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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皓第一次见到盖迪的时候，它还不是一块铁疙瘩。

    那是他刚正式加入胜利队的第一年，被派往一处偏远的超古代遗迹做现场勘查。

    尘土飞扬的公路，两侧是荒芜的丘陵，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像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盖在大地上。他坐在一辆军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一台还在调试中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单调的风景。

    “前面就是转运点了。”

    驾驶员说:“那东西听说挺沉的，待会你搭把手。”

    “什么东西？”杨皓问。

    驾驶员没回答。卡车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支车队——三辆装甲车，一辆指挥车，还有一辆平板拖车。

    遗迹在半山腰，车开不上去，他和几个技术员徒步走了两个小时。

    山里的雾很大，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树根铺成的，踩上去吱嘎作响。

    他们到达的时候，挖掘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杨皓挤进去，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东西——不是石头，不是化石，而是一具尸体。

    一具怪兽的尸体。

    它长得像恐龙，面部又像狗，整体轮廓又像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只存在于古老神话中的生物。体长目测约60米，四肢粗壮，爪尖锋利，尾巴蜷在身侧，末端有一撮已经褪色的金色毛发。

    它的头侧向一边，嘴微张，露出里面发黄的、磨损严重的獠牙。眼睛闭着，眼睑是深褐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皱纹。

    超古代狛犬怪兽。

    编号:TPO-ARC-001。

    状态：濒死，待拆解。

    后来竹青查了资料告诉他，这种怪兽在3000万年前的超古代时期是神殿的守护者，负责驱赶那些试图入侵遗迹的其他怪兽。

    它们的寿命极长，但繁殖能力极弱，到了现代，已经濒临灭绝。

    它还没有死。

    杨皓走上前，看到它巨大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呼吸间隔很长，长到他好几次以为已经停止了。它的身体很凉，不是那种死去的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生命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熄灭的凉。

    “超古代怪兽。”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来，翻着手中的文件夹。

    “它为了保护这座遗迹，和几只萨德拉战斗，耗尽了能量。”

    另一位带队的老技术员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一项常规数据:“能量核心已经枯竭，生命体征持续下降，预计几个小时内就会死亡。总部已经批准了回收方案，等它自然死亡后，我们将把它运回基地进行解剖研究。”

    杨皓抬起头看着老技术员。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解剖？”杨皓问。

    “超古代生物的生理结构对我们来说还有很多未知领域，这只个体的保存状态非常完好，如果能进行系统的——”

    “它还活着。”

    杨皓打断了他。

    老技术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只怪兽。”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拯救它，请相信我。”

    研究员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它被运回TPO的时候，还活着。

    杨皓守在运输车后面，看着它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它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了，但胸口的计时器还闪烁着。

    一直都在。

    到了基地，他去找了斯科特博士。

    梵顿星人斯科特。

    杨皓推开门的时候，博士正在吃今天的第七顿饭。

    “博士，我想救那头怪兽。”

    斯科特咽下嘴里的东西，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长辈看晚辈的光。

    “它快死了。”

    “我知道。”

    “它的能量核心已经枯竭，就像一块耗尽了电量的电池，没办法再充了。”

    “那换一块怎么样。”

    斯科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纸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是一张设计图——一台机甲的结构图。不是人类的技术，是它从遥远的母星带来的、融合了多种文明智慧的设计。

    “这是‘伴侣计划’的原始方案。”

    斯科特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将濒死生物的意识，转移到机械躯体中，以机甲的形式继续存活。这项技术在几个星系都曾被尝试过，成功率不高，而且存在伦理争议。”

    “它会疼吗？”杨皓问。

    “不会。”

    “它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斯科特又沉默了几秒。

    “会。但它的意识会逐渐被机械的部分同化，情感会变淡，记忆会变得模糊。最终，它会更像一台机器，而不是一头活着的生物。”

    杨皓站在那幅巨大的设计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数据。他想起了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它会孤独吗？”

