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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替死契约

    阿九的工作坊在镇尾，背靠沩水，门前一排风铃，以碎瓷片制成，风一过，声音像骨节互击。

    阿枫把阿九放在木榻，点燃油灯，昏黄灯光里，四壁摆满竹篾、白纸、浆糊桶，空气里弥漫着米浆与血腥混在一起的甜腻。

    阿九左腕血已止住，伤口边缘发黑，像被墨汁浸过。阿枫用酒替他清洗，他疼得痉挛抽搐，却咬金牙关，硬是没出一声。

    “纸人胸口的人骨，你早知道？”阿枫问。

    阿九睁开眼，从枕下摸出一本残破册子，封面写《替死录》三字，纸张脆得像一碰就碎。

    他翻到第七页，指给她看——

    【纸人替命，需以活人骨为芯，骨主之魂封于内，火焚日，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阿枫只觉指尖发冷。

    “所以，抽签只是幌子，真正被‘救’的镇民，是把名字写进纸人胸腔，与骨主交换命格？”

    阿九点头，又翻一页，露出一张炭笔画像——少女圆脸，大眼，发间簪花，旁边注：卖艺女，阿阮，三年前点睛人。

    “阿阮的骨，在今日纸人里？”

    阿九再点头，目光沉如死水。

    阿枫脑中迅速拼图：

    ——三年前，阿阮被抽签，骨封纸人，火焚后，镇民以为劫难已过；

    ——今年山匪再来，里正需要新“骨”，于是再抽签；

    ——阿九被抽中，却提前在纸人里藏“旧骨”，让阿阮魂归故土？

    “你想让阿阮解脱，可你自己会成为新骨主？”

    阿九握住她手，写：

    【我命轻，镇债重】

    阿枫沉默片刻，忽问：“三年前，谁抽的签？”

    阿九指自己。

    “你替阿阮抽？”

    他摇头，写：

    【我替她死，她替我活，但里正改了签】

    “生死相交，阿阮是你何人？”

    阿九泪目，半饷，手指颤抖，写：

    【天涯沦落人，相识相知，共甘苦】

    阿枫明白了——里正需要“外乡人”做骨主，阿阮与阿九都是无根浮萍，谁抽中，谁就得死，而他俩，谁死都一样。

    “今年，也可以改吗？”

    阿九写：

    【签盒有机关，红白可换】

    灯光下，他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像冰面下的鱼。

    阿枫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当众拆穿此局，镇民会信吗？”

    阿九垂眸，写：

    【他们信山匪，不信真相】

    “镇民为何信山匪？”

    阿九再写：【山匪定生死】

    “那就让山匪自己来拆。”叶书琴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划过竹膜。

    阿九抬眼，等她下文。

    “纸人替命，最怕‘骨主’跑掉。如果骨主在焚火前失踪，契约反噬，会落在谁头上？”

    阿九瞳孔微缩，快速写：

    【里正】

    “里正为人如何？”

    阿九面露愤然，写：【与山匪同谋，利己小人】

    “好。”阿枫合拢册子，“我们让骨主跑掉，再让山匪知道——镇里交的不是替身，是空壳。”

    阿九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枫叶——那红得异常，像刚从枫树摘下的。

    他把枫叶放在《替死录》封面，叶脉自动渗出朱砂，与书中字迹连成一线，像一把锁，被悄无声息打开。

    阿九写：

    【枫叶落，契约成，你与我，同命】

    阿枫想起红衣仙人的警告——不得妄动天机，不得与世人深交。

    可眼前少年，已把命放在她掌心。

    她握住阿九手，一字一句：“同命就同命，我带你活。”

    窗外，风铃骤响，像无数细小骨节，为一场逆局提前鼓掌。

    远处，更鼓敲了第四声，离山匪进城，还剩两个半时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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