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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永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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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传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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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落地时,杨皓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冷,而是安静。

    不是那种乡村特有的宁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喘不过气的死寂。机场大巴把他们放在镇口的时候,正值下午三点——按理说应该是小镇最热闹的时候,但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的门虽然开着,里面却看不见几个顾客。偶尔有人经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这地方……”

    杨皓拖着行李箱,左右张望,“怎么跟鬼镇似的?”

    竹青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看当地的地质资料,头都没抬:“喀尔巴阡山脉盆地一带地质活动频繁,近三个月地震次数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当地政府向TPO提交了协助调查的申请,我们的任务是查明地震根源,评估是否存在古代怪兽苏醒的风险。”

    “我知道任务内容。”

    杨皓加快两步跟上去,“我是说,你就没觉得这地方怪怪的?”

    竹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街道:“喀尔巴阡山脉地区历史上经历过多次战争和人口迁移,部分地区确实存在人口老龄化、年轻劳动力外流的问题,白天安静一些也正常。”

    杨皓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跟竹青搭档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的性格——在数据面前,一切直觉和感觉都是“不可靠的主观判断”。

    他们被分配到的住处,是镇子东边一栋独立的二层民居。

    房子不算新,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门口有一小片花园,花早就谢了,只剩枯黄的茎秆在风里摇晃。房东是个说话含糊的老人,收了钥匙就匆匆走了,临走前叮嘱了一句“晚上锁好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杨皓把行李搬上二楼靠窗的房间,竹青住一楼。房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家具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某个不知名的山谷,色调暗沉,天空压得很低。

    杨皓对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总觉得画里那些树的形状有点奇怪,像是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的人。他移开目光,把行李打开,开始整理设备。

    头几天的调研工作按部就班。白天,他们去镇上采集地质样本,走访了几个地震监测点,记录数据;晚上回到住处,各自整理资料,偶尔在客厅碰面,讨论第二天的行程。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亲密。杨皓心里其实一直有点不服气——论资历,他比竹青早进组织;论技术,他自认也不差。但偏偏是这个小丫头当了组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每次有什么想法都得先跟她汇报。

    有一次,他们在一处地震裂缝附近做土壤采样,杨皓觉得某个方向的土层颜色异常,怀疑可能有地下空洞,建议换个位置采样。竹青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那个方向的地质结构与已知的哥莫拉栖息地特征不符,继续按原计划采样。”

    杨皓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翻了半夜的资料,结果发现——竹青是对的。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杨皓都觉得自己快赢了,每次都被竹青用数据和逻辑轻轻松松地碾过去。

    他有时候真想问问她:你就不能偶尔错一次吗?哪怕就一次,让我开心开心呢?

    当然,他没问。因为他知道,以竹青的性格,她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这天晚上,杨皓洗完澡,靠在床上刷手机。

    他打开了一个当地论坛——说是论坛,其实就是个页面设计停留在十年前的个人网站,上面贴满了各种杂闻:失踪的猫、井里的怪声、半夜敲窗户的树枝……

    大部分一看就是杜撰的,而且文笔粗糙,逻辑混乱,评论区的本地人也在下面调侃“又喝多了吧”。

    杨皓往下翻了几页,渐渐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写得很直白:《我家隔壁搬来了怪人》。发帖人的账号很新,头像默认,内容也不长,大意是说隔壁空了好几年的房子最近搬来了新邻居,只在晚上进出,从来没见过他们的正脸。发帖人还说,有一天半夜他听到隔壁院子里有挖土的声音……

    下面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你住哪儿?”,发帖人回了“科尔内什蒂”。另一条是“建议你搬走”,没有理由,也没有再回复。

    杨皓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几秒,正要往下翻——

    “吱呀。”

    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竹青就那样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杨皓的床边。

    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只有镜片反射着冷冷的光。

    杨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去——你敲门会死啊?!”

    竹青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平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的行程,我有几个调整。”

    杨皓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还在嗓子眼蹦跶:“你就不能发消息说吗?”

