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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日子没见宜右了，胡婶想。

    年节忙，她忙着看小孩，忙着看摊子。本来想元宵节的时候约她出来看花灯，但事情这么多，忙着忙着就忘了。

    如今开春了，她也终于空闲下来了，找个时间，登门拜访一下吧！

    顺便看看候府长什么样子，她还没进去过呢，也不知道宜右她身体好些了没有。

    胡婶挑了个不忙的时间，那天难得出了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可舒服。她带了些自家晾晒的瓜果菜干。

    侯府里什么都不缺，就带给宜右尝尝鲜。

    可是当她走到候府门口时，却见侯府上挂着白丧幡，她连忙在附近打听。得知侯府老夫人去世，胡婶唏嘘一阵，老夫人是出了名的慈善人，真应该长命百岁呐！

    胡婶又觉得今天去看宜右，不算好时机。她抬头看了看抚远侯的门匾，再看看手中的瓜果蔬菜干。想着，来都来了，只见一面而已，不打紧的。要不然下次见面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你不得空。我不得空的。

    她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来到上次送宜右进门的小侧门。

    敲了好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来了！来了！”

    开门的伙房是个大爷，看着胡婶打量：“你找谁啊？”

    胡婶连忙说：“这位大爷，找宜右。张宜右。”

    “没这个人！”大爷想都不想，就要把门关上。

    “唉！唉！别关门！”胡婶连忙用身体把门抵住，又想了想措词：“你们侯爷新娶的那位！张娘子！去年！张娘子！”

    大爷把着门，看了她半天，问道：“你是她什么人啊？”

    胡婶连忙说：“娘家婶子。”

    又怕他不信似的说道：“她成亲那天，我送她来的啊！”

    那大爷又斜眼看了她一眼，撂下一句“死了！”就把门“碰”的关上了。

    “死了？！什么叫死了？！”胡婶听了这句话，心惊胆跳的，她使劲拍着门：“开开！你开开门！把话说清楚！”

    今天这个门她是非拍开不可了。

    卢定襄正在灵堂里守着。有管家来报：“侯府外有人闹事！说是张娘子的婶子，叫胡婶的，非要进来看人。不叫看人就去告官！闹得很凶！”

    管家一边看着自家侯爷的脸色，问的小心翼翼：“她还要见您，您看？”

    涉及到侯爷及死去张娘子的事情，他不敢自作主张，更何况，他也见过那婶子，张娘子进府那天，确实是她送的嫁。

    “先请进来。”卢定襄说完又顿了顿：“先在侧厅招待她。我一会就过去。”

    “是。”

    管家得了令，把胡婶请到偏厅里坐下喝茶。

    胡婶哪里坐得住，她今日只是心血来潮想看一下宜右。就这么得知宜右已经死了的消息！天老爷！怎么会这样？！她还那么年轻！

    胡婶正黯然神伤。

    卢定襄走进来，就见到胡婶正抹眼泪。胡婶见到他，连忙站起来行礼：“大人！侯爷！宜右呢？你跟我说，她人呢？”胡婶还是不相信宜右已经死了。

    卢定襄没有说话。

    “她们说的是真的？宜右……宜右，真的真的死了？”

    胡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卢定襄始终不言语，胡婶这才明白宜右是真的死了。

    她扑坐在地上，开始哭爹喊娘：“天老爷！！怎么会这样?！宜右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原本以为是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胡婶才给你保媒拉纤的。我对不住你啊！”

    胡婶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哭诉。“哪里想得到侯府是个吃人的魔窟！！”

    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宜右那姑娘，那么好的人，就这么突然死了？看着卢定襄骂道：“我好好的人，交给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呢！！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卢定襄就站在屋子里，眉眼低垂着瞧不出悲伤。

    胡婶愤怒的冲过去，对着卢定襄就开始一顿乱捶，“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死了娘子就一点不伤心吗？啊！你们侯府是不是店大欺客！是不是欺负她了！说话啊！”

    胡婶情絮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管家要上前阻挡，被卢定襄阻止，他扶起胡婶说：“大夫说她活不过今年春天的。”

    “你放屁！”胡婶一下子跳起骂他：“庸医！都是庸医！哪个大夫！庸医！上年街市的大夫还说她活不过那年冬天呢！结果还不是好好的！活着嫁给你了！”

    她捧着心，声声哀悼着：“身子是不好，我以为你侯府，高门显贵的，好吃好喝的供着，好大夫好药调理着，不说长命百岁，也应当好好的过她自己一个人吧！我还盼着，盼着她能生个一儿半女，好叫她，叫她在这世上有个血亲骨肉！”说到动情处，气都喘不上。

