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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川重工总部大楼的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但他们的脚步声太轻，灯不肯亮。

    竹青打开手机闪光灯，惨白的光束在走廊里扫来扫去，照出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幅的油画——全是人像，一板一眼，表情僵硬，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被光扫过的时候，那些眼睛像是在反光，又像是在眨眼。

    “确定是这层吗？”竹青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有回音。

    杨皓走在前面，左手的终端开着导航图，鸣一泽仁的研究室在十七楼。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拇指抵着枪柄，随时准备拔出来。

    “你们多久没见了？”

    “毕业就没见过。”

    杨皓顿了顿。

    “他那时候不这样。”

    “哪样？”

    杨皓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那时候的鸣一泽仁，瘦小，沉默，戴着一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永远坐在实验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起毛边的专业书。他不跟人说话，也没人跟他说话。杨皓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有一次实验课分组，全班都找到了搭档，就剩他们两个……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在手机的光线下反着光。杨皓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门开的时候，灯光从里面涌出来，不是日光灯的白，而是暖黄色的、带点橘调的光，像博物馆里用来照文物那种。竹青把手机闪光灯关了，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比她预想的大得多，不，不是“大得多”，是“大得不正常”。从外面看，这栋楼的进深最多十五米，但这间办公室的纵深目测至少有四十米，像是空间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拉长了、扭曲了。

    墙面不是普通的涂料，而是嵌着整块整块的古代石刻，有些被装在玻璃展柜里，有些就直接嵌在墙上，像某种怪异的壁纸。石刻上的符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文物——陶罐、玉器、青铜碎片、不知材质的雕像，每一件下面都贴着小标签，编号、年代、出土地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图纸和文件，几台显示器摞在一起，屏幕上是竹青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这配置……”

    竹青低声说。

    “不比TPO差……”

    杨皓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拓片，拓的是某种石刻，图案是一条盘踞的巨龙，龙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龙首正对着房间入口，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杨皓，好久不见。”

    声音从侧面传来。杨皓猛地转头——

    一道光弹。

    不是从他看到的那个方向，而是从另一个方向。蓝白色的、拳头大的光球，拖着刺目的尾焰，直直地朝竹青的后背飞来。

    杨皓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动了。他扑过去，一把抱住竹青，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那道光弹的轨迹上。

    “砰——！！！”

    光弹击中他的后背，炸开一团刺目的蓝光。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几排架子，陶罐和玉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杨皓抱着竹青摔倒在地，翻滚了两圈，撞上一张铁皮柜才停下来。他感觉到后背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好在队服的防护层吸收了一部分冲击，没有穿透。

    “杨皓！”竹青从他怀里挣出来，翻身去扶他。

    “没事……没事。”

    杨皓咬着牙坐起来，手往后背摸了一下，队服破了一个洞，里面的防护层焦黑一片，但皮肤只是红了一块。

    “这混蛋……下手真黑。”

    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石和碎陶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架子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油渍和不知名的污迹。皮肤黑得不像常年待在室内的人，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被金属骨骼包裹着，不是那种贴合的、轻便的辅助外骨骼，而是厚重的、粗犷的、像是从工业机械上拆下来再焊接到身上的东西。关节处有液压杆在缓慢伸缩，手指是五根尖锐的金属爪，掌心嵌着一块圆形的、还在发着蓝光的能量发射器。

    杨皓认出了那条机械臂。

    不是认出了“它属于谁”，而是认出了它的技术来源——TPO早期实验型外骨骼装甲的关节设计，盖迪原型机的液压传动结构，还有他只在内部资料库里见过的、从未投入实用的能量浓缩发射器原型。这些东西被拼凑在一起，用一种粗暴的、不讲章法的方式焊接成了一条手臂。

    “鸣一泽仁。”

    杨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盯着那张脸。

    鸣一泽仁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重逢的喜悦，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杨皓形容不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像是某种肉食动物在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还是这么结实，杨皓。”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怎么打都不倒。我还以为这一下能让你趴久一点。”

    竹青站在杨皓身后，目光在鸣一泽仁的机械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过满墙的石刻和文物。她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说的‘人品很正’？”

