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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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加的翼膜撕裂夜空。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而是一群。
它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翼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无数把刀子同时在玻璃上划过。猩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星座,俯瞰着下方那个孤零零的紫色身影。
伊卡洛斯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而是本能——
磁暴形态下的感知力被放大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每一只佐加的呼吸、心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它们在笑。
不是用嘴,而是用那双眼睛。
每一只佐加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同一个画面——影川流的脸,那张似笑非笑、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的脸。
第一只佐加扑了下来。
速度快得连磁暴形态的动态视觉都差点跟不上。
伊卡洛斯侧身闪避,翼尖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反手凝聚出一发手掌光箭,近距离射向佐加的头部,光箭击中那猩红色的竖瞳,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佐加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歪斜着飞开,但更多的佐加已经补上了它的位置。
左翼,右翼,正上方。
三只同时扑来。
伊卡洛斯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紫色的电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折线。
他出现在最左边那只佐加的侧面,烈弓在手中成形,弓弦震动,一支电磁箭矢贯穿了它的翼膜。佐加失去平衡,旋转着坠落,翅膀在坠落过程中撞上了另一只佐加,两只怪鸟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脏抹布,重重砸进下方的一栋空楼里。
但还有更多。
它们像是杀不完的。每消灭一只,就有两只从云层中补上来。伊卡洛斯的能量在急速消耗,胸口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
磁暴形态的速度和爆发力是其他形态的数倍,但续航能力也是最差的。
他需要速战速决。
又一只佐加从侧面扑来。
岚猛推操纵杆,青鹗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佐加的爪子擦着机腹掠过,在装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仪表盘上好几个指示灯同时变红,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回荡。
“左翼受损!液压系统压力下降!”
岚咬着牙,拼命稳住操纵杆,“悠斗!小心——”
她的话没有说完。
第二只佐加——那只抓着伊卡洛斯脚踝的佐加——突然松开了爪子,转而扑向青鹗号。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翼膜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岚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布满獠牙的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紫色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伊卡洛斯用肩膀撞开了佐加。
不是技巧,不是策略,而是纯粹的、用身体去挡。佐加的牙齿咬进了他的左肩,穿透装甲,刺进光之脉络。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佐加的上下颚,用力掰开。獠牙从他的肩膀里拔出来,带出一串金色的光粒子,在黑暗中飘散,像萤火虫。
声音穿透了驾驶舱的玻璃,直接传进了岚的耳朵。
岚咬着嘴唇,推动操纵杆。青鹗号摇晃着爬升,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她回头看了一眼——伊卡洛斯正和那只佐加缠斗在一起,紫色的电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笨拙,像一台快要停摆的机器。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在闪烁。
不是平时的红灯,而是一种更急促的、更刺目的、像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快,快得像在倒数。
“悠斗……”岚的声音在颤抖。
伊卡洛斯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听到了计时器的警报,听到了身后那群佐加扇动翅膀的呼啸声。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磁暴形态的能量已经见底,刚陨形态在这种速度战中毫无用处,全能形态——不够。都不够。
那就用那个。
“迸发——”
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计时器炸开,不是温暖,不是柔和,而是炽烈的、狂暴的、像要把他的身体从内部烧成灰烬的光。圣辉形态。他曾经在绝境中使用过的、透支生命的、每一次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的力量。
“Sacred,照亮太虚的超古代辉煌之光——!!!”