    他问。

    斯科特没有回答。

    后来的事，杨皓在无数份报告里写过无数次——如何说服上级保留它的身体，如何在保留其部分意识的前提下将其改造成战斗机甲，如何重新设计它的能量循环系统，如何为它装上第一套外骨骼装甲。他写得很详细，每一个技术参数，每一次调试记录，每一份测试报告。

    改造用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杨皓几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他跟着斯科特学习那种陌生的技术，一点一点地调试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能量节点。他学会了焊接、学会了编程、学会了能量核心的校准。他的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油污。

    当盖迪——不，那时候已经是对怪兽特殊空降机甲G型了——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杨皓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双蓝色的、没有瞳孔的光学眼。它低头看着他，光学眼闪烁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质感的呜咽。

    不是电子音。不是机械声。是真正的、从某种类似于喉咙的结构里发出的、带着微弱温度的呜咽。

    杨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以后我就叫你‘太郎’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声音沙哑。

    “那是我小时候家里黑柴的名字，它陪伴我们家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段很艰难的时间，最后它上了年纪，离我们而去……我就再没养过狗了……”

    盖迪的光学眼又闪烁了一下。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战斗。有些赢了，有些输了。盖迪被撕碎过，被炸烂过，被能量武器贯穿过，被怪兽踩进地里过。每一次，杨皓都把它修好了。有时候修得快，几天就好；有时候修得慢，要花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盖迪也从来没放弃过他！

    它会在能量耗尽的时候依然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他和敌人之间。它的光学眼会在他走进机库的时候亮起来，不管之前被摧毁成什么样子，只要他来了，它就会亮起来……

    TPO总部指挥室里，风间飒站在主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坠落的红色光点——那是盖迪的能量信号，正在急速减弱。

    “博士。”

    他开口，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溃败，“盖迪的辅助装备，还需要多久？”

    通讯频道里传来梵顿星人那带着口音的、慢悠悠的声音：“Shiela单元、Obiko单元、Weaponi单元，均已进入发射倒计时。但需要提醒你，风间队长，这些装备目前还处于最终测试阶段，实战性能——”

    “发射。”

    风间飒打断了他。

    格纳库的顶部缓缓打开，三道光柱从地下深处冲天而起。不是光束，而是三枚拖着蓝色尾焰的锥形飞行器，呈品字形排列，在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白色轨迹，朝城市的方向急速飞去。

    它们是盖迪被设计出来时就存在的“完整形态”的一部分——但因为技术不成熟、预算超支、以及高层的质疑，除飞行翼之外，其余装备从未真正投入使用。它们被锁在格纳库最深处，贴着“封存”的标签。

    今天，它们终于见到了光。

    战场上，盖欧扎克S的两条机械触手正死死缠着盖迪的左臂和左腿。钩爪已经刺穿了关节缝隙，液压油从破损的管道中喷出，在阳光下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修帕雷斯蹲在盖迪身边，眼睛盯着它胸口那枚正在急速闪烁的能量指示灯，黑色的手指按在灯面上，像是在感受它最后的脉动。

    盖迪的光学眼已经灭了。左眼在之前的撞击中碎裂，右眼的亮度在急速衰减，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驾驶舱里，杨皓趴在操纵台上，额头上的血滴在仪表盘上，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暗红色。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

    不是警报，不是通讯，不是任何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是——呜咽。低沉的、金属质感的、带着微弱温度的呜咽。

    “太郎……”杨皓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盖迪的右眼光学眼，猛地亮了。

    Obiko圣剑单元抵达战场。

    它在末端推进器的助推下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空气在它表面摩擦出橘红色的光晕。

    修帕雷斯最先察觉到了危险，身体本能向右侧翻滚，剑刃擦着它的肩甲掠过，在黑色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盖欧扎克S没有躲开。

    圣剑单元此时的目标不是它，而是缠在盖迪腿上的那两条机械触手。剑刃在推进器的推力下旋转着斩下，一刀，两刀，三刀——触手在剑光中断裂，暗绿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断裂的触手像两条死蛇一样从盖迪腿上滑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圣剑单元在空中转了一圈，剑刃朝下，直直地刺向盖欧扎克S的头顶。