    杨皓没理她，盯着鸣一泽仁：“你疯了？用TPO的禁研技术给自己装这种破烂？你知道那东西的副作用——”

    “副作用？”

    鸣一泽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抬起手，五根金属爪在灯光下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你是说这个？你以为我不知道？神经负荷超标，代谢紊乱，寿命缩短——这些我比你清楚。但你猜怎么着？”

    他抬起头，笑容更深了。

    “值。”

    “值？”

    杨皓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

    “TPO不惜才。”

    鸣一泽仁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我毕业的时候，给TPO递了几次简历，都被刷下来。说经验不足，最后连拒信都懒得发了，直接石沉大海。你们这些进去的，”

    他看了一眼杨皓，又看了一眼竹青，目光里带着一种刻薄的、几乎是享受的恶意。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想进进不去吗？你们坐在恒温恒湿的办公室里，用着最好的设备，拿着最高的经费，研究着那些我连碰都碰不到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问我‘疯了’？”

    他伸出机械臂，五根金属爪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虚拟屏幕凭空展开。

    屏幕上是实时画面——修帕雷斯站在市中心，深灰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竹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巨人。

    不是伊卡洛斯，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奥特曼，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人。他站在一栋商业大厦的楼顶，双脚踩着天台的边缘，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像一尊被放置在城市中心的雕像。周围的大楼上，无数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举着手机拍照。街道上，人群聚拢在警戒线后面，有人尖叫，有人欢呼，有人跪下来祈祷。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们以为那是另一个奥特曼，另一个守护神，另一个从光中降临的救世主。

    竹青知道不是。那个巨人身上的气息不对——不是温暖，不是守护，而是某种冷的、沉的、像是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东西。

    “看到了吗？”鸣一泽仁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就是影川先生的成果。利用我的技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国内本土的超古代遗迹，比海外的那些残垣断壁更加久远、更加完整、更加强大。那些遗迹一直都在那里，在我们的脚下，在城市的下面，在你们每天踩过的土地下面——但你们看不见。”

    他抬起机械臂，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虚拟屏幕切换了画面——一张巨大的、复杂的地质扫描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上百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处未被发掘的超古代遗迹。

    “这就是我的成果。”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影川先生是唯一一个赏识我的人。他给了我资源，给了我自由，给了我TPO永远不会给我的东西——信任。我为他服务，天经地义。”

    杨皓握紧了枪柄：“影川流已经死了。关于之前的齐杰拉事件——”

    “死了？”

    鸣一泽仁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空旷的、堆满文物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杨皓，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以为TPO告诉你的就是事实？”

    他的机械臂猛地一挥。屏幕消失了。

    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机械结构的、有规律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升起。竹青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架子，架子上的文物在晃动，陶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大楼的一侧，整面墙壁在向两边分裂。不是倒塌，不是碎裂，而是——打开。像一扇巨大的、工业化的推拉门，厚重的金属墙体被液压杆缓慢地、沉重地推向两侧，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个正在从地面升起的庞然大物。

    它从地下升起。

    通体以黑、白两色为主基调，身形巨大敦实，比周围的建筑高出近一倍。头部是尖锐的鲨首造型，漆黑的皮质纹理覆盖着整个头颅，一只猩红色的独眼在阳光下怒睁着，瞳孔是竖的，像爬行动物。嘴部裂开，露出上下两排交错的、泛着黄光的利齿，齿缝间有什么东西在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背鳍状的棘刺沿着颈背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根都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躯干和四肢嵌着米白色的机械装甲，胸甲上有橙色的光纹在流动，像是某种能量在装甲下面奔腾。臂甲和腿甲做旧处理，边缘有磨损和锈迹，像是已经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腕部装甲嵌着红蓝两色的能量灯，交替闪烁，像某种诡异的信号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从肘部开始，不再是正常的机械手，而是异化出两把巨大的金属镰刃，刃口锋利得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白光。长尾覆着黑色的鳞片，尾尖呈刃状，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地底狂鲨——盖欧扎克S。

    竹青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TPO最早的研究机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因为核心缺陷被封禁了，所有的设计图纸都被销毁了——”

    “被销毁？”

    鸣一泽仁打断了她，笑声在风中飘散:“你以为那些图纸只有TPO有吗？”

