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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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灿消失了十多天，再次回到班级是在一个清晨。
校园里传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和往常并无二致。
吃早饭的吃早饭，打瞌睡的打瞌睡，补作业的补作业，几乎没人关注到她是怎么进来的。
唯一关注到的只有小范围的一圈人。
但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全班的范围内传开了。
“喂，喂，你看你看。”有人推一把旁边打瞌睡的同学，嘴朝右后方努了努，“她还敢回来？”
许灿消失的几天是一班火力最旺的几天，虽然最后赢了球赛，他们面子上很有光，但这是班长他们努力的结果，和许灿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班里骂声一片，加上许灿迟迟不来学校，恶言恶语也就传开了。
“我看她是不敢来了，哦，没准是没脸来。”
平常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一班众人普遍都很好说话，可是在维护班级荣誉的节骨眼上，你明目张胆的跑到对手的阵营里去加油助威，这实在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以前许灿怎么做他们不管，但这一次她确确实实把他们所有人都得罪了。
所以这一次，连贺裕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见许灿坐下也只是冷哼一声，转头，憋着闷气读书去了。
陆霏霏也一言不发，她好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嘴唇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明晃晃摆着一个明确的信号：都不想理她。
反而是许灿，接受良好，仍旧把书本拿出来，找出课本开始看。
今天的局面在她决定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也伤心过，其实现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于是她沉默着，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课本上，这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强迫，强迫不去在意，强迫不去想，不去看。
看了会伤心，想了会难过，她不能表现出一点怯懦，所以她把从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一股脑全部强硬的压下去。
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读书声响起来，在断句的间隙找准时机插进来。尖刺一样，扎过来。
“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读的下去的。”
“她这个叛徒，亏我以前觉得她人很好。”
“就是，干脆把她调到四班去算了，她肯定开心死了。”
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一下一下的窥探。
全部都是恶意，而在此之前，全部都是善意。
许灿不知道这半天是怎么过的，午餐铃一响，大家都蜂拥而出，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
许灿坐着等人都散去，她静静的看着书，不时翻一页，无知无觉仿佛一尊雕塑。
终于，安静无法继续沉默下去，空气里响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许灿。”
陆霏霏合上书，拧着眉看过来。
这是今天她说的第一句话，和许灿一样，她整整沉默了半天！
陆霏霏的眼里有挣扎，有痛苦，更多的是期望，她看着她，嗫嚅着问：“是不是…..有谁…..在逼你…..”
一阵风吹过，将垂在窗沿上的帘子吹起，透出外面绵延的灰色云层，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簌簌落下几片，本是春天，却莫名生出几分萧瑟。
在这片簌簌声中，她听见面前的人说：“没有谁，陆霏霏，从来没有谁逼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
“为什么？”
陆霏霏眼里含着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了全班都会孤立你，他们全部都会唾弃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的平静潮水一般退去，许灿睁大了双眼，瞳孔猛颤，不敢置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你….不讨厌我？不….唾弃我？”
字音被顿得不成形，甚至末尾几个音节还是抖的。
陆霏霏看着许灿，笑了，嘲讽的笑了，“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还是于事无补，所以她放弃了，看着许灿，悲凉道：“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这里了。”
“心甘情愿陪着你和所有人为敌。”
陆霏霏是笑着的，但眼泪却从眼眶里掉下来，一滴一滴滚烫的落在校服布料上，烫的人心里发颤。
“所以。”陆霏霏擦了把眼泪，看着许灿噗嗤一声笑了，“你要是今天不请我吃可乐鸡翅，我就把你丢出去，让他们骂死你。”
许灿怔了下，平静如一滩死水的心好像被什么荡了下，激起了圈圈涟漪。
她看着陆霏霏，良久，终是弯了弯眼，笑着说了句：“好。”
“于老师，你找我？”
谢诚看着对着电脑查资料的于焕，出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许灿今天的情况。”
于焕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但手还握着鼠标没有动。
“不是很好。”谢诚实话实说。
“嗯，早有预料了。”于焕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件事在他们推断出许灿可能是被迫后，变得很棘手。他不能使用特权，就算是老师乃至于班主任都不可以。
就算管的了一时，却也管不了一世。你可以封上学生的嘴，但却封不掉他们心里的怨。
这点谁都明白。
“你有什么想法吗？”于焕抬起眼，看着谢诚，眼神幽幽，提醒道，“这件事可不好办。”
谢诚没有说话，默了默，许久，才说了句：“她说，这是她自愿的。”
“如果…..不是呢？”
于焕看着谢诚，果不其然，原本低着头的人猛的把头抬起来，眼里满是错愕。
他看着于焕，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于焕推了把眼镜，手里的鼠标终于被松开了，“这只是推断，我们没有切实证据，但可能性很大。”
“你知道她晕倒之前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谢诚无意识喃喃。
“她说。”于焕挺直了身体，向谢诚凑近了些，“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被逼.....”