    鸣一泽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操控盖欧扎克S抬起左臂格挡，剑刃刺穿了机械臂的装甲，从肘关节处穿出，将整条手臂钉在了地上。盖欧扎克S发出一声金属质感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左侧倾斜，撞上了一栋已经半塌的商业大厦，玻璃幕墙碎裂，钢架扭曲，整栋楼在它身下轰然倒塌。

    圣剑单元从盖欧扎克S的手臂上拔出剑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向盖迪。

    它接在了盖迪断裂的右肩接口处。液压锁扣咔嗒一声咬合，能量线路自动对接，右臂已然是一柄巨大的剑刃。盖迪低头看着自己的新手臂，光学眼闪烁了一下。

    “Obiko Blade Syste”

    盖欧扎克S挣扎着，机械臂在地面上乱抓，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鸣一泽仁的尖叫声从扩音器里传出：“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什么装备！”

    没有人回答他。

    盖迪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暗淡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而是灼热的、像两团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焰。它的身体在废墟中震动，胸口的能量指示灯重新亮起，从红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蓝色。能量槽的读数在急速攀升——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

    盖迪站了起来。

    杨皓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显示屏上重新出现的、清晰的、稳定的画面，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不是哭，是汗。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了眼睛。

    “有这种装备。”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抱怨，“怎么不早拿出来？”

    总部的指挥室里，风间飒终于松了一口气。

    修帕雷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肩甲上的灰。眼睛扫过盖迪，扫过它新装上的机械臂，扫过那柄还在滴着液压油的能量剑。

    “有意思。”

    它说，声音低沉空旷，带着影川流特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腔调。

    随后他突然朝盖迪冲过来。盖迪侧身，修帕雷斯的利爪擦着它的胸甲掠过，在金属表面留下三道浅浅的划痕。盖迪反手一剑，划出一道弧形的红色光弧，斩在修帕雷斯的后背上。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疼。

    修帕雷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般的咆哮，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

    天空中有光。

    伊卡洛斯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周，右脚前伸，以一个完美的飞踢姿势，踹中了修帕雷斯的面部。

    “砰——！！！”

    修帕雷斯被踢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栋已经半毁的商场，碎石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它半个身子埋在里面。

    伊卡洛斯落在盖迪身前，红紫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转过头，那双乳白色的光之眼看着盖迪的驾驶舱——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知道杨皓在看他。

    “你这家伙。”

    杨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笑意，“来得太慢了。”

    伊卡洛斯微微点头。

    总部的指挥室里，风间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身边的参谋们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有人在小声欢呼，有人在拍桌子，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奥特曼之间的战斗吗？”风间飒喃喃道。

    竹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冷静但坚定：“不，是人心之间的战斗。伊卡洛斯，你一定要战胜它。”

    修帕雷斯从废墟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个动作——那个拍灰的动作——是影川流的。悠斗太熟悉了。小时候，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影川流总是先拍左肩，再拍右肩，然后低头看看膝盖上有没有破洞。

    “哟。”

    修帕雷斯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旷，但带着影川流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它朝伊卡洛斯勾了勾手指。

    伊卡洛斯没有回应。他转向修帕雷斯，缓缓抬起双臂，摆出了那个最基础的、最经典的、从未动摇过的战斗姿势。

    “你们的事你们解决。”

    杨皓的声音从盖迪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战意。

    “这头破鲨鱼，交给我了！”

    盖迪张开嘴，发出一声金属质感的咆哮。盖欧扎克S从地上爬起来，猩红色的独眼在废墟中亮着，像一盏被砸碎了外壳还在坚持发光的路灯。两具机械巨兽隔着半条街对峙，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在空气中碰撞，激起细碎的火花。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伊卡洛斯和修帕雷斯缠斗在一起。拳、肘、膝、脚，每一下都带着要将对方击碎的力量。

    伊卡洛斯的拳打在修帕雷斯的胸口，修帕雷斯的脚踢在伊卡洛斯的腰侧，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但伊卡洛斯渐渐落了下风。