    他的机械臂一挥，五指收拢，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

    “影川重工的档案库里，存着比TPO多十倍、多百倍的资料。你们的那些‘机密’，在影川先生面前，不过是公开的秘密。”

    杨皓拔出了枪。

    能量枪的枪口对准了鸣一泽仁的胸口，蓝白色的充电光在枪膛里闪烁。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失望和不解的情绪。

    “泽仁。”他说，声音低沉，“收手吧。影川流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已经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鸣一泽仁歪着头，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变成了比你更配拥有力量的人？变成了比TPO那些官僚更懂得欣赏天才的人？杨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相信了你愿意相信的。”

    他的机械臂抬起，掌心对准了杨皓。蓝光在掌心凝聚，比之前那发光弹更大、更亮、更不稳定。

    “现在，让开。我的目标是那个女孩。”

    杨皓没有动。他挡在竹青前面，枪口依然对准鸣一泽仁，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你知道吗，泽仁。”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上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不是坏，是不合群。我甚至觉得，如果你能进TPO，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研究员。”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现在看来，你确实很厉害。厉害得我都认不出你了。”

    鸣一泽仁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扣下了发射器。

    蓝白色的光弹从掌心射出，比之前那发更粗、更快、更猛。杨皓没有躲，他侧身，将竹青推向一边，同时扣动了扳机。能量枪射出的蓝色光束与光弹在空中对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冲击波将周围的架子掀翻，碎石和碎陶片四散飞溅。

    杨皓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两步，但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鸣一泽仁。

    “走！”他对竹青吼道。

    “可是你——”

    “去找悠斗！他肯定在这底下的遗迹里！”杨皓又射出一枪，逼退了鸣一泽仁的又一次攻击，“你不是担心他吗？去啊！”

    竹青看着他的背影——他的队服后背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是焦黑的，血珠从破损的毛细血管里渗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能量枪的后坐力太大，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但她知道，他不会倒下。至少现在不会。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卷散落的图纸——那些是鸣一泽仁从架子上打翻的，上面印着超古代石刻的扫描图，有些符号和图案她从未在TPO的资料库里见过。她赶忙将它们卷好，塞进队服内侧的口袋里，朝走廊跑去。

    “一个也别想走！”

    身后传来鸣一泽仁的怒吼，和玻璃碎裂的巨响。

    外面，天空灰蒙蒙的。

    远处的城市中心，黑色的巨人正缓缓移动，像一座漂移的黑色冰山。

    竹青握紧了口袋里的图纸，朝影川重工的后方跑去。那里有一片被围起来的工地，据说几年前就停工了，据说地下有什么东西，据说——

    她知道，悠斗一定在那里。

    杨皓站在碎裂的落地窗前，看着鸣一泽仁从窗口跳出去，落在盖欧扎克S的头顶。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机械鲨鱼的头部，机械臂插进鲨首的装甲接口，整个人与怪兽融为一体，像是寄生在巨兽身上的某种寄生虫。

    盖欧扎克S的猩红色独眼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昏暗的、半休眠状态的光，而是灼热的、像是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野兽的眼睛。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咆哮，震得周围的建筑玻璃都在颤抖。

    杨皓深吸一口气，拿出终端，拨通了总部的紧急频道。

    “风间队长，我是杨皓。请求紧急出动盖迪。”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风间飒的声音传来，沉稳而果断：“授权批准。海底格纳库已打开，盖迪正在升空。”

    东京湾的海面上，水面开始翻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白色的水花四溅，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堤坝，发出沉闷的轰响。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头部的V形天线，然后是银灰色的胸甲，然后是那双标志性的、充满力量感的机械臂。盖迪从海水中升起，水珠从它的装甲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它的左臂已经修复，新的关节比之前更加灵活，液压杆的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胸口的能量核心重新校准过，输出功率稳定在最佳区间。

    它站在海面上，面朝城市的方向，双肩的能量灯交替闪烁，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信号。

    杨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是盖迪驾驶舱的内部画面。全周天显示屏亮起，城市的街道、建筑、人群，和那个正在街区中央肆虐的机械鲨鱼，全部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双手握上操纵杆，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盖迪，启动。”

