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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镜开双面

    铜镜开合，“咔嗒“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命运轻轻掰断。

    叶书琴再睁眼时，额前垂着半湿的刘海，一股混杂着桐油与铜锈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下意识抬手——玉指纤细，肤色苍白，却布满细碎的划痕，那是常年打磨铜镜留下的痕迹。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漫来：

    “若雨，女，十六，镜塾学徒，专责磨镜与描影。“

    “三日后，换影祭。“

    “目标：救谢无玄——影奴一号，否则他将被活埋，替贵族少爷去死。“

    脑中契约血字同时闪现：第二世，救人期限——七十二时辰。若失败，魂飞魄散。

    她深吸一口气，把惊惧咽进喉咙。这一世，她叫“若雨“，无姓，是镜奴城里最底层的身份。

    她抬眼，四周幽暗，唯有一排排铜镜悬在木架上，镜面擦得锃亮，映出无数个“她“，也映出无数个“世界“。

    “发什么呆？磨镜水干了，少爷要责罚的！“一个清脆却压低的声音传来。

    若雨回头，看见一个与自己同样装束的少女——叫“阿清“，记忆里，是原主的唯一朋友。

    阿清递来一方湿布，布角绣着小小“镜“字，“快，把'主镜'擦完，谢无玄那边出事了。“

    若雨心头一紧，跟着阿清穿过镜架，尽头是一面巨大铜镜——高六尺，宽三尺，镜背铸着“影“字篆文，镜框雕以双鱼，鱼尾相交处，留一个暗槽，血槽。

    镜前，一少年被铁链锁腕，跪在地上，仍挺直脊背。

    他约十七八岁，眉目清隽，却因长期不见日光，肤色透出病态的冷白。

    左眼角，有一点朱砂小痣，像一粒不小心溅上的红墨——那是“影奴“标记，亦是换影祭成功的关键。

    记忆涌来：谢无玄，镜塾“影奴一号“，专责模仿贵族少爷吴渊的“影笑“。

    若三日后祭礼上，镜面里他的笑与少爷重叠，他便完成使命——被活埋，少爷从此“影“存于镜，永无后顾之忧。

    “少爷吩咐，再练半个时辰。“一个冷冽声音落下。

    来人是“镜师“沈北——镜塾主人，亦是贵族谢家旁支，专替权贵制造“影奴“。他手执铜尺，尺缘锋利，“谢无玄，笑。“

    少年抬眼，嘴角微弯，弧度精确到0.3寸——镜塾以“铜尺量影“法，规定影奴嘴角上扬不得超三分，不能少一分。

    沈北以尺比量，点头，目光却落向若雨：“你，进来对照。“

    若雨被推至镜前，与谢无玄并肩。巨镜映出两人身影，一高一低，一红一白，镜框暗槽里，有暗红液体缓缓流动——那是昨夜从少爷指尖放出的血，滴入镜背，与铜共生，造“血影“。沈北以手指轻弹镜心，声音冷而脆：“重叠。“

    若雨抬眼，与镜中谢无玄对视——少年眼底，有深井般的黑，黑里燃着一点火。

    那火，是求救，也是倔强。她忽然意识到：原主的记忆里，“救他“并非单纯任务，而是本心——原主与影奴，同病相怜。

    对照完毕，铁链“哗啦“收回。谢无玄被拖向“镜窖“——黑暗、潮湿、是专关影奴的石室。

    若雨忍不住迈步，却被沈北铜尺拦肩：“若雨，你的职责是磨镜，不是救人。“尺缘微陷，她肩背瞬时起一道血线。阿清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拉住她。

    镜窖门合上，少年最后一瞥，落在她脸上——没有泪，没有惧，只有极浅的弧度：嘴角上扬0.3寸，标准“影笑“，却带着温度，像对她说：别慌，我等你。

    夜沉，镜塾灯火尽灭，只余“主镜“前一点长明灯。

    若雨蜷在磨镜石台后，借月光打开《光学易容术》残卷——那是红衣仙人落入她枕边的“第二世提示“。

    残卷记载：铜镜经凸面打磨，可聚光生火；经凹面打磨，可散光乱影。

    若以“水波扰镜“法，使镜面微颤，影像重叠将差之毫厘——正是她拖延“换影祭“的关键。

    她摸索铜镜背面，以磨镜石轻挫“双鱼“尾处，一点点把凸面磨成微凹，再以桐油涂之，镜面暂看不出差异，却能在光照下，产生0.1寸的影像偏移——足以让“重叠“失败。

    她边磨，边算：还有两日，必须让谢无玄活过“对照“。

    更深，镜窖方向忽传来低咳，像少年把血咽进喉咙。

    若雨攥紧磨镜石，悄然起身。窖门守夜人倚在墙边打盹，她猫腰掠过，以铜丝撬锁，滑入门缝。

    黑暗里，唯高处“天光眼“透下一缕星辉——那是她白日以凸镜聚光，烧穿的窖顶小孔，光如银线，落在少年脚边。

    谢无玄倚墙，左腕新伤，血滴入铜盘，盘心映出他苍白的脸。

    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穿过银光与黑暗，准确捉住她。

    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抬起手指，蘸血，在地面写：【0.3寸】——那是他活命的弧度，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若雨点头，以指沾自己肩血，写：【0.1寸】——她给他争取的误差。少年怔了怔，嘴角缓缓弯起，仍是0.3寸，却带上了温度，像对黑暗亮起一簇火。

    忽然，窖外脚步响，守夜人醒来！

    若雨闪到暗角，以骨笛贴唇，轻轻一声——短促、低回，像风穿“天光眼“，银线随之微颤。

    守夜人抬头，只见星辉晃眼，疑为猫过，咕哝两句，又倚墙睡去。谢无玄看她，眼底那簇希望之火，悄悄亮了一分。

    退回磨镜室，若雨摊开掌心——那里，躺着少年刚才以血写下的【0.3寸】纸片，纸薄如蝉翼，是镜塾特制“影纸“，专用于描摹奴貌。

    她把纸片贴在自己嘴角，以铜镜照之，一点点练习那0.3寸的弧度——她必须熟悉“影笑“，才能在两日后的对照里，以“水波扰镜“法，助他逃出生天。

    镜中，无数个“若雨“嘴角上扬，弧度精准，却带着血痕，像一面面被割裂的月亮。

    她望着望着，忽然笑了——那笑，与谢无玄的重叠，差之毫厘，却足以颠覆命运。

    天将亮，长明灯熄，铜镜前只剩她一人。

    若雨把《光学易容术》最后一页撕下，页上写着：

    “镜可替影，亦可替命；替者得生，被替者归元。“

    她将以镜为刃，斩断“替死“的铁链，也要以镜为舟，渡谢无玄，渡自己，渡这整座“镜奴城“。

    窗外，第一缕晨光落在“主镜“上，镜面微颤，映出她上扬的嘴角——0.3寸，不差毫厘。

    若雨抬手，以指背轻弹镜心，“当——“一声脆响，像更鼓，也像心跳。

    她低声道：

    “镜开双面，影破重囚。“

    “谢无玄，等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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