圣辉伊卡洛斯降临。
没有武器,没有蓄力,他只是抬起右臂,手掌张开。金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压缩到极致,变成一道细如发丝的、亮得刺眼的光刃。他挥臂——不是斩,而是甩,像甩掉手上的一滴血。
光刃脱离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飞出。
第一只佐加被光刃从胸口切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半空中分离,断口处光滑得像镜面。第二只佐加试图闪避,但光刃的速度太快了——它掠过了它的左翼,翼膜从根部被整齐地切断,断翼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坠落。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光刃穿过它们的身体,像穿过空气,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血。
暗红色的、发黑的、带着腐臭味的血,像下雨一样从天空中落下来。佐加的残骸砸在地上,砸在楼顶上,砸在河道里,发出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天空终于空了。
圣辉伊卡洛斯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从身上一点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光粒子,在夜风中飘散。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他看向青鹗号。机翼断了半截,机身上全是爪痕和弹孔,尾部冒着黑烟,正在歪歪斜斜地迫降。他看到了岚——透过碎裂的驾驶舱玻璃,他看到了她的脸,苍白、惊恐、泪流满面。
他想说“没事的”,想说“别哭”,想说“我还会回来的”。
但他已经没有声音了。
光粒子散尽。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主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只佐加消散的瞬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竹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僵在那里。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是看那些数据,而是看屏幕边缘那个小小的、正在从光粒子中浮现的人影。
杨皓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他们两个……没事吧?”
“悠斗的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竹青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岚没有受伤。救援队已经出发了。”
风间飒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佐加的数据分析出来了。”
竹青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主屏幕上,“它们的能量特征与之前在雾之岛遗迹中记录到的某种波动高度吻合。而且……”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风间飒抬起头。
“而且,那种波动的源头,在影川重工总部附近。”
杨皓的眉头皱了起来:“影川重工?那个影川流家的公司?”
“影川流不是在齐杰拉事件中已经……”
隼人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牺牲了。”
竹青推了推眼镜:“至少官方记录是这样写的。”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杨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等等,我有一个老同学,好像就在影川重工当技术顾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鸣一泽仁。”
杨皓掏出终端,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大学同学,比我低一届。那会儿我们关系还不错,后来他去了影川重工,我来了TPO。这人挺正直的,早年也想加入胜利队来着,可惜实力不济被刷下来了——”
“你确定他‘正直’?”
竹青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当然正直!比我还正直!”杨皓拍着胸脯,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太对。
“呃,我的意思是,他这人我了解,人挺正的。不像那种会跟财团G同流合污的——”
“你刚才说他实力不济被TPO刷下来了。”
竹青打断他。
“这会不会影响他的‘正直’?”
“那不一样!实力是人品吗?实力不行不代表人品不行!就像我,实力强,人品也好——”
“你先把通讯接通再说。”
杨皓拨通了鸣一泽仁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喂?”
“泽仁!是我,杨皓!”
沉默。
“杨皓?”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吗?”杨皓笑呵呵地说:“最近怎么样?在影川家混得不错吧?”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更长。
“还行。”
鸣一泽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杨皓,你到底有什么事?”
杨皓看了竹青一眼。竹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直接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不是怪兽闹得凶嘛,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你们影川重工早年间不是也在做超古代相关研究的吗?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杨皓。”
鸣一泽仁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改天见面聊吧。”
“喂?泽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杨皓盯着终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对劲。”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竹青站起身:“看来这个影川重工确实有问题。队长,我申请前往影川重工总部进行调查。”
风间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批准。杨皓,你跟她一起去。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悠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是河滩,不是医院,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四周是暗沉的、像是被烟熏过的灰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像陈旧的木头,又像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迹。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刻着什么东西——凹凸不平的,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刻痕的深处,那里有一种粗糙的、尖锐的质感。
他撑起身体。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面敲鼓。左肋隐隐作痛,可能是肋骨裂了。右手的虎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环顾四周。
废墟。
不,不是废墟——是遗迹。
巨大的石柱从地面升起,支撑着一个高得看不见顶的天花板。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有的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有的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壁画。祭台。破碎的石板。散落的骨骸。
这是一个神殿。
一个巨大的、古老的、被埋藏在地底不知道多少年的超古代神殿。
悠斗踉跄着站起来,目光穿过那些石柱和壁画,落在神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人。
石像。
不是伊卡洛斯那样的,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灰,像被火烧过的岩石,又像凝固的岩浆。
它的姿势不是战斗,不是守卫,而是——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低垂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承受的重量。
它的半边面部被毁坏了。
不是自然的风化,而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地、暴力地砸碎的。五官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凹凸,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它的身体完好无损——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厚重的胸甲。
“巨人……居然还有其他的巨人!”
