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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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秋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关上门,没有点灯,就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摸到梳妆台前坐下。
一阵细细碎碎的响声之后,念秋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是她早就备好的一小撮干辣椒面,碾得细细的,之前一直藏在帕子里头,谁也不会注意到。
念秋把纸包打开,借着月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她差点打喷嚏。她赶紧别过脸去,捂着嘴闷闷的咳了两声。
这东西是她前几日就备下的,只是一直没用。今天听了那两个丫鬟的话,又顺水推舟的演了一场,直到此刻,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拿出来。
念秋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捏了一点点辣椒面,对着铜镜,小心翼翼的往自己脸颊上抹。
她不敢抹太多,也怕真的辣到自己,只是薄薄地涂了一层,又在眼尾和鼻头多蹭了几下。
辣椒面一沾上皮肤,先是微微的刺痛,紧接着就烧了起来。
“嘶——”
念秋倒吸一口凉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还真不是装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偏生她手上现在全是辣椒面,眼泪想擦又不敢擦,怕把辣椒蹭到眼睛里,只能硬忍着。
脸上触感一阵一阵的发烫,念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触手滚烫。她又凑近铜镜,好家伙,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子,看着触目惊心。
“……”
念秋端详着镜子里那张脸,微微皱眉。这模样比她想的还要厉害些,不过也好,越惨越真。
她又捏了一点辣椒面,小心翼翼的往脖子抹了抹,然后把剩下的用帕子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脸上的烧灼感越来越烈,念秋忍得难受,又不能洗掉,只能坐在床沿上干熬,一边扇风一边吸气。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没睡好,脸上火辣辣地疼,手心脚心都是汗。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
第二天一早,念秋照常去裴卿尘屋里伺候。
她出门前对着铜镜又照了照,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比昨晚好了一些,没那么不自然。念秋皱了皱眉,又拿粉草草盖了一层,遮了个七七八八,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裴卿尘今日休沐,在家待了一天。念秋端茶倒水,伺候笔墨,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到了午膳时分,念秋端着食盒从膳房出来,却没直接回裴卿尘的院子,而是拐了个弯,往后院西边丫鬟们吃饭的地方去了。
碧桃正端着一碗饭蹲在台阶上吃,一边嚼一边跟旁边的丫鬟说话,见念秋急匆匆的跑过来,不由得惊讶,赶紧放下碗站起来。
“念秋?你怎么来了?”
念秋没说话,一把拉住碧桃的胳膊,把她拽到墙角后面,急匆匆的压着嗓子。
“碧桃,你帮我个忙。”
碧桃见她神色明显不对,脸上的笑都收了几分,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念秋左右张望,确定这一块都没有人靠近,才凑到碧桃耳边说,“你去一趟东街的济世堂,找柜台的那个伙计,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把我上次交代的东西给我。”
碧桃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东西?念秋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脸这是发生什么了?”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摸念秋的脸,不过被念秋偏头躲开了。
“你别问了。”念秋红着眼,恳求道,“你就帮我去拿一趟,回头我再跟你说。快去,别让人看见。”
“啊?好。”
碧桃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见念秋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追问。她点了点头,把手上的油往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就往外跑。
念秋看着碧桃跑远,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冷着脸往丫鬟们吃饭的地方淡淡扫了眼。
几个丫鬟本来正端着碗,目光若有若无的往她这边看。她一瞟过去,几人又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念秋没说什么,低着头迅速离开了。
有人看到了就好,念秋心想,她怕的就是没人看到。
这后院里可不会有什么秘密,用不了多久,她今天来这里的事情就会传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丫鬟们吃饭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闲话比菜还多。都不用刻意去打听,这些话自然会传到杜鹃耳朵里。
接下来,她只要等就好了。
*
隔了两天,念秋又用辣椒面给自己上了一次“妆”。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念秋一咬牙,下手比上次还重了些,脸红得更厉害。
午膳的时辰,念秋像往常一样去为裴卿尘取膳。膳房里的丫鬟们见了她,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凑上来关切地问两句,她都笑笑说没事,只是最近身子不太爽利,过几天就好了。
不仅如此,念秋还故意用手挡了挡脸,像是生怕别人不注意她的脸一样。
皇天不负苦心人,念秋左等右等,想要的人总算是自己找上了门。
这一天,念秋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抄近道回裴卿尘那儿,没走几步,前头就传来脚步声。
念秋抬起头,就和杜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同时停下脚步。
杜鹃比上一次念秋见到的样子憔悴了不少。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也没戴首饰,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宿没睡好觉。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个空碗,看样子是从膳房出来的。
念秋看了她一眼,立刻就别过脸去,抬起袖子挡了挡脸,脚步一转就要绕过去。
杜鹃的目光却猛然一定,死死的盯着念秋的脸。
“……”
虽然念秋挡得快,但杜鹃还是看见了。少女脸红得不正常,一片潮红密密麻麻的还有小点子,眼眶也红红的。
杜鹃下意识张嘴,念秋却没给她机会,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走过一段距离,念秋才放慢脚步,唇角扬起了。
鱼,上钩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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