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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在震动。

    不是阿勃巴斯踩踏的那种沉重、缓慢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核深处向上钻的震动。悠斗停住脚步，脚下的柏油路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路灯在摇晃，玻璃在震颤，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尖叫。

    他转过身。

    三栋大楼在同时倒塌。不是被撞塌的，而是被从地下顶起来的——地基断裂，钢架扭曲，混凝土外墙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管道。灰尘从地面涌起，形成一道灰色的幕墙，遮住了半边天空。

    灰尘中，一个圆盘正在升起。

    不是“飞”，是“浮”——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地下拽出来的，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圆盘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周围燃烧的建筑和翻滚的浓烟。

    然后它开始变形。

    不是机械的那种“折叠”和“组装”，而是生物的那种“生长”和“扭曲”。圆盘的边缘向外翻卷，像花瓣绽放，又像伤口翻开。前端探出两支超过十六米长的巨型钩状角，角的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冷光。下方壳体层层撕裂，伸出一双粗壮的、覆盖着黑色厚鳞的下肢，肌肉虬结凸起，每一寸都像是为纯粹的暴力而生。

    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血肉生长的诡异蠕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胸口的壳体向两侧裂开，露出三对长短交错的银灰色锐齿，纵向排列，寒光冷冽，像某种食肉植物的口器。

    从头盔状的厚重甲胄中探出的，是那条熟悉的V形猩红复眼，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像是在审视猎物的光……

    阎神基拉斯。

    不，不是原来的阎神基拉斯。它比之前出现的那个更加巨大、更加狰狞、更加不可名状。六十米高的身躯矗立在废墟中，V形复眼扫过燃烧的城市。只听到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从阎神基拉斯的体内传出来，通过能量震动放大，带着一种优雅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宣布判决的语气。

    “阎神基拉斯二代。隆显老爷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悠斗没有回答。他退后几步，与阿勃巴斯和阎神基拉斯拉开距离，右手举过头顶，伊卡洛斯耀光在掌心亮起金色的光。

    “闪耀未来，全能之光——Ultran Icarus！”

    伊卡洛斯奥特曼出现在楼宇之间，全能形态，光之能量在全身流转。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正和阿勃巴斯拉扯的黑暗伊卡洛斯，没有犹豫，直接冲向前方的阎神基拉斯——

    必须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威胁。

    阎神基拉斯没有动。它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

    伊卡洛斯的右拳砸在它的胸口，正中那三对银灰色锐齿的中央。没有爆裂，没有火花，他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不，不是棉花，是某种更粘稠的、更柔软的、能吸收一切冲击的东西。阎神基拉斯纹丝不动，它的胸口锐齿向内收缩，夹住了伊卡洛斯的手腕，将他固定在原地。

    “什么——”伊卡洛斯试图抽手，但那些锐齿咬得太紧了。

    阎神基拉斯的右臂抬了起来。那只覆盖着黑色厚鳞的机械手臂，关节处有暗紫色的能量在流淌。它握拳，一拳砸在伊卡洛斯的胸口。

    “砰——！！！”

    伊卡洛斯向后飞去，撞穿了一栋大楼的外墙，又从另一侧穿出来，又撞穿了第二栋楼，第三栋楼，最终被埋在第四栋楼的废墟里。碎石和钢架压在他身上，计时器蓝光在黑暗中明灭。

    全能形态的计时器开始闪烁。

    “咳——”伊卡洛斯从废墟中站起来，双臂交叉，赤红色的光芒在全身炸开。

    “爆炎满载，刚陨之力！”

    刚陨伊卡洛斯从废墟中冲出，双臂张开，直接扑向阎神基拉斯。他的双手抓住了那两支巨大的钩状角，十根手指嵌入角面的纹路，用力收紧。阎神基拉斯的头被压得向下一沉，但它的下肢稳稳地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两个巨物在废墟中角力。刚陨伊卡洛斯的肌肉贲张，赤红色的能量在全身的装甲纹路中疯狂流动，他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阎神基拉斯没有退后半步。

    “力量……很强……”悠斗咬着牙，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关节在咯吱作响，能量在飞速消耗。