    盖迪的双脚在海面上踏出巨大的水花，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火焰，朝着城市中心飞去。风声在装甲外呼啸，地面的建筑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盖欧扎克S站在一条主干道中央，周围是慌乱逃散的人群和连环追尾的车辆。它的机械镰刃随意一挥，路边的一根电线杆被齐根切断，轰然倒塌，砸在一辆还没熄火的出租车上，车顶凹陷，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盖迪降落在它对面，双脚落地时震得地面一跳。两具机械巨兽隔着一条街对峙，猩红色的独眼与蔚蓝色的光学眼在空气中碰撞，像是两道无形的闪电。

    杨皓操纵盖迪张开嘴，发出一声金属质感的咆哮。那不是真正的咆哮，而是通过外部扩音器放大的、模拟怪兽叫声的电子音，刺耳、尖锐，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警告意味。

    盖欧扎克S歪了歪头，猩红色的独眼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也张开了嘴。

    那声音不是咆哮，而是某种更像笑声的东西——低沉的、缓慢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嘲笑。

    “杨皓，”鸣一泽仁的声音从盖欧扎克S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失真、扭曲，但依然能听出那语气里的轻蔑，“你以为凭那台老古董，能打得过我？”

    杨皓没有回答。他推动操纵杆，盖迪迈开步伐，朝盖欧扎克S冲去。

    机械鲨鱼也动了。

    岚的战斗机在修帕雷斯头顶盘旋，引擎的声音被巨人的身躯反射回来，形成一种嗡嗡的回响。她从高空俯瞰，看到那个黑色的巨人站在一栋商业大厦的楼顶，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暗紫色的眼睛仰望着天空，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在找什么？

    岚拉动操纵杆，战斗机倾斜着下降，在修帕雷斯正面悬停。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不是伊卡洛斯的脸，不是任何奥特曼的脸。那张脸太尖锐了，太扭曲了，太像是某种被刻意拉伸、变形的镜像。

    它的眼睛对上了她。

    暗红色的、没有瞳孔的、像是两颗凝固的血滴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不是愤怒，不是好奇，而是——审视。像一个人在审视一面镜子，在审视镜中那个模糊的、不太像自己的倒影。

    然后它笑了。

    那张被扭曲的、尖锐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弧度。那不是善意的笑，不是恶意的笑，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猎食者在决定要不要吃掉猎物之前的、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笑。

    岚的后背一阵发凉。

    修帕雷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战斗机。紫色的光在掌心凝聚，不是光弹，不是光束，而是一团不断膨胀的、像是要把周围所有光都吸进去的暗紫色能量球。

    岚猛拉操纵杆，战斗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紫色能量球擦着机腹掠过，在天空中炸开，没有声音，没有火焰，只有一团迅速膨胀又迅速坍缩的、像是黑洞一样的暗紫色光晕。

    “这不是奥特曼……”

    岚喃喃道，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这不是奥特曼。”

    修帕雷斯没有追击。它收回手，转头看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在那里，盖迪和盖欧扎克S正在激烈交战，金属碰撞的巨响隔着几个街区都能听到。它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背后的翼膜，一跃而起，朝那个方向飞去。

    “不好——杨皓有危险！”岚推动操纵杆，战斗机紧随其后。

    但修帕雷斯的速度太快了。它的翼膜每一次扇动，都能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城市的楼宇间穿梭。岚的雷达上，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在急速移动，越来越接近盖迪和盖欧扎克S的战场。

    “杨皓！你听到吗！那个黑色的巨人朝你飞过去了！”岚对着通讯器喊道。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和电流的滋滋声。

    “杨皓！！”

    没有回答。

    前方，盖迪和盖欧扎克S缠斗在一起，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和能量武器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而在它们上方，黑色的巨人正缓缓下降，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着，像两颗即将坠落的陨星。

    盖迪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正在逼近的阴影。

    杨皓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鬼——”

    他的话没有说完。修帕雷斯已经降落在盖迪身后，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几乎不透光的阴影。

    盖欧扎克S的猩红色独眼亮了起来。

    鸣一泽仁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出，在废墟间回荡。

    “杨皓，看来你的对手——不只是我。”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被盯上的盖迪（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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