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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牧从顾棋助理手中接过那张对折的纸条时，还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在看完手头上的文件后才毫不在意地打开。

    待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一股战栗般的电流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死死地盯着上面那行地址，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牵动，整个面部肌肉舒展开来，从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压抑的笑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混杂着一种长久寻觅终得回响的亢奋，和某种即将收紧猎网的冰冷快意。

    顾牧立刻把秘书处的五位秘书全叫来，要求她们将未来三天内所有的行程、会议乃至应酬，全部无条件延后。

    没有任何解释，只有必须执行的命令。

    半小时后，顾牧的车已疾驰在前往机场的高速路上，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流影，而他把那张纸条用犬齿紧紧咬住，每隔大约三十秒，便机械性地吞咽一次口水，同时极其小心地控制着呼吸与舌位，生怕一点点不慎的湿润会洇染了纸上的字迹。

    这种近乎自虐的克制仪式，像是一种靠近自己真心前必须履行的苦行，带给他一种扭曲的安定感。

    与此同时，D城临海那栋高楼之下，陆展羿坐在梅赛德斯-迈巴赫S 650 Pulln Guard极度宽大柔软的定制化后排座椅里。

    厚重的原厂装甲车门向两侧完全洞开，他一条长腿直接伸到了门外的地面上，另一条腿的膝盖高高弓起，锃亮的皮鞋鞋跟重重抵在金属迎宾踏板上，持续颤抖着。

    他整个人像一头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已绷紧到极限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扑出，只要慧宁一出现，立刻就暴起咬住死死不放，直到将她拖回到自己的地盘里。

    三次机会。

    陆展羿在慧宁面前出现了三次，给了她三次主动回到他身边的机会，但她都选择逃走。

    耐心已经耗尽，压抑的怒火与某种更为黑暗的占有欲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此刻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把她抓回来，锁在身边。至于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可以慢慢地、彻底地，将她重新校正到他满意的、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模样。

    陆展羿的嘴角神经质地扯动了几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台特制的硕大的平板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冷白光芒，映亮了他紧蹙的眉心与线条僵硬的下颌。

    屏幕上，数十个高清监控窗口正同步显示着他安排的女保镖团队在各楼层走廊、楼梯间快速奔走搜寻的身影。

    然而，所有窗口里，都没有出现他此刻唯一想看见的那个人。

    而他的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深陷在唇齿间，被反复地啃咬磨碾。

    食指的指甲连甲床都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破损的皮肉下，鲜红的血珠不断沁出、汇聚。

    他没有去吞咽那些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只是任凭它们从紧绷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滑落，没入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的纹理之中。

    这近乎自残的、无意识的啃咬动作，在Far重遇慧宁后已经成了他的日常，左手五根手指就没有愈合过。

    今天好了一些，只啃食指，因为陆展羿知道慧宁就在眼前这栋楼里。

    他此刻脸上那种过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洞，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疯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割裂又令人胆寒的观感。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焦躁的搜寻者，更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束缚在原地、压抑着最原始狂暴的凶兽，獠牙已然呲出，就等慧宁重回怀里。

    海浪声在浓重的夜色里连绵不绝的翻涌着，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味漫天铺地。

    临海这栋三十层的大厦灯光全亮，将藏有慧宁母女的地点彰显得无比闪耀。

    顾牧的宾利 Flying Spur Mulliner在大厦门前稳稳停下。

    顾牧从齿间取下那张被唾液浸软了边缘的纸条，指尖发颤，小心抚平了，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满怀忐忑和柔情，闭上眼将一路上练习了无数遍的挽回腹稿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紧了紧领带，捋了捋发型，拿起副驾上那束助理加急送来的弗洛伊德玫瑰，九百九十九朵，沉甸甸的，像捧着一颗赤红的心脏，深呼吸了一下，推门下车。

    他看见了陆展羿。

    陆展羿也看见了他，把正在啃咬的左手从嘴边放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皮肉翻卷，指尖血一点一点地往地上砸着。

