。岚拼命拉着操纵杆,但战机不听使唤了,仪表盘上所有的灯都在闪,所有的警报都在叫。

    她在旋转。

    天和地在旋转。

    那只正在坠落、正在燃烧的战机,伊卡洛斯看到了。

    他挣脱了缠在身上的触手,不是用剑,而是用蛮力——朝那架正在坠落的战机冲了过去。

    他接住了它。

    在它坠入海面前的一瞬间,双手托住了它的机腹。战机的重量压在他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压在他已经闪烁到极限的计时器上,压在他快要站不稳的双腿上。

    他单膝跪在及膝的海水中,此刻机身倾斜,舱盖打开,岚从里面爬出来,跪在机翼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全是泪和汗,队服被烟熏得发黑,头发从头盔里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乳白色的、正在看着她光学眼。

    “悠斗……”她的声音沙哑。

    伊卡洛斯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一寸装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邪神的巨口再次张开,暗紫色的能量在喉咙深处凝聚,这一次的目标不是他,不是阿撒托斯号,是那架战机。是那个跪坐在机翼上的女孩。

    伊卡洛斯转过身,背对着邪神。

    光束击中了他的后背。

    不是“贯穿”,而是“侵蚀”。

    暗紫色的能量像强酸一样浇在他的装甲上,装甲在融化,计时器的光在熄灭。他跪在海水中,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战机的机翼两侧,将岚护在身下。他的后背在冒烟,金色的光焰被暗紫色吞噬,圣辉形态的光芒在消退。

    剧痛袭来,不仅是肉体跟灵魂的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他撕裂的痛。

    邪神维洛忒涅发出影川流的狂怒。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某种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恨不得将一切都撕碎的东西。

    “身为高维度存在——你居然会——为了这种女人——!”

    伊卡洛斯抱着胜利红鸢号,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

    他面对着邪神,面对着那张裂到胸口的、正在滴着暗紫色液体的巨口,面对着那两只正在凝聚死光的螯钳,面对着那十几根正在从海面下探出的触手。

    他的计时器在闪烁,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机身在他的怀抱中倾斜,岚从机翼上滑下来,站在机身上,仰着头,看着那双乳白色的、正在看着她的光学眼。

    “你这混蛋……”

    伊卡洛斯开口了,声音沙哑、疲惫、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又怎么会懂。”

    此刻他的声音传入岚的耳中,传入通讯频道。

    “我曾经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始终相信你还是那个会在我被欺负时挡在我面前的影川流……”

    “但是——”

    他抬起头,那双乳白色的光学眼与邪神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对视。

    “你如果,要伤害我的朋友们,就算死,我也一定会把你打倒!”

    悠斗的声音从圣辉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断断续续的语调,而是平静且清晰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竹青。”

    舰桥内,竹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关心着我。你给我的那道光——我收到了。”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又用袖子去擦,还是擦不完。

    “岚,大家……”

    岚站在战机的机翼上,仰着头,泪流满面。她咬着嘴唇,咬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没有出声。

    “谢谢你们陪我经历了那么多美好的事。对不起……”

    “悠斗——!!!”

    竹青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沙哑,撕裂。

    圣辉伊卡洛斯站直了身体。

    他的计时器已经完全熄灭了,不再闪烁,不再发光,只剩下一个灰色的、没有温度的凹痕嵌在胸口。但他的身体还在发光——不是计时器的光,而是“全身”的光。那些光从他的每一寸装甲缝隙中涌出,金色的、灼热的、像是在燃烧他最后生命力的光。那光从脚底升起,从膝盖升起,从腰升起,从胸口升起,从头顶升起。

    它照亮了拉莱耶,照亮了黑雾,照亮了天空。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光。

    阿撒托斯号的舰桥内,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看某种不应该被凡人目睹的神迹。

    全国各地都在播放着同一幅画面。

    那些躲在避难所里的人们,那些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人们,那些躺在临时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人们——都看到了那道穿透黑暗的光。

    悠斗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妈妈的脸,在晨光中对他微笑;大山的背影,如山般从不曾动摇;杨皓在机库里抱着盖迪的脚踝哭得像个孩子;竹青在神殿中抱住他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岚在战机上头也不回地说“我会陪着你”……

    以及……影川流的脸,那张在童年的大树下对他微笑的脸。

    光的尽头,他还看到了自己……

    那个在幼儿园的角落里孤零零站着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小小的自己。

    “妈妈……”

    他轻声说。

    “我明白了。我手中的这份力量——是为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我的伙伴,是我……”

    他看着那道正在燃烧的光柱,看着光柱中自己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手。

    “心爱的人!”