    与此同时，另一只阿勃巴斯出现在了伊卡洛斯的身后。

    它抬起右臂，机械爪的五根手指同时张开，指尖的暗红色光弹凝聚成形。五发光弹同时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刚陨伊卡洛斯的后背。不是一颗，是连续不断的、像机关枪一样的连射。

    伊卡洛斯的身体向前踉跄，手上的力量一松。阎神基拉斯抓住这个机会，双臂猛地合拢，将伊卡洛斯钳在胸前。那三对银灰色的锐齿扎进了他的肩甲和腰甲，刺穿了装甲，嵌入下面的能量回路。暗紫色的能量从伤口涌入，像毒素一样沿着回路蔓延，让他的四肢逐渐麻痹。

    “虹川悠斗。”

    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从阎神基拉斯的体内传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语气，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在哄孩子的语调。

    “隆显老爷非常看重你。你的能力，你的意志，你的那份不屈服于任何人的骄傲——这些都是他欣赏的。”

    伊卡洛斯挣扎着，但阎神基拉斯的两只巨角钳得太紧了。那些锐齿扎得越来越深，暗紫色的能量涌入得越来越多，他的计时器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归顺财团吧。”

    美菲拉斯的声音像一条蛇，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意识。

    “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战斗了。财团可以给你一切——力量、地位、资源、甚至是那些你在乎的人的安全。只要你点头。”

    “闭嘴。”

    伊卡洛斯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船解除了隐形。不是从别处飞来的，而是一直悬浮在城市上空，被某种技术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它的体型比阎神基拉斯还要大，通体深蓝色，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血管。

    飞船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景象。

    许多人类被关在透明的管状容器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货架上等待被取走的商品。他们闭着眼睛，浸泡在某种淡蓝色的液体中，身上插满了细小的管线。有的在抽搐，有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可能是亲人的名字，也可能是某个永远不会听到这个名字的人的名字。

    “这些只是第一批。”阿勃巴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如果你继续抵抗，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这座城市不再有一个站着的人类。”

    伊卡洛斯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滚烫的、快要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愤怒。他的拳头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想砸碎什么。

    阎神基拉斯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些锐齿又扎深了一寸，暗紫色的能量涌入得更多更快。刚陨形态的光芒在黯淡，计时器的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快。

    “你看到了。”美菲拉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息，“抵抗没有意义。归顺，或者看着这些人——还有更多的人——为你陪葬。”

    伊卡洛斯的头低了下去。胸口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阎神基拉斯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之前的“生长”和“扭曲”，而是一种更机械的、更像是武器充能的过程。它的双臂和下肢收缩进躯干，头部下沉，胸口的锐齿闭合，整个身体重新变回了那个光滑的、没有接缝的黑色圆盘。圆盘的边缘开始凝聚暗红色的闪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盘面上爬行。

    阿勃巴斯抬起右臂，机械爪的五根手指张开，暗紫色的能量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收缩的能量网。那网朝伊卡洛斯罩下来，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四肢——要将他锁住，让他无法动弹，无法闪避。

    伊卡洛斯抬起头。他看着那张正在落下的网，看着那个正在凝聚红色闪电的黑色圆盘，看着天空中那艘装满人类的飞船，看着那些在管状容器中昏迷的、不知名的、与他无关却又与他有关的人。

    他的计时器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然后——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撞开了他。

    不是攻击，而是“推开”。伊卡洛斯的身体向旁边倒去，那个红色的身影取代了他的位置，挡在了阎神基拉斯和阿勃巴斯之间。

    雷德尔。

    它的身体在阎神基拉斯的黑色圆盘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但它没有后退。它张开双臂，像一面盾牌，挡在那张正在落下的能量网和那道正在蓄力的红色闪电前面。

    “雷德尔——！！！”

    地面上，相叶莲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警戒线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那些正在疏散的人群，冲到了最危险的地方。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雷德尔转过头。它的蓝色水晶中那两团温暖的光，看向了地面上那个瘦小的、正在哭泣的男孩。然后它转回头，面对着那道已经蓄力完成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由暗红色闪电凝聚而成的毁灭光束。

    阎神基拉斯发射了。

    暗红色的光束撕裂夜空，直直地冲向雷德尔的胸口。

    雷德尔没有躲，没有挡，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用身体承受了全部的攻击。

    光束贯穿了它的胸甲，贯穿了它的能量核心，从后背穿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暗红色光球。雷德尔的身体向后仰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缓慢地、无声地倒下。