“逼什么？”谢诚皱着眉问。
可于焕却止住了话头，摊开手，“接下去的就不知道了。”
“因为她晕倒了。”
“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呢？一句没有讲完的话代表不了什么。”谁都能脱口而出接上那个字，但谁也不知道许灿到底想要说什么。
“的确代表不了什么，但这可以代表着这件事是存疑的。”
“许灿是什么样的你比谁都清楚。”于焕看着他缓缓道。
谢诚没有动，盯着于焕的眼睛，呼出一口气，问：“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不。”于焕眸色深了深，“不是我要你怎么做，而是你自己要去观察，去看，去想。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参考的可能性。”
“但如果碰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你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将为你提供一切庇护。”
“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查，如果许灿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们也一定会调查到底。”
“所以去看看许灿，我们需要从她身边着手。”
这天于焕交给了谢诚一个任务，一个秘密的，无法和别人说的任务。
但他对谢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真是她自愿，你就要想好最坏的结果。”
答案无非两种：
一：许灿是被逼迫的，这不是她自愿，并且被什么控制，甚至生命受到了威胁。
二：她是自愿的，但这也分为两种：
一种她完全自愿，完完全全就是恋爱脑上头，谁也拦不住。
第二种则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结合江审风的观察，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乐观。
除此之外，那只有一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了。但这只在电影和小说里看过，是解释不出来的解释。完全就是一个兜底选项。
科学解释不出来的交给玄学。
但如果是第一种，那则是一件大的不能再大的事。
本来许灿去给别的班加油助威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但她残破的身体状况，以及平淡到疯感的悲观，以及那句未说完的话，足够让于焕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
从同学间的矛盾转换为对于人身安全的威胁，这本就不是一码事。
在于焕的手底下，他不想，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出事。
所以不光是谢诚，他也会留意许灿周围的人和事。
所以，毫无疑问，秦忘首当其冲成了他的怀疑对象。
是该好好找那小子谈一谈了，于焕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眼镜下的眼睛盖住，他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哒哒哒的敲击声。
谢诚回来时，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唯有被风轻轻荡起的窗帘。
窗户开着，外面早已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风吹过，带起雨丝，从开着的窗户里闯进来，于是原本干燥的校服就变得湿漉漉的。
谢诚看着窗外，任凭小雨珠打在他的脸上，没有动。
良久，窗户被哗的一声关上。
外面的雨不断地下大，今天以后，平静的班级不再平静。
班里出现了叛徒，不止一个，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却多出了一个观察者。
“陆霏霏背叛了我们！”
“对啊，她怎么还和那个人玩？”
“蛇鼠一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她啊，黑的也差不多了。”
流言蜚语四起，叽叽喳喳嚼舌之人无处不在。
但这只是暂时的。
别的班可能会抓着这一点东西唠唠叨叨好几天，但一班的人可没有时间一天到晚嚼舌根。
明显的，这几天于焕和江审风的作业不断地多起来，多到他们没有时间讨论，多到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只有谢诚知道，这是他们控制舆论的一种手段。
渐渐地也没有谁再讨论这件事，蛇鼠一窝就蛇鼠一窝，看不惯就看不惯，大不了碰到的时候不屑于看她就行了。
时间是宝贵的，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控制舆论的方法从来不是强硬的禁止，而是慢慢让人淡忘，让人不在意，不关心。
强硬的手段只会愈发激起人的反抗心理，这不但不能控制舆论，反而会让原本慢慢消退的热度不断上升，不断重复。
转移注意力，直到不在意，直到可以习惯。
这是一种方法，也是一种策略。
于是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了。
但不一样的还是不一样，尖锐的话就算你不听还是会慢慢在你心里扎根，随时随地都会生根发芽，等待着一次机会彻底击垮你。
就算许灿不说，但陆霏霏也明显能感觉到许灿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控制自己，甚至是强制自己不去在意。
她不说，但陆霏霏看得出来。
明显下降的就是精力，许灿总是很困，下课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
不写作业的时候就盯着窗外看好久，久到陆霏霏叫她都半天回不过神。
可是一段时间过后，不知道是哪一个时刻，许灿的精神突然好了些。
那是从一瞬间，她看见她手上多出来的一颗巧克力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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