    “你消息不回。”

    杨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竹青发的,时间分别是十五分钟前、十分钟前和五分钟前。他调了静音,没听到。

    “……好吧,我的错。”

    他心虚地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调整?”

    竹青正要开口,杨皓的目光忽然被她身后的窗户吸引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晕在远处晕开一小团橘黄色,照不到这栋房子的墙角。在那片昏暗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黑乎乎的东西,沿着小路朝隔壁那栋房子走去。

    那东西的形状……

    杨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

    路灯的光刚好扫过那两个人影的轮廓——他们抬着的,是一副棺材。

    深色的、木质表面光滑的、标准的六边形棺材。

    “竹青!你看!”

    他回头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隔壁搬进来的——”

    他指向窗外,却发现竹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近得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她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退开。

    “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明明就在那儿!”杨皓又转头去看——窗外空空荡荡,路灯下只有风吹起的落叶,那两个人影、那副棺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杨皓。”

    竹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

    “我——”

    “明天的行程:早上七点出发,去西边的裂缝带做二次采样。中午前返回,下午整理数据。还有问题吗?”

    杨皓张着嘴,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色,又看看竹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声道:“……没问题。”

    竹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这一次,她记得关门了。

    杨皓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隔壁那栋黑漆漆的房子看了很久。二楼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看不见里面。一楼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翻到那条帖子。

    帖子下面,没有新的回复。

    第二天一早,杨皓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五。距离竹青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但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属于竹青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

    男人的笑声。

    杨皓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套就往楼下跑。

    门口的花园里,竹青正和一个男人站在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交谈。那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身量很高,肩膀宽阔,即使隔着几米远也能看出那身衣服下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杨皓走近了才看清——极其英俊。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金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颜色极浅的、近乎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杨皓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杨皓队员。”

    竹青的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轻快,“这位是阿德里安·维斯孔蒂医生。他是我们隔壁的新邻居。”

    “幸会。”

    维斯孔蒂伸出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

    杨皓握了一下,那凉意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你好。”

    “维斯孔蒂医生是血液病专家,最近才搬到这个镇子上来。”竹青继续说,“他对本地的地质结构也很感兴趣,我们刚才聊了一些关于喀尔巴阡盆地地质演化的话题。”

    “只是业余爱好。”维斯孔蒂微笑着补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

    他的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不是东欧的,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优雅的东西。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高高壮壮的、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始终沉默地站着,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那是我的管家,伊万。”维斯孔蒂注意到杨皓的目光,“他不太爱说话。”

    伊万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杨皓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身西服下面,是极其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脖颈,像是练过格斗的人。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尾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苍白的色泽。

    “那个……”杨皓斟酌着措辞,“昨晚我好像看到你们搬家了。挺晚的。”

    伊万没有反应。维斯孔蒂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是的,我们的行程耽搁了,深夜才到。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休息。”

    “没有没有。”

    杨皓干笑了一声,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他昨晚看到的,明明是两个人抬着一副棺材。棺材。不是行李箱,不是家具,是棺材。

    但此刻他站在阳光下,看着维斯孔蒂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听着竹青和他谈笑风生的声音,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们该出发了。”竹青看了一眼手表,对维斯孔蒂点了点头,“很高兴认识您,医生。”

    “叫我阿德里安就好。”

    他微微欠身:“期待与您再次交流。”

    杨皓跟着竹青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维斯孔蒂还站在花园里,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因为云层刚好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杨皓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路上,杨皓开着车,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竹青,你觉不觉得那个维斯孔蒂……有点怪?”

    竹青正在平板上标注今天的采样点,头都没抬:“哪里怪?”

    “就是……说不上来。太完美了。长得完美,说话完美,连站姿都完美。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长得好看、有礼貌,就是‘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杨皓握紧方向盘,把昨晚看到的景象又过了一遍:“昨晚我真的看到有人抬着棺材进了隔壁。就是那个管家,还有另一个男的。棺材,竹青,棺材。正常人搬家会搬棺材吗?”

    竹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让杨皓更不舒服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也许那是某种医疗设备?维斯孔蒂是医生,医生有一些特殊的仪器很正常。”

    “医疗设备长棺材那样?”