    “不——！！！”小莲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了。

    雷德尔倒在废墟中，胸口的装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冒着烟的内部结构。它的蓝色水晶中的光在明灭，明灭，明灭——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但它还活着。它的手，那只金色的、覆盖着护甲的手，缓缓抬起，朝小莲的方向伸了伸，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伊卡洛斯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刚陨形态的光芒几乎完全黯淡了。他跪在地上，看着倒在前方的雷德尔，以及天空中那艘满载人类的飞船，还有那个，正在重新变回巨兽形态的阎神基拉斯。

    “雷德尔……”他的声音沙哑，然后他的意识中，一道温暖的光涌了进来——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画面，一种从雷德尔濒临消散的意识中传递过来的最后的讯息。

    月光。不是夜晚的月光，而是白天的月光——那种在太阳最亮的时候，依然挂在天边的、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月牙。雷德尔喜欢那种时刻。白天和黑夜同时存在，光和暗互不侵扰，各自占据一半天空。

    然后是一个词：“光。阿勃巴斯。怕。”

    能量网落下的前一瞬，伊卡洛斯站了起来。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懊恼的、像是在骂自己蠢的语气，“光。它怕光。从白天到黑夜，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从怀中掏出圣辉钥匙。金色的光在掌心亮起，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而是灼热的、刺目的、像是要把他的掌心都烧穿的光。他将钥匙插入伊卡洛斯耀光，金色的光柱从计时器中炸开，冲天而起，驱散了头顶的阴云，驱散了飞船的隐形屏障，驱散了这条街上的所有黑暗。

    “迸发！Sacred，照亮太虚的超古代辉煌之光——”

    “Brilliant Icarus Sacred！”

    圣辉伊卡洛斯站在光芒中央。

    赤红的神圣纹路缠绕着银灰色的基底，金色的头冠锐利如王冠，双眼迸发出的光芒让黑夜亮如白昼。他手中的圣辉光杖在变形——杖身缩短，杖头延伸，化为圣剑。剑刃上流淌着金色的光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阿勃巴斯的红色晶体在光芒中疯狂闪烁。不是之前的明灭，而是一种失控的、像是快要炸裂的闪烁。它后退了几步，试图躲在阎神基拉斯的身后，但圣辉伊卡洛斯的光太强了，无处不在，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它。

    雷德尔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发光。不是它自己的光，而是反射的光——圣辉伊卡洛斯的光芒照在它残破的装甲上，像充电一样涌入它的能量核心。那些焦黑的、冒烟的伤口开始愈合，碎裂的装甲开始重组，蓝色水晶中的光从明灭变成了稳定，从稳定变成了明亮，从明亮变成了灼热。

    它从废墟中撑起了身体。

    “加油——！！！”小莲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嘶哑但清晰。他站在警戒线外面，双手举过头顶，像在接一场看不见的雨，脸上全是泪，但嘴角是笑的。

    杨皓这边，黑暗能量的爆炸几乎掀翻了半条街。

    那些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从黑暗伊卡洛斯的计时器中炸开，将周围的一切——路灯、车辆、路牌、垃圾桶——全部吞噬。然后，那些黑色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了一样，猛地收缩，全部回到了计时器中。

    黑暗伊卡洛斯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浑浊的、被控制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暗红色的、带着愤怒和决心的光。

    “闹够了吧。”

    杨皓的声音从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但沉稳。

    它站起来，面前是被之前的能量爆炸击飞的阿勃巴斯。

    那个巨大的、深蓝色的身影刚从空中落下来，还没落地，黑暗伊卡洛斯已经冲了上去。右拳凝聚着暗紫色的黑暗能量，一拳砸在阿勃巴斯的腹部，将它再次打飞。阿勃巴斯在天空中翻滚了几圈，没有落地——黑暗伊卡洛斯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它的脚踝，将它像鞭子一样甩向地面。

    阿勃巴斯砸进一条商业街，将几排店铺碾成平地。

    黑暗伊卡洛斯站在它面前，双臂张开，胸口的计时器疯狂旋转，暗紫色的能量从全身汇聚到计时器，又从计时器涌向双臂，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粗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柱。

