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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但照不亮巷子的深处。

    那些角落太黑了，黑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悠斗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伊卡洛斯耀光的棱角。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几张被遗弃的传单，传单在空中翻了几翻，贴在一根电线杆上，上面印着“失踪人口协寻”的字样和一个模糊的女孩照片。

    杨皓走在中间，缩着脖子，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散开。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快一点就喘，但他非要跟来。

    “基地里闷得慌。”

    他说。

    “而且那玩意儿放在身上，不找点事做总觉得心里发毛。”

    隼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像一头在领地边缘巡逻的老狼。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拐杖换成了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街道上扫来扫去，偶尔扫过巷子深处，什么都没有。

    这个街区安静得不正常。不是说没有声音——远处有车流声，有便利店的门铃声，有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来的综艺节目的笑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不真实，像是有人在播放录音带。

    “其他几个街区的情况怎么样？”悠斗低声问。

    杨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队长发消息了，东区和西区都有便衣和警察在巡逻，暂时没发现异常。北区的巡逻队说有几盏路灯灭了，电工正在修。”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概就是虚惊一场。那个什么阿勃巴斯，也许就是吓唬吓唬人，不——”

    “嘘。”隼人举起手，停住脚步。

    三个人同时静了下来。风停了。远处的车流声也好像停了。电视机的声音也没有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不是心跳，是某种更低频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震动。悠斗的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耀光，它没有发光，但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隼人转过身。“你们有没有听到——”

    “没有。”杨皓抢着说，“什么都没听到。别自己吓自己。”

    隼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手电筒的光束扫得更仔细了，每一道墙缝、每一个排水口、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底下都不放过。

    悠斗凑近杨皓，压低声音。“东西带在身上？”

    杨皓点了点头，右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了一下，又缩回来。“带着呢。沉得很。”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别说，这玩意儿放在身上，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力量——就像实验室里烧杯中调配的溶液在涌动一样，热热的，麻麻的，有时候还会跳一下。”

    悠斗看了他一眼。

    “你可不要被它控制了。它可是很会蛊惑人的……”

    杨皓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我知道。”

    他说。

    “但你也不能太排斥黑暗。黑暗与光明实际上是一样的存在，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的……其实严格来讲，我也只是暂时替你保管吧。”

    悠斗翻了个白眼。

    “我倒是希望你别还给我。”

    杨皓刚要接话，隼人猛地转过身。“你俩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悠斗和杨皓同时站直，脸上挂着“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悠斗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理由都想不出来。杨皓也是一样，嘴巴开合了两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们——”悠斗说。

    “其实——”杨皓说。

    隼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两个——”

    “小心后面！！！”

    杨皓的声音突然炸开，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的手指着隼人身后，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一团正在急速放大的暗红色光球。

    隼人本能地转头。

    光球击中了他的胸口。

    不是爆炸，是“贯穿”。

    那道暗红色的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从隼人的胸膛穿过，从后背穿出，击中了身后的电线杆。电线杆在中间断裂，上半截歪倒下来，砸在路面上，碎玻璃和电火花四溅。隼人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一辆停着的轿车上，车顶凹陷，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他滑落在地，侧躺着，胸口冒着青烟，队服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黑的、像是被电击过的皮肤。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前辈！！！”

    悠斗冲过去，蹲下身，手指按在隼人的颈动脉上。

    还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那股烧焦的气味里，混着另一种味道。不是血腥，不是硝烟，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是腐肉又像是硫磺的甜腥味。

    他抬起头。

    大楼旁边的黑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路灯那种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从伤口里渗出的血的光。那光在黑暗中明灭，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的眼睛。

    阿勃巴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的身形比悠斗预想的更大。深蓝色的装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肩部巨大的凸起护具像是某种甲虫的鞘翅，右臂的机械结构在伸缩，液压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面部中央的红色晶体像一只竖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表情，但悠斗能感觉到它在“看”——