    悠斗能感觉到——修帕雷斯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不是“强了一点”，而是“强了一个档次”。每一拳都带着暗紫色的能量余波，每一次碰撞都让伊卡洛斯的装甲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影川流的战斗风格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他会故意留出破绽，引诱伊卡洛斯攻击，然后在最后一刻闪避、反击，像猫玩弄老鼠。

    “你还是太弱了，悠斗。”

    修帕雷斯一边说，一边一拳砸在伊卡洛斯的肩膀上。伊卡洛斯的左臂瞬间麻木，身体向右侧倾斜。

    “你总是这样，心太软。明明有力量，却不敢用。明明可以赢，却要留一手。你以为这是在保护谁？”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

    修帕雷斯的声音在每一次碰撞的间隙传来，不急不慢，像在聊天。

    “因为你在抗拒。你在抗拒自己内心的黑暗，你在抗拒那些你不想承认的情感——愤怒，仇恨，恐惧。你以为只要不去想，它们就不存在。但它们一直都在，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

    伊卡洛斯的右拳挥空，修帕雷斯的左掌切在他的腕关节上，一阵酸麻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伊卡洛斯后退一步，修帕雷斯跟进，右拳击中他的胸口。

    “你知道黑暗的力量从何而来吗？不是从外部，不是从什么‘黑暗支配者’，不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宇宙人——是从内心。你越压抑，它就越强大。你越抗拒，它就越渴望被释放。”

    只见伊卡洛斯一个跟斗，与修帕雷斯拉开距离。

    切换成刚陨形态。

    “Ultran Icarus！Meteoric state！”

    赤红色的光芒在身体表面炸开，力量瞬间暴涨。他一拳轰向修帕雷斯的胸口，这一拳凝聚了刚陨形态的全部力量，足以将一栋大楼轰穿。

    修帕雷斯没有躲。

    它双臂交叉，格挡住了这一拳，但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它的双臂装甲出现了裂纹，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

    “哦？”

    修帕雷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后抬起头，嘴角咧开。

    “是力量型吧。不错，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它的双臂垂下，掌心朝下，指尖凝聚出红黑色的电光。那电光不像伊卡洛斯的那种明亮的、温暖的光，而是暗沉的、浑浊的、像是从腐烂的尸体里渗出来的光。它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红黑色的电光从掌心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条街道的电网。

    电网落下的瞬间，街道上的柏油路面被击穿，路灯被融化，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被电得爆炸，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伊卡洛斯在电网中穿行，每一步都有电弧击打在他的身上，烧灼他的装甲，消耗他的能量。

    刚陨形态的防御力比其他形态更强，但速度更慢。他无法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电弧，只能用身体硬扛。

    他停下来，双脚站稳，双臂环抱于胸前，将全身的能量汇聚到掌心。赤红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被它烤得扭曲变形。

    迪拉休姆光流。

    修帕雷斯也停了下来。它双臂在身前交叉，红黑色的电光从全身的装甲缝隙中涌出，在它胸前凝聚成一道粗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柱。

    两道光——一道赤红，一道暗红——同时射出。

    它们在街道中央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只有光。两种颜色的光在对抗、吞噬、湮灭。赤红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光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寸一寸地后退，每退一寸，伊卡洛斯的心就沉一分。

    “你的力量——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修帕雷斯的声音从暗红色的光柱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失望的、无聊的语气。

    暗红色的光柱猛地膨胀。赤红色的光被彻底吞没，暗红色的能量洪流直直地冲向伊卡洛斯，在他周围炸开。

    轰——！！！

    爆炸的火光将整条街道吞没。周围的建筑在冲击波中倒塌，玻璃幕墙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折射出细碎的、像雪花一样的光。

    刚陨形态在冲击中自动解除，变回了全能形态。胸口计时器闪烁的频率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就这？”

    它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妈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你就用成这样？”

    下一秒。

    “Ultran Icarus！Maic state！”