    黑暗伊卡利亚射线——

    光柱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刚从废墟中爬起来的阿勃巴斯。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柱贯穿了它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暗紫色光球。阿勃巴斯的身体在光球中碎裂、湮灭、消散，像一块被扔进火炉的冰块。

    黑暗伊卡洛斯放下双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紫色的能量还在指尖残留，像烟雾一样缓缓飘散。

    “不管黑暗还是光明，”杨皓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陷入沉思的、像是在和自己讨论的语气，“结果都是一样的。都可以凭借强大的能量直接将敌人消灭。这是不是意味着——光暗又一次可以划等号了？”

    他抬起头，看向圣辉伊卡洛斯的方向。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阎神基拉斯变回巨兽形态，V形复眼锁定圣辉伊卡洛斯，额头幽蓝色的水晶开始凝聚能量。美菲拉斯的声音从体内传出，带着一丝急促：“阿勃巴斯，你在干什么？拦住他！”

    阿勃巴斯没有回答。它已经无法回答了。

    圣辉伊卡洛斯动了。他没有用光线，没有用冲击波，只是拿着圣剑，一步一步地走向阎神基拉斯。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沉，像是要把这条街从地底踏穿。

    阎神基拉斯发射了额头的幽蓝色光束。圣辉伊卡洛斯侧身，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废墟中炸开。他继续走。

    阎神基拉斯的右臂挥来，拳面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闪电。圣辉伊卡洛斯抬手，圣剑横斩，剑刃斩在它的前臂上，将装甲切开一道深深的、冒着烟的口子。阎神基拉斯的手臂垂了下去，暗紫色的能量从伤口涌出，在空气中散发着腐败的甜腥味。

    圣辉伊卡洛斯出剑了。

    第一剑，斩在阎神基拉斯的左肩，装甲碎裂，暗紫色的能量喷涌而出。

    第二剑，斩在它的右膝，关节变形，它的身体向一侧倾斜。

    第三剑，斩在它的胸口，那三对银灰色的锐齿被齐根切断，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落进废墟里。

    阎神基拉斯的身体在连续的攻击下不断后退，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它的装甲在龟裂，能量在泄漏，V形复眼中的光芒在黯淡。

    美菲拉斯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是优雅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审判别人的语气，而是一种尖锐的、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变了调的声音：“你——你不可能——”

    圣辉伊卡洛斯跃起。

    他在半空中翻转，圣剑举过头顶，剑刃上凝聚出五色的光——金色、赤红、蓝紫、银白、翠绿——五道光缠绕着剑刃，像彩虹又像火焰，将整片夜空都照亮了。

    阎神基拉斯试图变回圆盘形态，试图防御，试图逃跑。但它的变形机构已经被之前的斩击破坏了，那些曾经光滑的、没有接缝的盘面现在布满裂纹，无法闭合，无法折叠，无法再做任何事。

    圣剑落下。

    五色的光刃从阎神基拉斯的头顶劈入，从裆部劈出，将整具六十米高的身躯从中间一分为二。不是“斩开”，而是“劈开”——像劈一根木头，像撕一张纸一般。

    只见怪兽的两半残骸向两侧倒下，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灰尘。暗紫色的能量从断裂面涌出，像喷泉一样喷涌，在夜空中形成两团巨大的、不断膨胀的暗紫色云团。美菲拉斯星人的逃生舱从残骸中弹射出来，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消失在城市的方向。

    “隆显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它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夜风吞没。

    圣辉伊卡洛斯落在地上，圣剑插在身侧，剑刃上的五色光缓缓消散。他转过身，圣剑的光辉在最后的余韵中扫过战场——扫过正在燃烧的废墟，扫过那些倒塌的建筑，扫过地面上那些还在哭喊和奔跑的人群。

    光芒扫过阿勃巴斯。

    那个巨大的、深蓝色的身影在光芒中定格了一瞬，然后开始融化。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融化”——像蜡烛，像黄油，像被太阳直射的雪人。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软、变形、滴落，暗紫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在夜风中冒着热气，然后蒸发，留下一个深色的、焦黑的印记，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了的符号。

    黑夜，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黑暗伊卡洛斯走到圣辉伊卡洛斯面前。两个巨人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燃烧的城市，头顶是刺目的光明。他们举起手臂，前臂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质感的声响。