    不是看他们三个，而是在看整条街道，像是在丈量，在评估，在计算从哪栋楼开始拆会比较顺手。

    悠斗拔出了枪。

    枪口对准阿勃巴斯的胸口，蓝白色的充电光在枪膛里闪烁。他没有犹豫，扣下了扳机。光束击中了阿勃巴斯的胸甲，炸开一团刺目的蓝光。阿勃巴斯后退了一步——只有一步。胸甲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凹坑，但仅此而已。它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凹坑，然后抬起头，红色的晶体对准了悠斗。

    然后它开始变大。

    不是“膨胀”，而是“生长”。装甲的缝隙中涌出更多的蓝色物质，将关节撑开、拉长、重组。右臂的机械臂在伸缩中变粗、变长，液压杆的嘶嘶声变成了低沉的、像野兽咆哮的轰鸣。

    它站在街道中央，双脚踩碎了柏油路面，头顶几乎触到了四楼住户的阳台。周围的建筑在它的身躯下显得矮小、脆弱，像纸糊的模型。

    阿勃巴斯抬起右臂。机械手张开，五根金属手指的关节处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它没有挥拳，没有发射光弹，只是张开手，然后——握拳。

    周围的建筑同时炸开了。

    不是被拳头砸的，不是被光弹射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从地面下涌出的力量从内部撕裂的。楼房的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扩散，玻璃幕墙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折射出暗红色的光。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被掀翻，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被火星点燃，火焰沿着街道蔓延，点燃了更多的车辆、更多的建筑、更多的废墟。

    爆炸声接二连三。

    火光冲天。

    悠斗蹲在隼人身边，用手臂挡住脸，热浪烤得他的皮肤发烫。他抬起头，看到阿勃巴斯正朝他走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跳动。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伊卡洛斯耀光。温暖的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很小，但很坚定。

    “带隼人撤到安全的地方。”

    他回头叫杨皓，但杨皓没有动。正直勾勾看着阿勃巴斯，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街区，看着那些从楼房里跑出来、尖叫着四散逃窜的人影。他的右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握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的东西。

    “悠斗。”

    他说，声音很平静:“在夜晚，这家伙挺强悍的。你战斗时间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够干什么？”

    悠斗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换我去。”

    杨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棱镜。

    和伊卡洛斯耀光一模一样的形状。六角形的棱镜，六片金属翼片收拢在两侧，中央是一颗暗紫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水晶。原本金色的部分被黑色取代，不是涂上去的黑色，而是那种“光都照不进去”的黑，像一个小小的黑洞。

    悠斗看着那枚棱镜，又看着杨皓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你确定？”

    悠斗问。

    杨皓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朝阿勃巴斯，背对着悠斗。夜风吹起他的头发，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黑暗深邃，暗影之力——”

    他将黑暗钥匙插入棱镜的凹槽，转动。六片金属翼片猛地张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铁花。暗紫色的光从水晶中涌出，不是温和的流淌，而是狂暴的、像岩浆一样的喷发。黑色的能量与猩红色的闪电从棱镜中炸开，缠绕着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炭化、消散。

    “Icarus——Dark！！”

    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撕裂成两半。光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不是之前那种狰狞的、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姿态，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克制的、像是“力量被缰绳勒住”的状态。装甲上的裂纹还在，但不再渗血；计时器是暗紫色的，但闪烁的频率很稳定；眼睛虽是白色，但瞳孔的中央有一小团蓝色的、属于杨皓自己的光。

    黑暗伊卡洛斯从光柱中走出，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柏油路面。

    阿勃巴斯的红色晶体闪烁了一下。那是“意外”。它没有料到这个星球上除了那个金色的巨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一个黑色的、散发着暗之气息的巨人。

    黑暗伊卡洛斯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它直接扑了上去，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的野兽，双臂环抱住阿勃巴斯的腰，将它扑倒在地。两个巨人的身体砸在地面上，震得周围的建筑又塌了几栋。碎石和灰尘漫天飞舞，遮住了月亮。

    阿勃巴斯挣扎着，右臂的机械手抓住黑暗伊卡洛斯的肩膀，试图将它推开。但黑暗伊卡洛斯的力量太大了——那些从杨皓体内涌出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它的拳头燃起了黑雾，一拳砸在阿勃巴斯的脸上。