    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在大厦投下的光晕中对视。

    双方已经在厚厚的调查资料里对彼此有所了解，那些照片和文字此刻具象成真人，空气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顾牧先移开视线，他把那束庞大、鲜艳、馥郁的玫瑰放在车前盖上，柔嫩的花瓣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顾牧知道今晚要打一场硬仗，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陆展羿对上。

    他从西装口袋摸出雪茄盒，挑一支，剪口，用Davidoff Royal Series Lighter点燃。

    蓝色火苗蹿起，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雾混着一声压抑的叹息从唇间溢出，消散在海风里。

    陆展羿从迈巴赫后座跨出来，一眼先看到了那捧玫瑰，心下懊恼，自己两手空空没有丝毫准备，只得转眼盯向顾牧，眼神像两把淬过冰的刀，锋利得能一片片刮下人的皮肉似的。

    “您还在这里，”顾牧又深深抽了口雪茄，堪堪止住浑身的颤抖，“就说明您还没找到慧宁。”

    陆展羿在五大主城的疯名无人不晓，此刻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顾牧呼吸困难；但找到慧宁的念头像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他不能退，至少不能在陆展羿面前退；更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陆展羿见过的人比顾牧吃过的盐还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弱小和胆怯，不由得冷哧一声，抬起血淋淋的左手，在空中往前一挥。

    二十台黑色路虎的车门同时弹开，八十个身形壮硕黑衣保镖先后下车，沉默地在他背后列队站立，像一堵移动的黑墙。

    顾牧扫了他们一眼，“阵仗不小。”

    “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陆展羿声音嘶哑，“你是自己走，还是保镖压你走。”

    顾牧低头，又吸了口雪茄，烟头在海风里明明灭灭。“我走了，您就能找到她了？”

    “我安排了三百人扫楼。”陆展羿轻蔑地撇着他，“只要她在这栋楼里，我就能找到。”

    “三百人够多了，找到现在还没找到......”顾牧弹了弹烟灰，“陆总，您心里清楚，她要不想见您，您派三千人都找不到。”

    陆展羿使劲咬了咬腮帮内侧的嫩肉，满嘴血腥蔓延开来，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松了下来。

    他左手往后挥一挥，那八十个保镖迅速退回了路虎上，车门关闭的闷响接连响起。

    “你过来。”陆展羿命令道。

    顾牧吐出口烟雾，缓缓走过去，站在陆展羿身边；他一米八的个头在陆展羿近一米九的身高前矮了一截，视野被挡住大半，他甚感憋屈，又不得不踮起脚探过头，看向陆展羿手中平板的屏幕。

    那些黑衣女保镖在各楼层走廊快速穿行，轻车熟路地敲开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进去，离开，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

    “慧宁为什么和你分手？”顾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再踮脚，问道。

    “你不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陆展羿的左手抖了一下。

    “我查不到。”顾牧摇了摇头，言下之意就是慧宁并没有跟他提及陆展羿。

    “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就能找到慧宁？”陆展羿反问道，太阳穴因为这个问题反射性地尖锐抽痛起来，脸颊肌肉抖了一下。

    “有帮助。”顾牧狠狠抽了一口雪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展羿把中指塞进嘴里，啃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我……那时候公司出了点问题，压力大，没忍住骂了她，很多次，后来扇了她一巴掌，她脑震荡进了医院。”

    顾牧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他想把燃烧的烟头摁在陆展羿脸上，想用拳头砸破他的头，那股冲动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又被他死死压下去。

    不光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陆展羿，更因为他想起想起自己对慧月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想起自己暴怒时砸碎玻璃果盘，飞溅的玻璃在慧月小腿划出了血痕。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类。

    丑陋的，暴力的，不懂得如何爱人，最终被爱人抛弃的怪物。

    “我用了比较激进的手段，快速在陆家站稳了脚跟后，”陆展羿的眼睛盯着屏幕，“布置了盛大的场地，向她求婚。”他顿了顿，低头看向猛然抬起头看向他的顾牧，嘴角扯出一个恶意与嘲讽满载的笑，“这一点我比你好，你现在都和赵小姐订婚了，你没身份、更没资格站在这里见她。”