    “我没看到,不能确认。”

    竹青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杨皓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亲眼看到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理性?就信我一次不行吗?”

    竹青没有回答。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杨皓盯着前方的路,路面上的白线一根一根地往后退,退得他心里发毛。

    过了很久,竹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需要证据。”

    杨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事情,等找到证据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地震的根源很快被锁定——镇子以北约十五公里的山体深处,一只哥莫拉正在从漫长的休眠中苏醒。它的翻动引发了地震波,虽然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破土而出。

    竹青和杨皓配合当地的地质勘探队,在山体裂缝处注入了特制的生物抑制剂。这种药剂是TPO科研组针对哥莫拉这类古代生物的代谢特征研发的,不会伤害怪兽,但能延缓它的苏醒周期,为后续的监测和处置争取时间。

    整个过程用了三天。当最后一管药剂被注入深处,地震仪的指针终于恢复了平稳。当地的负责人握着杨皓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事小事。”杨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竹青站在山洞口,对着夕阳拍了几张地质结构照片。她蹲下身,用刷子轻轻扫去一块岩石表面的泥土,露出下面一排密密麻麻的、被风化了千百年的刻痕。

    “杨皓,过来看看。”

    杨皓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那些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明显的人工雕凿——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图案。

    “带回去分析。”竹青说着,已经拿出了封装袋和标签。

    杨皓帮她打下手,把那些刻痕的拓片和周边散落的几块带有类似符号的碎石一并封装好。他注意到,其中一块碎石的背面,刻着一个更清晰的图案——

    一个人形,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伸,像是在献祭什么。人形的前方,是一个圆形的、像太阳又像眼睛的符号,符号周围刻着放射状的线条。

    “这是什么?”杨皓问。

    竹青接过那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不确定。回去查资料。”

    那些石刻连同拓片被装进了专用的文物运输箱,由当地的地质队顺路带回镇上的临时办事处,等待TPO总部的专车来接收。

    杨皓站在货车后面,看着箱子被捆扎好、盖上帆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们无意中唤醒。

    “想什么呢?”竹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杨皓转身,“就是觉得……这次任务,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好是好。但……”

    杨皓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竹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数据不支持你的直觉”,而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古代调查,从来就没有‘顺利’过。”

    杨皓想问“什么意思”,但她已经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杨皓把车停在门口,正要下车,忽然看到隔壁的院子里亮着车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房子门前,引擎还没熄,车灯的光柱照在院墙上,把墙上的藤蔓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后座走下来。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裙,裙摆很短,露出大半个后背。头发是深棕色的,卷成大波浪,垂在肩膀上。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杨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她走到门前,门从里面打开了——是伊万,那个沉默的管家。

    她侧身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瞬,忽然转过头,朝杨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猫。

    然后门关上了。

    杨皓愣在原地,直到竹青按了两下喇叭才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杨皓熄火下车,把设备箱从后备箱搬出来,扛着往屋里走。经过隔壁的时候,他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音乐声,不是那种流行歌曲,而是更古老的、像是留声机放出来的曲子,旋律婉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他加快了脚步。

    晚饭后,杨皓在客厅整理今天的采样数据,竹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阅资料。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杨皓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正准备上楼睡觉,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有什么事要说的敲门,而是不紧不慢的、笃定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三下。

    咚、咚、咚。

    杨皓和竹青对视了一眼。

    “我去开。”竹青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壁炉的火苗猛地一晃。

    门外站着的是阿德里安。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依旧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脸上挂着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晚上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新开了一瓶酒,一个人喝有些无趣。不知道是否打扰了?”