    “砰——！！！”

    阿勃巴斯的头部被打得偏向一边，红色晶体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撞塌了一栋便利店的围墙，才停下来。

    悠斗在远处看着，手里还握着伊卡洛斯耀光。他没有变身。不是不想，是杨皓说得对——夜晚是阿勃巴斯的主场，三分钟的时限太短了。他需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阿勃巴斯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等——

    通讯器响了。

    “悠斗！现场情况怎么样？”风间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但沉稳。

    “隼人大哥中弹受伤，阿勃巴斯巨大化正在破坏街区！”

    “岚已经起飞了，预计三分钟内到达。你那边——”

    “轰——！！！”

    又是一声爆炸。悠斗抬头，看到黑暗伊卡洛斯骑在阿勃巴斯的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带着黑雾，每一拳都在阿勃巴斯的装甲上留下一个凹坑。阿勃巴斯在挣扎，但黑暗伊卡洛斯的双腿锁着它的腰，让它翻不过身。

    悠斗看着那个黑色的、正在暴打对手的身影，眉头却没有松开。他看到了——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变强，而是“变多”。那些黑色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从装甲的缝隙中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着它的手臂、它的肩膀、它的头部。计时器的闪烁频率在加快，不是变弱，而是——失控。

    “杨皓……”悠斗喃喃道。

    黑暗伊卡洛斯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它不想打了，而是因为它的身体不听使唤了。黑色的闪电从它的计时器中炸开，沿着装甲的纹路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它的身体上爬行。它的手臂在颤抖，手指在抽搐，拳头上凝聚的黑雾开始反向侵蚀，顺着它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计时器。

    “不——不是现在——”

    杨皓的声音从那具黑色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

    阿勃巴斯抓住了这个机会。它的右臂猛地抬起，机械手抓住了黑暗伊卡洛斯的脖子，将它从自己身上掀翻。两个巨人的位置交换了——阿勃巴斯骑在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上，双手掐着它的脖子，将它按在地上。

    黑暗伊卡洛斯的身体在抽搐。黑色的闪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击打在周围的建筑上，将墙壁击穿、将玻璃震碎、将路面烧焦。它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暗紫色的光与黑色的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随时会爆炸的能量场。

    “杨皓！”悠斗冲上前，但被一道黑色的闪电逼退。闪电击在他脚边，将柏油路面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阿勃巴斯的红色晶体亮了起来。它低头看着身下那个正在被黑暗反噬的黑色巨人，晶体的光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满足。它收紧了手指，黑暗伊卡洛斯的颈部装甲在它的握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悠斗咬着牙，再次摸向口袋里的耀光。

    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不是风间飒，是岚。她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悠斗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紧张。

    “悠斗！东区、西区、北区同时接到报案——有人失踪！都是独自在家的成年人，还有一些深夜下班的工人！防卫军的巡逻记录也传过来了，至少有十几个人被掳走，目击者描述说看到蓝色的、会发光的东西从天而降，把人抓走就消失了！”

    悠斗的血一瞬间冷了。

    他看着前方那个正在和黑暗伊卡洛斯缠斗的阿勃巴斯，又看着通讯器上竹青发来的坐标——东区、西区、北区，都是阿勃巴斯出现之前就发生了失踪案的地点。

    调虎离山？

    难道这个阿勃巴斯是诱饵？

    它故意在这里现身，故意破坏街区，故意吸引TPO和防卫军的注意力。而在城市的其他地方，它的同伴——或者它提前安排好的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掳走人类。

    “悠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悠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耍了”的、冰冷的、让他后背发凉的愤怒。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伊卡洛斯。那个黑色的巨人还被阿勃巴斯掐着脖子，身体在黑色的闪电中抽搐，计时器的光越来越暗，像是快要熄灭了。

    杨皓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搏斗。

    “别管我，快去……那些被掳走的人……”

    悠斗咬了咬牙，转身，朝东区的方向跑去。

    身后，爆炸声还在继续。黑色的闪电与暗红色的光弹交织在一起，将那片街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红之昼，蓝之夜（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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