    他举起双剑。

    金色的光焰从剑刃上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光,而是灼热的、刺目的、像要把天空都点燃的光。

    他冲了上去。

    他的脚踩在海面上,每踩一步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从脚下扩散开去,将黑色的海水照成透明的金色。伊卡洛斯的身体在燃烧,装甲的碎片从身上剥落,在空气中化为光粒子,飘散在身后。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身后拖曳着一条长长的、金色的、由光粒子组成的尾迹。那条尾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把烧红的刀,将那层厚重的黑幕撕裂成两半。

    邪神维洛忒涅的巨口张到了极限,暗紫色的能量在喉咙深处凝聚到极限,两只螯钳的死光也凝聚到了极限。

    三道毁灭性的光束同时射出。

    圣辉伊卡洛斯跃起。双剑交叉于头顶,剑刃上凝聚着的金色光焰与那三道暗紫色的光束正面碰撞。

    天地骤变,阴阳颠倒。

    拉莱耶的海水被掀到了数百米的高空,露出下面干涸的、布满裂纹的海底。黑雾被撕成碎片,露出后面那片被遮蔽了太久的星空。

    星辰在闪烁,不是因为他们终于能被看到了,而是因为那股能量的冲击波正在撼动大气层。

    爆炸的光球在拉莱耶上空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它吞没了邪神,吞没了伊卡洛斯,吞没了那片黑色的海洋,吞没了头顶的黑雾,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光,灭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深、更沉、更冷。

    阿撒托斯号的舰桥内,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块空白的、只剩下雪花的屏幕。

    竹青的眼泪还在流,但她似乎没有声音了。

    “傻瓜……谁稀罕你的道歉啊……”

    她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

    那个总是在基地里低调地走来走去的、总是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总是会在战斗结束后悄悄从后门溜回来的年轻人——就是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光之勇士。

    不知道是谁先哭的,但哭声是会传染的。

    舰桥内,从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隼人站在墙边,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墙壁上,砸得指节破了皮,血蹭在墙上,他没有停。

    “悠斗……悠斗……你这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眼泪从那张总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上滑下来,滴在队服上。

    风间飒站在舰桥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透全景玻璃,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黑暗重新吞噬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但他的手指在身后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在等。他相信,悠斗一定能化险为夷。

    他必须相信。

    因为如果他不相信,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站在这里了。

    岚跪在机翼上,机身在海浪中颠簸,她几乎要滑下去。她抓住机翼的边缘,指甲嵌进金属的缝隙,指尖渗出血,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的天空,那片吞没了他的天空。

    “悠斗……”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轻得像风。

    拉莱耶的战场被掀了个底朝天。海水还在从天空中落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海底的岩石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裂纹和焦痕,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

    邪神的螺壳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碎裂”。

    那些厚重的、覆盖着暗紫色纹路的螺纹壳从接缝处崩裂,碎成无数块,散落在海底的岩石上,像一座被炸毁的建筑的废墟。被螺壳禁锢的躯体,在持续了三千万年的束缚之后,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它的身体从螺壳的废墟中站了起来。灰黑色的、像黑曜石一样的肌理,每一寸都带着岩石开裂的粗糙质感。头部尖刺状的骨冠刺破了旧有的软肉,覆着层叠的骨甲,眼窝隐没在阴影中,只剩下两团冰冷的、暗红色的光。

    躯干两侧长出两对如破翼般的骨刺状结构,巨大的骨刺龙翼,边缘布满倒刺,如同凝固的黑暗火焰。胸腔处隆起的骨甲呈现出螺旋纹路,那是螺壳残留的最后印记。前肢化作覆盖厚甲的巨型螯钳,锋利的钳刃带着岩石的冷光。腰侧垂下几条残留的章鱼状触手,吸盘纹路清晰,末端尖锐如鞭。粗壮的兽形腿取代了螺壳下的软足,四足踏在海底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身后拖着一条布满棘刺的骨尾,尾尖如矛。

    邪神加莱耶忒涅。

    螺壳是它的茧,黑暗能量作为它的养分,而三千万年的沉睡正是它的蛹期。

    它在黑暗中等待,成长,积蓄力量,等待破茧的这一天。

    影川流的笑声从邪神的身体里传出来,一种新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后的满足的笑。

    “三千万年。”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我花了三千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代达罗斯,幽莎蕾,你们这群蠢货,什么光与暗的平衡?尽是些唬人的鬼话。黑暗才是这个宇宙的本质。光只是暂时的、脆弱的、偶然的存在。”

    “你们以为自己能战胜黑暗?不,你们只是在拖延黑暗降临的时间。”

    他张开那双巨大的、骨刺覆盖的龙翼,翼展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

    “现在,黑暗的时代——真正开始了。”

    母舰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只从螺壳废墟中站起的、直立的、龙型的、不可名状的邪神。

    没有人说话。

    竹青的眼泪干了,脸上只剩下两道干涸的、白色的泪痕。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岚跪在机翼上,仰着头,看着那只正在展开龙翼的邪神,看着那片被它的翼尖遮蔽的星空。

    她的脸上全是泪,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人类的希望——在这一刻,破灭了……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黑暗支配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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