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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西陲傩寨，一路穿山越岭，地势愈发平阔，朔风渐起，已然踏入北地地界。

    此地民风豪迈粗犷，少了江南婉转昆曲，亦无山林傩戏诡秘，大街小巷处处皆是高亢嘹亮的梆子腔，声腔苍劲激昂，直冲云霄，最是契合北地儿女性情。

    沿路戏楼林立，往来伶人多着利落劲爽的短打戏服，武行居多，各色武生箭衣、花脸黑缎大袍、红髯蟒衣随处可见，配色浓烈张扬，针线粗犷大气，与江南素雅戏衣截然不同。

    二人行至一座热闹州城，城中最有名气的便是北地第一梆子戏楼——震天楼。

    此刻楼前人山人海，车马络绎不绝，皆是慕名前来听戏看角儿的百姓。

    戏楼高台宽阔气派，台上正唱着经典武戏，几名武伶身披赤红镶边武箭衣，腰束革带，足蹬厚底高靴，手持刀枪木械，腾挪翻转，身段利落刚猛，梆子锣鼓敲得震天响，唱腔激昂豪迈，台下喝彩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苏清沅立在人群外围静静观望，眼底满是新奇。

    她自幼浸于温婉昆腔，素来偏爱清雅素色戏衫，初见这般浓艳热烈、气势磅礴的北地戏曲，只觉大开眼界。台上净角一身玄黑绣金大花脸戏袍，浓墨重彩勾脸，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人耳膜嗡嗡作响，一举一动皆是凛然江湖豪气。

    “北地梆子，重势重骨，戏衣也偏爱大红大玄，讲究气场压场。”陆惊弦在旁轻声解说，“此地伶人大多性情刚烈，行事坦荡，最敬重身怀真本事的梨园同道。”

    正说话间，戏台上忽然骤生变故。

    方才唱得热火朝天的武戏骤然停锣，几名登台的梆子伶人捂着心口纷纷后退，面色发白，眼神涣散，分明又是被邪曲煞气侵扰心神。

    高台后台快步走出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面如黑炭，浓眉环目，正是震天楼当家名净，萧铁面。

    他身着一袭墨黑宽袖花脸戏袍，衣身织满暗纹虎纹，肩披赤红镶边披风，腰间悬着粗大玉带，满脸怒容大步登台，沉声怒喝，试图以自身浑厚唱腔稳住场面，可邪煞气息无形无声，依旧悄然侵蚀众人神智。

    短短半日功夫，城中已有数家戏班接连中招，皆是唱着唱着便心神失守，显然邪戏势力早已暗中潜入北地，暗中布下迷局。

    萧铁面素来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眼见自家戏班接连出事，心中又怒又急，却寻不到暗中作祟之人，空有一身过硬梆子功底，无处施展。

    苏清沅见此情形，不再旁观。

    她缓步走出人群，抬手理平身上月白竹纹青衫，素白水袖轻扬，清润平和的昆腔徐徐唱响。

    柔婉曲调缓缓散开，恰似一汪清泉汇入狂烈劲风之中，稳稳抚平场内躁动不安的心绪，那些失神恍惚的梆子伶人，渐渐恢复清明，纷纷稳住身形。

    萧铁面闻声转头，望见人群外一袭清雅青衣的女子，眼中顿时闪过几分诧异，随即快步走下台来，抱拳拱手，语气带着北地汉子的爽朗敬重。

    “这位姑娘好深厚的戏腔底蕴，一曲清音便化解邪扰，在下萧铁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陆惊弦亦上前见礼，自报来历。

    得知二人一路追查邪戏、北上奔赴京城梨园宗，萧铁面顿时面露敬佩，当即热情邀约二人入戏楼歇息。

    走入震天楼内，入目皆是满满北地梨园风情。

    两侧厢房之内，整齐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梆子戏行头，赤红武靠、玄黑净角袍、朱红老生衣、艳色花旦裙裳，件件剪裁利落，配色浓烈张扬，还有各式髯口、盔头、兵器戏具，琳琅满目，自成一派气派。

    萧铁面直言道出近来北地乱象：“近来常有行踪诡秘之人游走各州戏楼，暗中售卖染了煞气的劣质戏衣，寻常伶人贪图便宜买下，登台唱戏之时，便会被煞气侵体，失了本心。”

    说着，他取出一件旁人送来的灰布戏袍，布料粗糙暗沉，针脚之间隐隐透着阴冷寒气，正是邪道炼制的低阶邪戏衣。

    苏清沅伸手轻触衣料，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来，她微微蹙眉道：“此衣以怨煞之气浸染，久穿登台，不仅毁了戏骨根基，更会渐渐迷失心智，沦为邪道棋子。”

    陆惊弦沉声道：“这群人四处散播邪戏衣，笼络各地伶人，步步蚕食天下梨园势力，图谋甚大。”

    萧铁面闻言怒火更盛，一拍桌案朗声道：“我萧铁面半生守着北地梆子戏，绝不容许歪门邪道毁了百年戏脉！二位若是不嫌弃，我愿率领北地一众正道伶人，随你们一同前往京城，共伐邪戏势力！”

    此言一出，楼内一众梆子伶人纷纷附和，个个热血沸腾，皆是愿追随同行。

    苏清沅与陆惊弦相视一眼，皆是心中欣喜。

    一路行来，江南清雅昆腔、西陲古朴傩戏、如今又得北地豪迈梆子同道倾心相助，天下正道梨园势力，正一点点汇聚相融。

    当夜，震天楼内摆下素席，众人以戏会友，各行当彼此切磋身段唱腔。

    萧铁面一身黑纹烈袍，唱响雄浑梆子腔，气势震彻整座戏楼；苏清沅青衫轻扬，水磨昆腔婉转悠然，柔韵绕梁；陆惊弦身披银纹武生戏服，武腔铿锵有力，尽显凛然风骨。

    三派戏韵相融相合，刚柔并济，响彻整座北地州城。

    月色洒落戏楼檐角，满室戏衣流光，满腔梨园热血。

    众人定下约定，休整一日后，便结伴同行，浩浩荡荡向着京城进发。

    昔日独行的二人之路，自此多了一众志同道合的戏中知己，一身戏衣承风骨，千腔百调护正道，京城前路纵使风波汹涌，亦有同道并肩，再无孤身前行之寂。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梨园织梦：粉墨浮生行 第五章 北地梆声，烈袍豪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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