    废墟中，紫色的电光炸开。

    磁暴伊卡洛斯从碎石中冲出，速度快到修帕雷斯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他的右拳擦着修帕雷斯的太阳穴掠过，左膝顶进它的腹部，右肘砸在它的后背上。

    一套连击行云流水，修帕雷斯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错。”修帕雷斯稳住身形，歪了歪头，“这才像话。”

    盖迪与盖欧扎克S的战场在几个街区之外。

    两具机械巨兽的角力已经到了白热化。

    盖迪圣剑横斩，盖欧扎克S镰刃竖劈。剑刃与镰刃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盖迪的力量不及对方，被压得单膝跪地，但它的剑刃卡住了镰刃的根部，让对方短时间内无法再还击。

    只见盖欧扎克S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右臂——那只被圣剑刺穿的、已经残废的机械钳——猛地抬起，死死铐抓住了盖迪的头部。

    “TPO的科技结晶，不过如此！”

    鸣一泽仁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鸣一泽仁！”

    杨皓的吼声从盖迪的扩音器里传出。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太郎——不是你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它有生命！它有意识！它——”

    “它只是一台机器！”鸣一泽仁的声音从盖欧扎克S的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尖锐，“和你一样！都是TPO的机器！听话的时候给口饭吃，不听话就扔进仓库落灰！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有什么意义？”

    盖欧扎克S的背部装甲打开，两条机械触手从里面射出，顶端是船锚状的钩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盖迪的头部装甲在机械手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驾驶舱内的杨皓感觉到整个机体都在震动。

    但他没有慌。他的手指在操纵台上飞速敲击，调到了之前所使用的飞行模式。

    “Shiela，拜托了。”

    天空中的Shiela飞行单元收到了信号。它展开那对巨大的机械翼，尾部的推进器全功率喷射，以超音速俯冲而下。翼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盖欧扎克S抬起头，独眼中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Shiela飞行单元从盖欧扎克S的头顶掠过，投下十二枚小型导弹。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烟，在盖欧扎克S的周围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将它笼罩。爆炸的冲击波将盖欧扎克S震得后退了几步，抓住盖迪头部的机械钳被迫松开。

    Shiela飞行单元在空中转了一个弯，飞向盖迪，与它背部的接口完美对接。

    “Shiela Flight Syste”

    机械翼展开，翼展超过盖迪身高的两倍，边缘的襟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盖迪的背部推进器与Shiela的能源系统同步，能量槽的读数再次飙升。

    盖欧扎克S从硝烟中冲出来，右臂的镰刃直直地刺向盖迪的胸口。盖迪没有格挡，而是启动推进器，身体向上一跃，从镰刃的上方飞过。镰刃刺空，扎进了盖迪身后的一栋大楼，将整栋楼从中间劈成两半。

    盖迪起飞了。

    鸣一泽仁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天空中翻转、盘旋、俯冲的身影，瞳孔里倒映着蓝色的尾焰和银白色的装甲。

    “不可能……这么大的机体……怎么可能……”

    只见盖迪在半空中翻转，剑刃举过头顶，推进器全开，朝盖欧扎克S俯冲而下。剑刃在空气中摩擦出橘红色的光晕，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这一剑——还给你！”

    圣剑斩下。

    盖欧扎克S抬起右臂格挡，镰刃与圣剑再次碰撞。但这一次，盖迪的力量占了上风——推进器的推力加上俯冲的动能，让圣剑的斩击力道比平时大了数倍。镰刃在剑刃的压力下出现裂纹，裂纹迅速扩散，从刃口蔓延到刀身，从刀身蔓延到肘关节。

    “不——！！！”

    鸣一泽仁的惨叫声中，盖欧扎克S的右臂从肘部断裂。机械镰刃连同半截前臂旋转着飞出去，砸进街边的一家咖啡馆，将店面砸得稀烂。

    断裂的接口处电火花四溅，液压油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一团诡异的、暗绿色的雾。

    盖欧扎克S踉跄着后退，独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不是痛苦，是“失控”。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鸣一泽仁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尖锐、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盖欧扎克——我的杰作——怎么可能输给那种老古董！”

