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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秋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自是知道自己在冒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她没有选择余地……

    “夫人，奴婢今日来投诚，不是空口白话说说的，奴婢有奴婢的用处。”

    裴夫人端起茶盏，撇了撇上头的茶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算是让她继续说。

    念秋咬了咬唇，终于是下了决心。

    “少爷他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便是对夫人您，也是疏远的。奴婢如今能在少爷身边伺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可奴婢心里清楚，这福分是夫人您给的。若不是您点头，少爷再怎么护着奴婢，奴婢也出不了柴房。”

    “奴婢在少爷身边，不敢说事事都能探得明白，但能探得一分，便向夫人禀报一分。”

    这便已经是投诚了。

    裴夫人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呵。”裴夫人将茶盏搁下，不紧不慢道，“你要替我盯着尘儿？”

    念秋低着头，“奴婢不敢说盯字，奴婢只是想，夫人是少爷的生母，母子连心，少爷的事夫人理应知道。奴婢不过是替夫人多长一双眼睛，多长一对耳朵罢了。”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声一片。

    念秋跪得膝盖疼的钻心，额上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是一动不敢动。

    “你倒是会说话。”裴夫人淡淡道，“起来说话吧，跪着怪累的。”

    念秋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谢夫人。”她撑着站起来，抖着腿站得端端正正，垂着头等裴夫人的话。

    裴夫人上下打量着她，忽然轻笑一声，“你叫什么来着？”

    “回夫人，奴婢叫念秋。”

    “念秋……”裴夫人似笑非笑，“倒是个好名字。你家里还有人是吧？听说才找回来不久？”

    念秋一愣，没想到裴夫人会突然问起这个。

    “回夫人，奴婢是通州人，是才认亲不久，幼弟今年才九岁，正是要读书的年纪，可家里供不起，只能在家帮衬着干些杂活。”

    “奴婢不出府，就是想多挣些银子寄回去，让病弱老娘看得起病，让弟弟读得起书。奴婢没什么大出息，也不敢奢望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在府里安稳度日，能按月把银子寄回去，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裴夫人神色并无变化，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通州的。家里不容易，倒是个可怜见的。”

    念秋连忙道，“奴婢不可怜，能进裴府是奴婢的福气，能伺候少爷更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少爷，好好替夫人办事，旁的什么都不敢想。”

    “既然你这么说。”裴夫人却突然笑了，“那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你在府里伺候尘儿，家里的事儿顾不上，不如我把你娘和你弟弟接到京城来，找个宅子安顿下来，吃穿用度都由府里出。”

    念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裴夫人把她的家人接来京城，说是照顾，说白了不就是人质吗？

    心里虽这般想，念秋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裴夫人既然张了口，就由不得她拒绝。

    “……”

    少女只觉浑身发冷，她咬着牙，硬生生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眼眶里的泪这回是真的憋不住了。

    “夫人大恩大德，奴婢……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她说着又要跪下去磕头，“奴婢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一天！奴婢娘要是知道是夫人您帮她看病，弟弟能上私塾，她老人家一定高兴得睡不着觉！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夫人的恩情！”

    裴夫人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见念秋哭，伸手虚扶了一下，“行了行了，起来吧，别哭了。你好好替尘儿办事，也好好替我办事，亏待不了你。”

    念秋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奴婢一定好好办，一定好好办！夫人放心，奴婢什么都听夫人的！”

    裴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跪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

    念秋又磕了个头，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

    院中。

    念秋走后，翠柳端着新茶进来，换下裴夫人手边已经凉透的那盏。

    “夫人。”翠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您觉得那个念秋，可信吗？”

    裴夫人端起茶盏，幽幽吹了吹，慢慢的喝了一口，才抬眼看翠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信？”

    “一个爬了主子床的丫鬟，转头就来投诚，说要替你盯着主子？”

    翠柳不敢接话。

    “她要是真忠心，就不会爬尘儿的床。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跟我耍心眼？”

    翠柳小心翼翼问，“那夫人您还答应她？”

    “答应她怎么了？”裴夫人淡淡，“她不是要投诚吗？我就给她个投诚的机会。她家里人接来了，还怕她翻了天不成？”

    女子的眼神骤然一冷，“她听话，就当养了条狗。她不听话——”

    “杀了不就好了。”

    翠柳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了声“是”，再不敢多言。

    *

    念秋出了裴府，一路往东街走。

    她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对京城的大街小巷还算熟悉。东街有家老药铺，叫“济世堂”，坐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药价也公道，府里的丫鬟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往这儿跑。

    念秋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顿时扑面而来。店里这会儿没客人，柜台后面站着个三十来岁的伙计，正拿着戥子称药，见有人进来，便抬头招呼。

    “姑娘，抓药？”

    念秋走到柜台前，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

    “师傅，我要抓几味药。”

    伙计放下戥子，拿了张药笺过来，“姑娘说方子。”

    念秋：“我要……那种药。”

    伙计一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哪种？”

    念秋年纪毕竟还小，提起这个脸就已经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男女之间那种事上用的，能让气氛好一些的那种。”

    伙计是个老江湖了，一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姑娘要什么价位的？有烈的，有温的，效果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

    念秋咬了咬唇，“要好的，效果好的。另外再给我包二两珍珠粉，要最好的那种。”

    伙计看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后头的药柜前忙活开了。

    他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包了两个纸包，一大一小，把大的那个推过来，“珍珠粉，上好的，您瞧瞧。”

    念秋打开看了一眼，粉末细腻得像雪，闻着没什么味道，一看就是好东西，她又指了指小的那个。

    “这个呢？”

    “这个您回去搁在酒里或者茶里都行，一次搁半包就行，别搁多了，搁多了上头。效果嘛……”他含蓄道，“保管让您满意。”

    念秋耳根子发热，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够不够？把这两种药掺在一起。”

    伙计瞟了一眼，意外这姑娘出手倒是大方，利落的点点头，“够了够了，多的给您换成铜板？”

    念秋却摆手，“不用了。”

    她拿起两个纸包塞进袖中，却没有急着走人，“师傅，劳烦您记一下，往后要是有人提我的名字来买这药，您就把这药给她。”

    伙计一愣，“姑娘叫什么？”

    “念秋，想念初秋日的念秋”念秋说。

    伙计点点头，“成，记下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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