    卢定襄让管家将她扶到座位上，上了一杯茶，让她缓一缓，自己则默默地坐下来。

    胡婶情绪稍缓和后问他：“宜右什么时候去世的？”

    “半月前。”卢定襄怔怔地回答她。

    “半月前？！侯爷，你都不差人叫我一声吗？你应当叫我一声的啊！好叫我们见最后一面呐！”她又开始抹眼泪，宜右的娘家人都走了，她死的时候都没有人娘家人在身边，得多害怕啊！

    “埋在哪里了？牌位呢？我想去看一看她。”

    “跟她阿娘葬在一起。”

    “阿娘？”胡婶想起她葬在董家村的阿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宜右葬在董家村么？和她阿娘葬在一起？！”

    卢定襄点点头。

    胡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他：“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了？！当初你们成亲的时候我瞧你是开心的啊！我才肯给你们保媒的！那个孩子可怜成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胡婶愤愤不平

    “你娶到人了！嫌她的身份不好了？！所以轻贱她，是不是？！还是你欺负她没有娘家人，不能给她讨个公道，所以随意对她？！”她嘶声力竭，力图为这个可怜的姑娘讨回公道。

    “她嫁给你，虽不是正头娘子！但也是礼数齐全进的门！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董家村？！”

    “是她的遗愿。”卢定襄低低地说。

    “……”

    “遗愿，是遗愿么？”胡婶捂着脸有些心疼宜右，她到头来还是宁愿一个人吗？

    胡婶坐在凳子上缓和了好久，才说起从前。

    “我那天去找你，告诉你宜右母亲去世的事，你走的那么急。我以为，以为你们有戏。我跟宜右认识时间也不长，就是心疼她，她嫁人，我也不盼别的，就盼她身子好一些，盼她有个孩子，盼你能对她好一点。谁知道呢？秋天嫁你，来年春天就去了。你们缘份竟短成这样。”

    胡婶又不免落泪，拿出手帕擦了又擦。

    出事前，他们认识两年。到如今，宜右回来也不过两年，算一算，他们认识的第四年春天，宜右就去世了。

    胡婶并没有在侯府停留太久，走之前她问卢定襄：“侯爷，宜右的牌位呢？我今日是来瞧她的，怎么着也去见见她，给她烧柱香，说说话。”

    “牌位供在寒山寺，卢家先人的牌位都供在那里。”

    胡婶点点头：“好，我同你商量，寻一个好日子去看她，带上柳家妹子，成不成？”尽管侯府待宜右不好，但去看她还要经过卢定襄的同意。

    “好。”卢定襄并未为难。

    胡婶又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卢定襄瘦了一圈的脸、新长出的胡渣，满脸疲态，想起他不仅是鳏夫一个，如今还是侯府老夫人的丧仪期间，便客气地说了句“节哀。”

    可她想起宜右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又有些难过，想当初说得那些劝宜右嫁给他的话，真想回去抽自己嘴巴子。

    她实在想不懂，他们未成家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都有情，怎么明明喜事一桩，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稍休息了一会，胡婶挎着她的篮子要走，卢定襄也没有挽留。

    胡婶步履有些蹒跚，走之前跟他说烦他记得跟寺庙里管事的人说一声，她要去烧香的。

    卢定襄点点头，胡婶便摆摆手走了。

    胡婶走后，卢定襄在侧厅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宜右，宜右，下次再听到这个名字，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胡婶挑了个好日子，先去宜右坟前祭拜了，让宜右心里不要怨她，她是好心办坏事，不知道侯府的日子这么能磋磨人，不知道那扶远侯原来那么薄情。

    过午半晌，又和柳娘子去了寒山寺，老寺庙肃静，胡婶也不愿打扰他人清静，故只拜了拜就回去了。

    宜右的牌位安置在角落，同那些富丽堂皇，金漆写的其他牌位不同完全，是一块旧板子，写的墨水字，她不识字，是柳娘子指给她看的。

    柳娘子颇觉得不公，替宜右不值，到头来连块牌坊都跟其他的人不一样。

    胡婶子年纪长，已见识过了侯府的厉害，劝解道：“随她吧，人都没了，要这些虚情假意做什么呢。”

    她就那么被安置在角落，也罢，胡婶想起她先前卖胭脂时，映衬在太阳底下的明亮眼睛，她不会在意的。

    倒是她身旁新添一块小小的板子，有些奇怪，打眼看过去是块新板子，细细一瞧，左右各一块，只不过另一块旧了，不显眼。

    新板子同宜右的一样，也未上漆描金，更没有写名字，瞧着像是一个小人的。本朝一般是不给孩子供牌位的，想来是卢家宗亲哪个早夭的小孩，父母亲应当极疼爱他的，这才破例了。

    挨着宜右好啊！宜右是个温柔的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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