悠斗的后背贴上了一根石柱。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那个石像——那个跪着的、被毁去面容的巨人——让他想起了什么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你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斗猛地转身。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先是轮廓——修长的、挺拔的、穿着深色外套的轮廓。然后是步伐——不紧不慢的、从容的、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的步伐。
最后是脸。
影川流。
悠斗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像”影川流,不是“神似”影川流,而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影川流。那张脸,他认识了一辈子的脸。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但又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五官,而是“气场”。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东西。
“悠斗。”
影川流开口了,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像小时候那样。
“好久不见。”
悠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还活着”,想说“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想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流。”
影川流笑了。
那笑容很真,眼角甚至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像是因为发自内心的高兴而挤出来的。他走近几步,伸出手,似乎想拍悠斗的肩膀。
悠斗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不对。这个人不对。他的笑容是对的,语气是对的,但“温度”不对。影川流的身上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像冬日阳光一样的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湿的、像河水一样的东西。
影川流的手悬在半空中,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失望,不是受伤,更像是……确认。确认悠斗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你瘦了。”
影川流说,语气像在关心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最近没好好吃饭吧?也是,当英雄那么辛苦,又要打击侵略者,又要防止愚蠢的地球人内讧,还要保护那个小女朋友——”
“你到底想说什么?”悠斗打断他。
影川流收回了手,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他歪着头看着悠斗,嘴角那个笑容更深了。
“在国外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你。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差点死掉……我都知道。”
悠斗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直在关注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变成奥特曼的那一刻。”
影川流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的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悠斗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影川流打断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世人都以为我是在国外进修,可实际上,我一直在研究影川工业与财团G留下的超古代资料。那些资料里,有你母亲的研究笔记,有超古代遗迹的勘探记录,还有……火花神剑的影像资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悠斗胸前的口袋上——那里放着变身器。
“伊卡洛斯耀光。”
他说:“你是因为那个才变成奥特曼的,对吧?”
悠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别装了。”
影川流笑出了声:“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你以为每次变身的时候找个没人的角落,就没人能看到?”
悠斗的血一瞬间冷了。
“你母亲虹川澪,是个天才。”影川流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她破解了超古代的文字,解读了巨人的秘密,找到了伊卡洛斯耀光——那个能让人类变成光之遗物的钥匙。但她太天真了。她以为光的力量是用来守护和拯救人类的。她不明白,力量就是力量,无所谓守护还是毁灭,只看握在谁的手里。”
悠斗的手不自觉地护住了口袋:“你什么意思?”
影川流没有回答。
他转身,背对着悠斗。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他忽然说,语气变得柔软,像在回忆某个温暖的午后:“学校里小朋友牵手做游戏,你看到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走过来问我‘为什么没有做游戏的伙伴’。我说‘他们不跟我牵’。然后你拉住了我的手。”
悠斗的喉咙发紧。
“那时候我就想。”影川流转过身,看着悠斗,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这个人,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被人当作异类。一样的……渴望着某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影川流走回来,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给悠斗足够的时间后退。但悠斗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后来,你变成了光。”
影川流停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而我,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动了。
不是拍肩膀,不是握手,而是——攻击。掌根狠狠地撞在悠斗的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悠斗的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摔在石壁上,后背撞上一块大石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流……你——”
影川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悠斗的手腕上,俯下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以为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那场爆炸中‘活下来’?为了看你当英雄?为了在暗处为你鼓掌?”
他的手伸向悠斗的口袋。
悠斗拼命挣扎,但影川流的力量大得不像人类。那只脚踩在他手腕上,像一座山,压得他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却被影川流轻松地拨开,像拨开一只蚂蚁。
伊卡洛斯耀光被取了出来。
那枚温暖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晶体,躺在影川流的掌心里,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影川流低头看着它,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悠斗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笑容。不是得意,不是狂喜,而是“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终于拿到这个东西,终于——
“不……你不能……”
悠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影川流没有看他。他把伊卡洛斯耀光举到眼前,透过那金色的光芒,像在欣赏一件等待了太久的艺术品。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流。”悠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变了……”
“不,我没变。”
影川流摇摇头,笑容依旧,“我只是……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抓住了悠斗的手腕。
悠斗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影川流的力气大得离谱——不,不是“大”,而是“不正常”。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悠斗的腕骨,疼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你——”
影川流另一只手挥过来,拳背砸在悠斗的太阳穴上。那力道精准而狠毒,不是普通人打架的那种乱挥,而是经过训练的、知道打哪里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致命一击。
悠斗的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站起来。”
影川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你不是奥特曼吗?这么不经打?”