    盖迪降落在地面，推进器关闭，Shiela飞翼折叠收起。它看着面前那台残破的、还在挣扎的机械鲨鱼，光学眼平静得像一潭水。

    “这种禁断的破坏性科技。”

    杨皓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平静而沉重。

    “根本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盖迪的胸口，Weaponi加农单元的接口亮起橙色的光。一块厚重的、布满能量纹路的胸甲从天空中落下，精准地卡在盖迪胸口的凹槽处。卡扣锁死，能量线路接通，加农炮的炮口从胸甲中央伸出，对准了盖欧扎克S。

    “Weaponi Cannon Syste”

    鸣一泽仁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正在充能的、越来越亮的橙色光点。

    “不可能赢的……赢的只能是我！！！”

    盖欧扎克S抬起左臂——机械钳里还藏着最后一门炮管。炮管伸出，暗紫色的能量在炮口凝聚，与盖迪胸口的加农炮形成对峙。

    两道光柱同时射出。

    橙色的光与暗紫色的光在半空中碰撞，能量在交汇点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明灭不定的光球。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地面的碎石被冲击波吹得四散飞溅，几栋已经半毁的建筑在余波中轰然倒塌。

    “啊啊啊啊啊——！！！”

    杨皓的吼声和鸣一泽仁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橙色光柱压过了暗紫色。它穿透了盖欧扎克S的胸口，从它的后背穿出，击中了身后那栋早已无人办公的大楼。

    大楼在光柱中融化、坍塌、化为废墟。

    盖欧扎克S的猩红色独眼闪烁了两下，熄灭了。它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座正在倾倒的塔，缓缓地、沉重地、带着不甘和绝望，倒在了地上。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杨皓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额头在流血，手臂在发抖，后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他笑了。

    “看到了吗，太郎？”

    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此刻盖迪的光学眼闪烁了一下。

    “以后谁还说你老了，我们就教训他。”

    盖迪站在废墟中，胸口的加农炮炮口还在冒着青烟。它的光学眼在硝烟中亮着，蓝色的、疲惫的、但依然坚定的光。

    杨皓打开总部的通讯频道。

    “队长，我成功了！队长！”

    “我们都看到了，杨皓，恭喜你啊！”

    风间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修帕雷斯看着盖欧扎克S倒下的方向，暗紫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废物。”

    影川流低声说。

    然后它转回头，看着面前的伊卡洛斯。紫色的巨人站在废墟中，胸口的计时器在闪烁，装甲上布满了裂纹和焦痕，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的。

    “看来你的朋友赢了。”

    “投降吧，流。”

    伊卡洛斯开口了，声音通过能量震动传出来，低沉而疲惫，“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修帕雷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笑了。那笑容不是之前的戏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的笑。

    “迷途知返？”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所以说，你们还是认不清局势啊。”

    它张开双臂。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不是“涌来”，而是“汇聚”。

    从废墟的缝隙中，从倒塌的建筑里，从碎裂的柏油路面下，从天空中，从云层里，从每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那些黑暗像是活物，有形状，有温度，有重量。它们缠绕在修帕雷斯的身上，缠绕在它的手臂、它的腿、它的翅膀上，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

    “损失了一个盖欧扎克而已。”

    影川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一点损失也没有。”

    它胸口的逆十字亮了。不是伊卡洛斯那种温暖的、蓝色的光，而是一种暗紫色的、逆时针旋转的、像是黑洞一样吞噬光的光。那光从计时器中涌出，沿着它全身的纹路蔓延，汇聚到它的双臂，汇聚到它的掌心，汇聚到它的指尖。

    “接下来——”

    它双臂猛地张开。

    无限的黑暗电流从它胸口的计时器中散射而出，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无数道。它们像章鱼的触手，像树根，像血管，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条街道，覆盖了周围的所有建筑，覆盖了盖迪和伊卡洛斯所在的整个区域。