    没有对话，没有拥抱。只是这样碰了一下，然后各自退后一步，转过身，面对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圣辉伊卡洛斯面向城市的中心，那里还有人在等待救援，还有火在燃烧，还有倒塌的建筑压着不知道多少来不及逃出的人。黑暗伊卡洛斯面向城市的边缘，那里不仅有外星飞船残骸需要检查，以及失踪人口的线索需要追踪。

    还有无数未知的、尚未到来的危险需要防范。

    雨。

    不是雨。

    是光。

    细密的、温暖的、像雪花一样的光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覆盖了整片废墟，覆盖了燃烧的建筑，覆盖了那些正在哭泣和奔跑的人们。光落在黑暗伊卡洛斯的肩甲上，像融化的雪一样渗了进去。光落在圣辉伊卡洛斯的计时器上，像充电一样让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杨皓抬起头，看着这些光，不明白。不是雨，不是雪，不是任何他见过的自然现象。

    悠斗知道。

    雷德尔站在最高的那栋残楼顶上，它的身体在发光，不是反射圣辉伊卡洛斯的那种光，而是它自己的、温暖的、淡金色的光。从脚开始，它的装甲在变成光粒子，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在空中。然后是腿，是腰，是胸，是手臂。

    最后是头。那团蓝色的水晶中的光，最后跳动了一下，然后和身体一起，化作了漫天的光雨。

    小莲站在地面上，仰着头，光落在他的脸上，很暖，不烫。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要回家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雷德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是词，不是句，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傍晚坐在屋顶上，看着太阳落下去，天空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蓝色，风很轻，不冷，有人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你知道他在。

    “下次，”小莲说，“如果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玩。”

    雷德尔的感觉跳了一下。那是笑。

    光雨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将整片夜空都照亮了。然后，它们开始变淡，变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地面上，岚蹲在一个刚从飞船中救出来的老人旁边，正在用便携式医疗设备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老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身上没有外伤，只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旁边还有更多的人，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蜷缩在地上，都在沉睡。他们被从飞船的管状容器中搬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怎么都叫不醒。

    “雷德尔把他们送回来的。”竹青站在岚身后，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显示着飞船的能量残留分析，“在它消散之前，它用最后的力量将飞船传送回了地面。那些人——都还活着。”

    岚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最后几片光雨消散的方向。“那个外星人……它……”

    “回家了。”竹青说。

    清晨的太阳从山脊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将第一缕晨光洒向这片被火焰和鲜血浸透的土地。小莲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是雷德尔教他的那种系法，怎么跑都不会松。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他回头，看到悠斗站在秋千旁边，穿着队服，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悠斗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难过”，只是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来，把其中一罐咖啡递给他。小莲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罐壁传来的温热。

    “它会回来的。”悠斗说，看着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操场，“它说过，有机会的话，会再来找你玩的。”

    小莲沉默了很久。晨风吹过，秋千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知道。”他说，然后把咖啡打开，喝了一口。很苦，但他没有皱眉头。

    悠斗看着他。这个孩子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很平和，像一片被风吹平了的湖面。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悠斗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经这样坐在某个地方，手里握着某个人给的东西，心里想着某个人说过的话。

    “你以后想做什么？”悠斗问。

    小莲想了想。

    “我想当一个像雷德尔那样的人。”

    他说。

    “能保护别人的人。”

    悠斗笑了，伸出手，像大人对孩子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远处的废墟上，杨皓坐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块上，手里拿着那枚深灰色的棱镜，翻来覆去地看着。暗紫色的水晶在晨光中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他把它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正在忙碌的救援队走去。

    岚扶着最后一个从飞船中救出来的年轻人上了救护车，关上车门，转身，看到竹青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在和风间飒通电话。她的表情很平静，语速很快，像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但岚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废墟的方向飘，往那个正在和一个小男孩说话的银红色背影的方向飘。

    她笑了。

    太阳升起来了。

    光落在这座被撕裂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废墟上，落在救援队的旗帜上，落在那些还在沉睡的人的脸上，落在小莲的秋千上，落在悠斗的肩膀上，落在杨皓的口袋上，落在岚和竹青的头发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红之昼，蓝之夜（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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