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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天音山笼罩在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里。竹林变成了深黛色的剪影，几只归巢的鸟从林梢掠过，叫声清脆。灯笼在竹檐下亮起来，烛光透过纸罩映出柔和的橘黄色，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苏琳琅从柜子深处取出了那坛竹叶青。

    坛子不大，青瓷质地，坛口用红布和泥封得严严实实。她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动作慎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泥封裂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竹叶清香和梅子酸甜的酒香弥漫开来，比刚才的饭菜香更绵长、更深沉，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封进了坛子里。

    天音的小眼睛直发亮。她趴在桌边盯着那坛酒，鼻尖一耸一耸的：“师父姐姐，这个好香！我可以喝吗？”

    “小孩子不能喝酒。”苏琳琅随口说着，手里却已经在倒酒。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她看了天音一眼，看着她那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不过今天高兴。”苏琳琅说着，拿出两个小杯子，各倒了浅浅一小杯，“你们也尝尝。这是师父珍藏了十年的竹叶青，平时都舍不得喝。”

    “谢谢师父姐姐！”天音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酒香冲得她打了个喷嚏，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好奇了，“闻起来像爷爷书房里的酒，但是比那个香！”

    她一仰脖，整杯酒灌了下去。

    苏琳琅那句“慢点喝”还没出口，天音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道火线从嘴巴一路烧到肚子。她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笑：“好辣！但是好暖和！”

    南宫玄也端起杯子。这算是他第一次喝酒，他学着师父的样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液触及舌尖的瞬间，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味道太奇怪了，又甜又辣又涩，完全不像闻起来那么美好。他刚想把杯子放下，不小心对上天音的视线。

    天音正看着她，脸上是那种“你不会不敢喝吧”的挑衅表情。

    南宫玄闭着眼把酒灌了下去。天音在旁边拍手叫好：“小玄子真厉害！”

    两个孩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着菜，喝着酒，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笑话。天音学学校里的体育老师走路，挺着肚子迈着八字步，把南宫玄逗得差点把饭喷出来。南宫玄难得地讲了一件他八岁时被锦鸡追着啄的糗事，天音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烛光把他们的笑脸映得暖洋洋的。

    没过多久，竹叶青的后劲上来了。两个孩子开始东倒西歪地晃悠，眼睛迷迷蒙蒙的。

    天音趴在桌子上，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圈，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我还要吃烤鱼……小玄子你做的烤鱼最好吃了……比厨师叔叔做的……好……好吃……”

    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便彻底合上了。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油渍，睡相很憨。

    南宫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试图保持清醒，用力挺直腰板，可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烛光好像变成了好几团，天音的侧脸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他歪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苏琳琅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放下手里的酒杯。

    她把天音抱了起来。天音比想象中轻，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团云。她轻轻把天音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给她脱了沾满泥点的外衣，盖好被子。天音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小结巴”，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苏琳琅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她把南宫玄也抱回他的房间。

    月色很好。

    不是满月，是一弯新月，挂在竹梢上，清冷又孤单。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摇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琳琅坐在摇椅上，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月亮。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普通的晚风——频率太快，节奏太稳，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谨慎。

    苏琳琅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谁来了。“你来了。”

    一道黑影从竹林里走出来，动作快得像一缕烟，但落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却沉甸甸的，带着成年男人的重量。他在摇椅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线条硬朗、沉默寡言的面孔。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还好吗？”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少使用声带的人。

    “很好。”苏琳琅喝了一口酒，酒液在月光下晃动，“吃得香，睡得也香。倒是你——跟了一下午，不累吗？”

    画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幅度很小，但苏琳琅捕捉到了。她认识他太久，知道这意味着他在放松——那种只有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放松。

    但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林部长很着急。林老爷子急病了，高血压，刚吃了药。”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把最重要的信息先报上来。

    苏琳琅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她知道林天龙的脾气，也知道林家上下有多看重这个孙女。她完全可以今天下午就把天音送回去，让所有人都安心。

    但她没有。因为玄儿。

    “我知道。”苏琳琅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明天我会送她回去。只是玄儿——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画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安慰人不是他的长项，尤其是安慰她。

    风吹过竹林，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他们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一步不多，一步不少。那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的距离。

    “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自己扛。”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点。不是责怪，是一种带着心疼的了然。

    “不扛怎么办？”苏琳琅苦笑，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像要把月亮装进酒杯里，“这是我的命，也是玄儿的命。守着这座山，守着那个灵柩，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传人。”

    “现在传人来了。”

    “是。来了。”苏琳琅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可玄儿他——他以为天音只是一个迷路的小姑娘，和那些偶尔误闯天音山的游客一样。他不知道天音是谁，不知道他和天音之间有什么样的宿命。”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画问。

    “等他能理解的时候。”苏琳琅把酒一饮而尽，喉头滑动，酒液顺着喉咙咽下，“等他准备好。或者等宿命找上门来。哪一个先来，就哪一个开始。”

    她抬头看画。月光照在他的黑色风衣上，照出衣服上被树枝刮出的细小痕迹。她知道他今天为了跟上那两个满山跑的孩子费了不少劲——玄儿别的不说，爬山是真快。

    “你还好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苏琳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洒脱，有一丝不经意流露的脆弱，还有二十年如一日的疲惫。

    “我？还好。就是有点想桃花酿了。”

    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张石头一样冷硬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只是安静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苏琳琅知道，这个男人只要点了头，就一定会做到。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然后他转身，衣角带起一阵风声，消失在竹林的阴影里。

    苏琳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她把杯中残酒喝完，酒液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咽下。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摇椅下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她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玄音离生 第六章 真香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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