悠斗咬着牙,试图站起来。影川流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我说了,站起来!”
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悠斗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肋骨蔓延到全身,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游戏吗?”
影川流蹲下身,一把揪住悠斗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你引到这里来,是为了跟你叙旧?”
悠斗的视线模糊,但能看到影川流的眼睛。那双曾经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欲望。对力量的、对进化的、对超越一切的、无法满足的欲望。
“你疯了……”
悠斗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疯了?”
影川流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像某种夜行动物的哀鸣。
“也许吧。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子的天下。那些循规蹈矩的、安分守己的、相信善良和正义的人,最后都成了什么?成了肥料。成了垫脚石。成了像我那可怜老爹一样的——死人。”
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父亲和你的母亲一起,在那次遗迹勘探中失踪。你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吗?”他凑近悠斗的脸,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们找到了巨人的真相。光之巨人压根不是什么‘守护者’,他们只是逃难者。从遥远的星系逃到地球,在地球上苟延残喘,最后被黑暗像碾虫子一样碾碎。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守护人类?”
悠斗的嘴唇在颤抖。
“但他们的遗产留了下来。伊卡洛斯耀光,还有那些石板上记载的技术——让人类变成光的技术。”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满足的、志在必得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时的笑。
他将伊卡洛斯耀光举到眼前,透过那枚温热的晶体,看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悠斗。
“谢谢你,悠斗。”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很久以前,在那个无人的校园角落里,他对唯一愿意牵他手的孩子说的那样。
“谢谢你一直保管着它。”
悠斗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身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影川流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朝神殿深处那个跪着的、被毁去面容的巨人石像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远……
小时候。
悠斗站在幼儿园的教室里,周围都是小朋友的笑声和吵闹声。他一个人靠在墙角,手里攥着妈妈给他的手帕。他不喜欢这里。太吵了,太多人了,太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笑脸和伸过来的手。
老师让大家手牵手做游戏。小朋友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伙伴,两个两个地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圆圈外面——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男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悠斗认识他。影川流。总是在角落里,总是低着头,总是没有人跟他说话。
悠斗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的背影看起来太像自己了——不是“像”,而是“一样”。一样的孤零零,一样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为什么没有做游戏的伙伴?”悠斗问。
影川流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悠斗看得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人牵手,习惯了站在圆圈外面,习惯了当一个透明的人。
“他们不跟我一起玩。”
影川流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悠斗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掌心里,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的淡粉色。
影川流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悠斗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感激,不是惊讶,而是“原来如此”。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悠斗的。
他的手很凉。悠斗的手很暖。
两人牵着手,走进了那个圆圈。
与此同时,竹青和杨皓到达影川重工总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栋大楼矗立在东京湾畔,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从外面看,它和周围的其他写字楼没什么区别——规整的几何线条,干净的入口,穿着制服的保安在大厅里踱步。
但竹青注意到了那些摄像头。不是普通的安防摄像头,而是带有红外和生物识别功能的高端型号,每个角落至少有三个,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这安保级别,赶得上TPO总部了。”杨皓压低声音说。
“影川重工本来就和防卫军有密切合作。”
竹青推了推眼镜:“安保级别高一些也正常。”
“你信吗?”
竹青没有回答。
他们走进大厅,在前台登记了身份和来意。前台小姐的笑容很标准,语气很礼貌,但竹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方按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而是一个明确的、向某人发送信号的动作。
“鸣一泽仁技术顾问的办公室在十七楼。”前台小姐将访客卡递给他们,“请从右侧电梯上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杨皓开口了:“她刚才按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
“你说泽仁会不会已经——”
“到了就知道了。”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连影(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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