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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结界的那一刻，天音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不是走不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拉着她。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从山林深处涌过来，穿过晨雾，穿过竹林，穿过她十九年的岁月，轻轻包裹住她的全身。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她从来没有过那种记忆——妈妈在她满月那天就走了——可此刻她莫名觉得，被妈妈抱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乐脉正在跳动，不是平常那种若有若无的律动，而是清晰有力的搏动，像另一颗心脏。

    南宫玄走在前面，察觉到身后脚步慢了，回头看她。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他看见了她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看见了她眼里的光比平时亮了许多。

    “感觉到了？”

    “嗯。”天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是灵柩。乐脉和灵柩同源，你靠近它，它就会有感应。”

    两人往山谷深处走。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秦家的人找到了结界的薄弱处。他们用蛮力撕开一道口子，十几个武道弟子冲了进来，正往山谷深处闯。守在那里的乐道弟子人数不足，已经有人挂了彩，血迹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快走！”南宫玄拉着天音的手，快步往前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不是浪漫，不是暧昧——是并肩作战。他的手很用力，掌心有汗，但温度很稳。

    冲到打斗现场，南宫玄解下背上的古琴，十指落弦。

    “铮——”

    一声高亢的琴鸣响彻山谷。几道音刃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几个秦家弟子的手腕上。兵器叮当落地，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腕上一片青紫。

    “南宫玄！”为首的人正是秦昭。他站在一块青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我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怎么？终于敢出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南宫玄抱着琴，站在天音身前，“秦家想抢乐圣传承，先过我这一关。”

    “就凭你？”秦昭冷笑，“一个刚入御音境的毛头小子，也敢大言不惭！给我上！抓住他们两个，重重有赏！”

    十几个秦家弟子一拥而上。南宫玄十指翻飞，琴音时而凌厉如刀，时而厚重如墙。音刃和音障交替使出，把冲上来的人挡在外面。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都是凝气境以上的好手。时间一长，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琴音虽没有乱，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发紧。

    就在这时，天音动了。

    她拔出爷爷给的短剑，身形一闪，冲入敌阵。她没有刻意去听琴音，但身体像是有记忆一样，拳法的节奏自然而然地嵌进了旋律的缝隙里。琴音快，她的拳就快；琴音沉，她的拳就重。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淡淡的音波震荡，打在对手身上，不仅有武道的劲力，还有音波的穿透力。

    一个秦家弟子挥刀砍来。天音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胸口。那人吐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摔在石板上爬不起来。

    琴武合璧。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是两个人的力量从骨子里融在一起。苏琳琅说过，这需要的不是技巧，是信任。半年前他们在训练场上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此刻在生死之间，忽然就通了。

    天音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有刻意去迎合，可身体就是知道该怎么做。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配合这股琴声而生。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十三年前，她第一次来天音山，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听到了山谷里的琴声。那时候她以为只是运气好。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偶然。是乐脉对同源力量的呼唤。她与天音山，与南宫玄，与这琴声的羁绊，比相思更古老。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了血脉里。

    战斗还在继续。秦昭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眼旁边——影子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长刀挥舞，一个人挡下了大半的攻击，身影在敌群中穿梭，刀光如练。

    秦昭眼珠一转，忽然高声喊道：“大家看清楚了！这个人就是画影！三十年前背叛师门、残害同门的天武山叛徒！林家窝藏叛徒，与整个武道界为敌！你们还要帮他们吗？”

    几个小家族的弟子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迟疑了。天武山叛徒的名头，在修炼界无人不知。如果林家真的窝藏了叛徒，和他们站在一起就等于和整个武道界作对。

    影子握着刀的手紧了紧。身份终究还是被当众揭开了。

    天音心里一紧，刚想开口替他辩白，影子却先一步收了刀。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躲闪。

    “我是画影。”他的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三十年前，我确实被天武山逐出师门。但我从未残害过同门，也从未做过愧对武道的事。当年秦家主为抢夺乐道传承，不惜屠杀无辜弟子——我出言阻止，就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这三十年，是林家收留了我，护了我二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反而更沉了。

    “今天，秦家想犯天音山，想害林家人——先踏过我的尸体。林家护了我二十年，今天轮到我护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几个小家族的弟子面面相觑，原本握紧的兵器松了几分。

    秦昭脸色一变：“胡说八道！叛徒的话也能信？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叛徒，拿下乐圣传承！”

    可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少了很多。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兵器垂到了身侧。

    趁着这个间隙，南宫玄和天音背靠背站在一起。天音侧过头，看向南宫玄。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少女暗恋的羞涩和忐忑，而是一种确认了宿命的坚定。从今往后，他们的命运彻底绑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了。

    南宫玄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天音也笑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合力，边打边退，渐渐退到了山谷最深处，乐圣灵柩的近前。

    然后异变陡生。

    天音没有触碰晶石。可她靠近的那一刻，晶石内部的古琴忽然亮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琴身里流出来，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光芒很柔，不刺眼，却让周围所有声音都静了下来——打斗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

    灵柩亮了。千年来，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乐圣灵柩自主发光。

    秦昭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乐脉……真的是乐脉！她真的能唤醒灵柩！”

    就在这时，苏琳琅从晶石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衣，站在灵柩之前，背后是流转的金光。她先看了一眼发光的灵柩，又看了一眼天音。那个眼神复杂至极——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丝忍了很久终于不必再忍的释然。

    她沉默了很久。山谷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琴弦的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天音。”

    “你身上流的，是乐圣的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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