    顾牧像被当胸打了一拳，慌乱地垂下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真是废物一个，陆展羿藐视着他，感觉玩他跟逗狗没什么两样，轻轻动一动脚趾就能让他翻十八个跟斗。

    陆展羿鲜血淋漓的左手竖起两根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男助理，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剪口、烤好、放上他的指间，旋即退到车背后的阴影里。

    陆展羿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古巴烟草味混着血腥气深深吸进肺里，“不过，慧宁没有答应我的求婚，看我的眼神像看恶鬼，满是惊恐，一直在拼命摇头。我没忍住，当场掐住了她脖子，威胁她，除非她死，或者我死，否则我和她一定要结婚。她被我掐晕过去了，我送她去医院，当晚她就从医院跑了。”

    海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衬衫紧贴在身上，指尖的雪茄在风里燃得飞快。

    陆展羿停顿了很久，久到屏幕上两个个女保镖在某扇门前停下、进去、又空手出来。

    “只用了两个小时，我就把慧宁抓到了，给她脚腕上扣了锁链锁在了别墅。她闹了两次自杀，都被我救回来。后来她不闹了，变得很黏我，时时刻刻说喜欢我。我以为她想开了，就解了锁链......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很好，很甜蜜。”

    顾牧猛抽雪茄，颇有些头晕目眩，垂着头，一言不发。

    “后来，她胃出血，送到陆家旗下医院治疗。我怕她又跑，全程守着。她给足我安全感，吃饭睡觉都要握着我的手，连我去老宅聚餐也要求一起去，”陆展羿深深抽了口雪茄，苦笑着吐出一个大烟圈，“她以前可是非常抗拒去老宅，并且拒绝见任何陆家的人的......这次她太反常了，我就没带她去。”

    陆展羿说到这里顿了顿，用手肘碰了碰低着头的顾牧：“你是不是以为她这时候要跑了？”

    顾牧晃了晃，半晌，点了点头。

    “那你太小看她了。”陆展羿扯出个古怪的笑，“她的确从医院出去了，但不是离开我，反而要求去老宅找我，见不到我就死要活的闹，甚至以割腕要挟看护她的人。我多开心啊......提前结束家族聚餐赶回医院，我一回去就被她紧紧抱住，哭着说她离不开我，说她不能没有我。”

    屏幕里，女保镖们已搜到十五楼，身影在走廊间快速移动。

    “说老实的，我从没见过慧宁这样子，还有些受宠若惊，就在她住院时，给她的大腿植入了定位芯片；病好后，我也不再禁锢她的行动了，甚至允许她回去上班。她却主动辞职，全心全意围着我转。”陆展羿深深抽了口雪茄，脸上浮起一层如梦似幻的甜蜜微笑：“我那时候一定是被她爱着的，就像、就像我们已经结婚了一样。”

    “后来我要去M国出差一周，跟进集团几项核心专利的对接事宜。慧宁知道后就开始闹，非要和我一起去。我那时候实在太忙了，只当她的分离焦虑还没好，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当晚就飞走了。”陆展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梦呓般的恍惚：“她还每天给我各种报备，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文字、图片、视频、自拍、他拍......我那时候一天能收到她几百条信息，让我不得不对她的消息开启免打扰。”陆展羿深深抽了口雪茄，“结果，一周后我出差回来，手机上她还在给我发信息，我打开家门，只看见她把定位芯片从大腿里挖出来，血淋淋的，和一张写着分手的纸一起放在客厅桌上，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展羿吐出一大团烟雾，闭上了嘴。

    海风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走了雪茄燃烧的每一点灰烬。

    屏幕上，女保镖们已搜索到二十楼，在楼道间匆忙穿行，仍旧一无所获。

    顾牧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三分之一，他用掌心猛地攥紧了燃烧的烟头，捏灭了，吱吱的皮肉烧焦味道混着烟味被海风吹散。

    他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掌心一片焦黑。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离开倒计时 第二十五章 两渣相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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