    “当然不。”竹青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杨皓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采样器握得有点紧。

    维斯孔蒂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皓身上,微微颔首:“杨皓队员,晚上好。”

    “晚上好。”

    杨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维斯孔蒂在竹青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开始聊天。聊红酒,聊音乐,聊欧洲的古建筑,聊竹青在TPO的工作——维斯孔蒂似乎对超古代文明很有兴趣,问了很多关于遗迹勘探的问题。竹青难得地话多了起来,甚至笑了几次。

    杨皓坐在对面,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他一直在观察维斯孔蒂。

    灯光下,那张脸确实完美得不像真人。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五官的比例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泛着一种非自然的、琥珀色的光泽。

    杨皓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客厅正中央那面落地镜上。

    维斯孔蒂坐在沙发上,竹青在他旁边,两人在镜中都有清晰的倒影——

    等等。

    杨皓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的画面:竹青的倒影是完整的,沙发、壁炉、茶几、红酒瓶……一切都有倒影。但维斯孔蒂坐的那个位置,在镜中——是空的。

    沙发上有凹陷,扶手上搭着他的外套,酒杯悬浮在半空中——但没有人。

    没有他。

    杨皓的血一瞬间冷了。

    他想起几天前在论坛上看的那条帖子,想起那些关于吸血鬼的传说,想起喀尔巴阡山脉地区那些古老得没有尽头的黑暗。

    “那个……”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干,“维斯孔蒂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明天还有早班,可能——”

    “杨皓!”竹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是,我是说——”杨皓走到维斯孔蒂面前,伸出手,假装要去拿茶几上的采样器,实则借着弯腰的动作挡在了他和竹青之间,“今天真的很晚了,您看要不改天?”

    维斯孔蒂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杨皓读不懂那眼神里的意思,但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来自窗外,而是从面前这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后,维斯孔蒂笑了。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到杨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嘴角微微下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像是一头被突然打断进食的野兽。

    “当然。”维斯孔蒂站起身,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转向竹青,“打扰了,竹青小姐。期待下次交流。”

    “我送您。”竹青也站了起来。

    杨皓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我去送,你坐着。”

    他几乎是推着维斯孔蒂出了门,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竹青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杨皓,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人有问题。”杨皓压低声音,“他——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镜子——”

    “镜子怎么了?”

    杨皓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倒影”,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讲鬼故事。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竹青,你能不能暂时别跟他来往?就这几天,等我们任务结束离开这里,你想怎么聊都行。”

    竹青看了他几秒,那眼神里有一种杨皓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更像是……某种失望。

    “你累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早点休息。”

    “竹青——”

    “晚安。”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关门声。

    杨皓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壁炉的火还在烧,木柴噼啪作响。他转头看向那面落地镜——镜子里只有他自己,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隔壁看去。

    维斯孔蒂房子的二楼,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杨皓看到了——

    那个女人,那个穿红色裙子的女人,正跪在维斯孔蒂面前。她的头向后仰着,脖子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长发垂在身后。维斯孔蒂俯身,嘴唇贴在她的颈侧,像是在亲吻。

    然后,杨皓看到了——獠牙。

    不是人类的牙齿。是两根长长的、尖锐的、在灯光下泛着惨白色的獠牙,刺进了那个女人的皮肤。

    血顺着她的锁骨流下来,在灯光下是黑色的。

    但那个女人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她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种诡异的、陶醉的微笑,仿佛正在经历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杨皓的手一抖,窗帘落下来,遮住了那一切。

    他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

    是真的。

    吸血鬼。真的存在。

    那一夜,杨皓没有合眼。

    他坐在储物间的小窗户前,架起了特制的夜间摄像机。镜头对准隔壁的房子,他调高了感光度,把画面放大。

    凌晨两点,那个女人从维斯孔蒂的房子里走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扶着墙壁走了几步,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像是没事人一样,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杨皓把录像回放了一遍,放大,定格。

    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暗红色的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他把摄像机收好,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告诉竹青?她不会信。告诉当地警方?以什么罪名?没有尸体,没有证据,只有一个摄像头拍到的、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画面。

    告诉TPO?说“我在一个东欧小镇上发现了吸血鬼”?

    杨皓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想起维斯孔蒂看向他的那一眼——那个转瞬即逝的、不怀好意的笑。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戏谑。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发现了,但你又能怎样?

    杨皓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怎样。但至少,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天快亮的时候,他打开了终端,开始查阅关于吸血鬼的一切资料——传说、文献、所谓的“目击报告”,甚至那些被学术界嗤之以鼻的民间记载。

    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真理永一现 都市传说(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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