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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凄厉，方知意回头看了一眼。

    周潇潇家的房子已经隐没在雨夜里，只有那扇敞开的钢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她不敢想里面那具身体还在不在沙发上，不敢想明天天亮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只能抱紧前面的张天宇，感觉到他也在发抖。

    “坐稳了！”

    周潇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夜色。

    许月坐在油箱上，被周潇潇用一只手牢牢箍在怀里。小姑娘吓得一声不吭，只把脸埋在周潇潇胸口。

    雨打在脸上生疼。

    公路在前方延伸，漆黑一片。路两边的杨树飞快地向后掠去，像一排排扭曲的鬼影。

    “周周姐，”张天宇喊，“这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太对了。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方知意的心猛地揪紧。

    “没办法。”周潇潇的声音紧绷，“这破车就这样，我爸说排气管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话没说完，她突然闭嘴。

    方知意也看见了。

    公路前方，两百米开外，有几个黑影正在移动。他们原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梦游的人。但现在，那些黑影齐刷刷转过头来。

    朝向声音的方向。

    朝向她们。

    “操。”张天宇爆了句粗口。

    周潇潇把油门拧到底。车速表指针跳动，六十，七十，八十——

    她们和那些黑影的距离在缩短。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方知意看清了。

    那是村口小卖部的老王夫妇。还有他们的儿子，那个去年刚考上县一中的男孩。三张脸在车灯的光里惨白如纸，三双眼睛空洞洞地望向她们。

    三张嘴同时张开。

    嘶吼声穿透雨幕，刺进耳朵里。

    周潇潇猛地把车头一偏，擦着老王的身体冲过去。方知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胳膊——冰凉，僵硬，带着腐臭。

    她没敢回头看。

    但前方的路越来越不对劲。

    公路两边的田埂上，林子里，那些原本静止的黑影开始动了。一个，两个，十个，数不清多少个。他们从各个方向朝公路聚拢，像潮水，像蚁群，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瘟疫正在扩散。

    “怎么会这么多……”张天宇的声音在发抖。

    方知意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村子的北边有一条省道，省道边有几个村庄。那些村庄里也有大人，也有孩子，也有——

    也有僵尸。

    摩托车的声音像一记警钟，正在唤醒整条路。

    “他们……他们在包过来。”许月小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潇潇姐姐，他们在包过来……”

    周潇潇没说话。方知意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前方三百米，黑影越来越多。它们从路边的林子里钻出来，从田埂上爬上来，从废弃的农用车底下挣扎着站起来。有些穿着睡衣，有些光着脚，有些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摩托车的声音。

    朝着她们。

    “减速！”方知意喊，“不能冲过去！”

    “退不回去！”周潇潇喊回来，声音嘶哑，“后面也有！”

    方知意回头。

    夜色里，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尽头。但她能看见那些黑影——从村子方向追来的，从路边岔道涌出来的，从田野里踉跄着爬起来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前后夹击。

    她们被包在里面了。

    摩托车的引擎还在咆哮，但此刻那声音听起来像绝望的哀鸣。那些黑影越来越近，方知意能闻到那股气味了——腐烂的，腥臭的，像夏天暴晒后发臭的肉。

    她看见最前面那张脸。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散乱。她的下巴没了，只剩下半张脸和一条舌头耷拉在外面。她朝摩托车伸着手，五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十米。

    五米。

    三米。

    “潇潇姐！”张天宇吼出来。

    周潇潇的眼角在跳。她死死盯着前方的尸群，盯着那些张开的嘴，那些伸过来的手，那些空洞的眼。

    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停。停就是死。

    可往前也是死，往后也是死——

    她看见了。

    公路右边，护栏外，是一条河。

    春天的河水涨起来了，黑沉沉的水面反射着微光。看不见底，不知道有多深。

    她只有一秒钟做决定。

    “抓紧！！！”

    方知意只来得及把张天宇的腰死死抱住。她看见周潇潇猛地扭转车头，看见车灯的光划过那些狰狞的脸，看见护栏在眼前急速放大——

    然后就是失重。

    然后是坠落。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水。

    摩托车砸进水里的瞬间，方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嘴。世界变成一片浑浊的黑暗，只有水，只有冷，只有窒息。

    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什么——是张天宇的衣服。她感觉另一个人在扯她，往上扯。

    肺要炸了。

    她拼命蹬腿，蹬腿——

    哗啦。

    空气。

    方知意大口大口地喘气，呛进肺里的水让她剧烈咳嗽。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她睁开眼睛，看见张天宇就在旁边，也在咳，脸白得像纸。

    “月月！”她猛地喊出来，“小月呢——”

    “这里！”

    是周潇潇的声音。

    方知意转过头。周潇潇站在齐胸深的水里，一只手紧紧抱着许月。小姑娘的脑袋耷拉着，软软地靠在她肩上。

    “她呛水了，”周潇潇的声音在抖，“刚才撞下来的时候，冲击力太大，她没抱住我——”

    方知意跌跌撞撞淌过去。水冷得像刀子，割在腿上生疼。她接过许月，把小姑娘的脸朝上托着。

    “月月，月月！”

    许月闭着眼睛，嘴唇发青，小脸惨白。水从她嘴角流出来。

    方知意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六岁那年夏天，许月刚学会游泳，在水里扑腾着喊“意意姐姐看我”；想起刚才在竹林里，小姑娘嘟着嘴说“月月可以游泳”；想起她在周潇潇家门外，害怕得紧紧抱住自己的腰——

    “月月！”

    方知意用力拍她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许月猛地咳出来。水从她嘴里涌出，然后是一声虚弱的哭声。

    “呜……咳咳……意意姐姐……月月……月月怕……”

    方知意一下子红了眼眶。她把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脸贴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

    她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许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河岸上，那些黑影已经聚拢到护栏边。他们向下望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河里的四个活人。

    他们不会游泳。

    至少现在不会。

    方知意抬起头，望着那些面目全非的人影，望着那张没有下巴的脸，望着那些扭曲的手。

    雨还在下。

    河里冷得要命。

    但她们还活着。

    “往那边走。”周潇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但稳。她指着下游的方向，“那边有个浅滩，能上岸。”

    方知意点点头。她把许月抱得更紧，开始往那个方向挪动。水没过胸口，没过脖子，有时候脚底踩不到底，要靠划水。

    张天宇跟在她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扭头看看河岸上那些黑影。

    那些黑影跟着她们移动。

    沿着河岸，慢慢地，一步一步。

    像送葬的队伍。

    方知意不去看她们。她只是抱着许月，一步一步往前挪。许月不哭了，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很紧。

    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前方，浅滩的黑影在雨夜里隐约可见。

    河岸上，那些送葬的队伍还在跟着。

    在黑暗中，发出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僵咒：凡骨登途 第3章 公路惊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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