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为什么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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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中旬,宜右身体不好,体力不济,她也不是正头娘子,婚事一切从简。
宜右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也只告诉了胡婶和柳娘子。胡婶听到这个消息后欢喜的拍手叫好,跳起来抱着宜右,说她苦尽甘来,侯爷是个可以托负终身的人。
柳娘子也为她高兴,张罗着给她选嫁妆嫁衣,陪她置办出嫁要用的东西。
胡婶知她母亲病逝,她孤儿一个,成亲有许多事她必不知道。虽为人妾室,但也不能叫人欺负,便摊子也不顾了,一应大小事非要替她张罗过目。说她得了如意郎君,好不容易,不可出差错。
宜右就在一旁玩笑着问:“算是一门好亲事吗?”
胡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婚仪本子,正翻看着,同柳娘子研究着。
听到这话,抬头看宜右的脸,笑不达眼底。
她走上前去抱了抱她:“当然算一门好亲事啊!我知到你在想什么,就算不嫁人,你也能养活你自己。可是啊!宜右,世事艰难!你过得太辛苦了。”
胡婶看着她,突然就很难过:“初见你时,你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架子。”
胡婶怜爱的摸了摸她,提起她的来时路,语气已有些哽咽:“听人说,你是逃难来的,来这投奔亲戚,我就想,你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快瞎的老娘,得走了多少个日夜,多少春秋才到的京城。我又想。得是多坚毅的一个人,才能从虎豹豺狼中活下来,带着你母亲在京中靠自己立足下来。胡婶心疼啊!”
胡婶说着说着已热泪盈眶,不停的扶摸她,替宜右抚去眼泪:“你是个好孩子,值得一个顶好的人来相配你。这个亲事,算便宜他侯爷了。听我的。好孩子进了侯府。把这一切都忘了。头一件事,养好身子,生个孩子,也算有骨内至亲了。”
胡婶捧着脸宜右,像盯瞩自己女儿一样流着眼泪盯嘱她。
宜右替她擦去眼泪,再抹一把自己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她破泣而笑:“好,都忘掉。”
旁边的柳家娘子也被这温情的一幕弄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拿着帕子怪他们两个把人弄得哭哭涕涕的。三人好一阵,又哭一阵。笑一阵。
宜右的嫁妆是照着胡婶理出来的单子、一件一件备的,柳家娘子陪着挑的,银子是卢定襄的,总而言之也照世俗成婚那般,弄得七七八八了。
胡婶送了一根银簪子,说是她年轻的嫁妆,让宜右怎么也收下,沾沾她儿孙满堂的福气。
贺家娘子送了一个玉镯子。也是她的陪嫁,不贵。宜右一一收好,充作压箱底的东西。她没有一件东西是自娘家来的,连同唯一有的耳坠子和金钗都是卢定襄给她的。
那天回家,卢定襄罕见的在家等着。他一向很忙,最近尤甚。有时甚至天明才回来。
“今日怎么这么早?”宜右摘下斗篷道:“吃饭了吗?”
“没有。”卢定襄坐在桌边。桌上放雕刻精美的木匣子。
宜右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宜右打开来,一层一层的都是金首饰。有钗有环,有头面、耳环、攒花珠玉,还有玉佩。是个百宝箱了。
宜右看了看箱子,再看看卢定襄笑了:“怎么,卢大人嫌骋礼不够多么?还添上这么多。”
“不是骋礼,”卢定襄喝了一杯,:“是给你备的嫁妆。”
宜右愣了愣:“哪有新郎给新娘子备嫁妆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么?”
“谁敢!”他挑了一根簪替她戴上。“喜欢吗?”
宜右点点头:“喜欢,别再买了。屋子都快堆不下了。”
“无防,屋子里堆不下了,堆院子里。嫁衣试了么?不合适的地方让他们改。”
“试了,挺合身的,日子定得那样急,你就别难为他们了。”
卢定襄皱了皱眉:“你觉得日子定得急了么?太苍促了?”
宜右知他又想多了,拉着他坐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唉呀!我的意思是你稍安定些!我又不会跑。”
她面色带笑,语气带些调笑。
卢定襄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将她抗在肩上,送入房中。
为什么会娶她呢?卢定襄想,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按道理,应当置对方于死地才对,亦或者当做看不见,从此形同陌路。
可能是因为于年少时的轻狂,自以为可以把握人心。佯装喜爱却是实实在在的记住了她的生辰,喜好。
记得她喜欢淡青的衣裳,喜欢脆亮的金饰,喜欢吃罗锅饼,喜欢花,喜欢树,喜欢迎楼的烤炙猪肉。喜欢春日里的桃花酥,夏日里的莲子,秋日的荸荠,冬日的羊肉锅,喜欢节日,喜欢热闹,还喜欢睡觉。
因此在亲手送她上绝路后的某一天,中秋节看着月亮,想起中秋围猎,躲在稻草边偷偷烤的鹿肉,想起两个人偷偷讲过的情话。
路过翠香楼,记起她说过不好买到的荔枝味的香粉和她秋日里常用的绯红脂胭。
早晨起来会记得她说过最讨厌早起,尤其是近年关的时候,她得陪母亲收货,算账,主持家中事务。
七夕会想起他曾许过的诺。会想起她给他绣过的荷包,送他的竹笛。这一应物件都放在库房箱子底下,若不刻意去翻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卢定襄想,原来看不见并不代表不会再想起。
所以就是在时不时想起她来的日子里。他踏入翠香楼,问老板那款荔枝味的香粉。接待他的小厮说
“那款香粉早些年的出的。现在早就不时兴了。现下卖得最好的是茉莉香粉。客官,要不要买来送娘子啊?”
这时候,卢定襄才反应应过来。她离开已经好几年了。他从来都没有刻意记过日子,只知道她走的时候金秋十月,往后一天冷过一天。她才掉了孩子。衣着单薄。幽州苦寒之地。
她应该活不过这一年。甚至都不知道能不活着出通州地界。卢定襄当她死了,算一算原来她死了好几年了,坟头草都长得很高了。
直到她在长安街头遇见他。
众人垂首,他疾马而过。只不过看见她低垂眉眼的一瞬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所以后面他跟着旁人巡街,见到她。消瘦的,阿庚奉承的,讨好的,弯腰点头致意,请求自己收下她的胭脂换来一点点庇护。
永远低垂的头,弯弯的腰,嶙峋着举过头顶的手。他哪怕只瞧见她的一点头旋,也能即刻认出她,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未忘记她。
后来种种,他做不到对面不识,想来她应该是极恨自己的,他想瞧瞧她到底有多恨,却翻来覆去仍旧可以见到她,依旧温婉,掩饰的喜欢。
年少时的深情用错了地方,十年前在月老庙前,哪怕不用说出声,在心底许的也是终身的少年。
他决定成全他们,在二十有七的年纪迎娶原本属于他的十七岁的姑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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