    “小心！！！”杨皓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磁暴伊卡洛斯转身，冲向盖迪，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了它面前。黑暗电流击中了他的后背，一道，两道，十道，无数道。他的身体在电流中剧烈颤抖，装甲在龟裂，能量在流失，意识在模糊。

    “悠斗！！！”杨皓的声音变了调。

    伊卡洛斯跪了下去。

    磁暴形态解除，全能形态的光也从身上褪去。他跪在废墟中，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果奥特曼需要呼吸的话。

    修帕雷斯站在废墟中央，眼睛扫过那些燃烧的建筑、倒塌的街道、逃散的人群。

    它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人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这就是人类。”

    它说，声音不大，但通过能量震动传遍了整个城市。

    “脆弱，渺小，不堪一击。你们依赖光，依赖奥特曼，依赖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但当真正的黑暗降临的时候，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它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伊卡洛斯身上，嘴角缓缓咧开。

    “你也一样，悠斗。脆弱，渺小，不堪一击。你以为变成了光就能改变什么吗？你以为保护了这座城市就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伊卡洛斯没有回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开地面，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修帕雷斯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不，这才刚刚开始。”

    它伸出手。暗紫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的能量触须构成的手。那只手伸向盖迪，五指合拢，将整台机器——连同驾驶舱里的杨皓——包裹在里面。

    盖迪挣扎着，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它的装甲在收缩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光学灯在明灭不定地闪烁，能量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然后熄灭了。

    暗红色的光球。

    盖迪在修帕雷斯的掌心缩小、变形、压缩，最终变成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的不明物质。修帕雷斯五指合拢，将它握在手心。

    杨皓——在昏迷中，什么都不知道。

    伊卡洛斯抬起头，看着修帕雷斯掌心里那团暗红色的光。他的光之眼在那团光中看到了盖迪的轮廓——扭曲的、压缩的、被封印的轮廓。还有杨皓。在盖迪的驾驶舱里，歪着头，闭着眼睛。

    “还给我……”悠斗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

    修帕雷斯将光球握在掌心，收进胸口的计时器中。然后它低头看着杨皓，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你还能要回去的话。”

    说罢它转过身，背对着伊卡洛斯，随后朝那片被暗紫色电流撕裂的天空飞去。

    伊卡洛斯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张开双臂，双手在胸前交叉，胸口的计时器迸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金色光芒。

    “伊卡利亚——光线——！！！”

    光线射向修帕雷斯，射向它的后背，射向它胸口的计时器。光线击中了它，在它的装甲上炸开一团苍白色的光。

    不是巨大的、吞没一切的爆炸，而是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的爆炸。修帕雷斯的身体在爆炸中——消失了。

    没有残骸。没有鲜血。

    它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只留下声音。

    “悠斗，等你好了，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找我。”

    那是影川流的声音。不是修帕雷斯的低沉空旷，不是黑暗巨人的扭曲变形，而是影川流本人的、悠斗从小听到大的、带着一丝笑意和温暖的声音。

    “我等你。”

    伊卡洛斯站在废墟中，双手还保持着释放光线的姿势，但掌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计时器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雕像，一动不动。

    然后他碎了。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光粒子，银红色的装甲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消失在空气中。他站在那里，看着修帕雷斯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方向灰蒙蒙的天空和厚重的云层，看着云层后面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

    光粒子散尽了。

    悠斗跪倒在废墟中，双手撑着碎石，低着头。他的队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电击的焦痕。

    竹青从废墟后面跑出来，她跪在悠斗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瞳孔涣散的、像是看着远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的眼睛。

    “悠斗。”

    悠斗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悠斗，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悠斗的眼睛慢慢聚焦了。

    他看着竹青，看着她的脸，她的眼镜，她眼角的泪。他张了张嘴，这次有声音了，沙哑的、破碎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声音：

    “盖迪……杨皓……被……”

    “我知道。”

    竹青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很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我知道。”

    悠斗的手指抓住了她的队服后背，抓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哭，没有声音，只是发抖。

    远处，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被盯上的盖迪（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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