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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三月，烟雨笼住江南乌镇。

    流水绕着白墙黑瓦，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河埠头泊着乌篷船，橹声欸乃，混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漫过镇子正中那座老旧的临水戏台。

    戏台木柱经年风吹雨打，泛着沉旧的暗褐色，檐角悬着褪色的琉璃风铃，雨一打，叮咚轻响，倒添了几分落寞。

    今日不是庙会，也无宴饮，寻常戏班从不会开台。

    可此刻戏台上，却立着一抹素影。

    苏清沅一身月白暗纹竹影青衫，是正青衣最本分的装束，衣料是软缎，边角绣着细若游丝的墨色竹纹，不艳不俗，清雅入骨。腰间系一根素色丝绦，垂着两缕浅白流苏，一头乌发仅用一支白玉簪绾起，别无珠翠点缀。

    水袖长长垂落，素白如雪，拖在戏台的红木台板上。

    她眉眼清婉，肤色是烟雨养出的温润白皙，唇不点朱粉，却自有一番青衣的温婉端凝。台下空荡荡，没有看客，只有漫天烟雨，一河春水，作她唯一的听众。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清润婉转的昆腔缓缓起调，水磨调子柔得像江南烟雨，低回绵长，一字一句，从唇间漫溢出来。唱腔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穿过雨帘，绕着亭台流水，婉转萦回。

    水袖轻轻一扬，腕间柔力巧转，两截素白水袖如云舒卷，缓缓铺开，身姿随着戏韵轻挪莲步，腰身微折，便是标准的青衣游园身段。

    她是苏家最后一位梨园传人，祖辈皆是昆腔名伶，只可惜家道中落，偌大的戏班散了，只余下她一人守着这乌镇旧戏台，守着一身青衣行头，守着几本祖传古戏谱。

    镇上人爱热闹，偏爱花旦艳曲、小丑谐戏，没人爱听这清冷孤寂的昆曲《游园惊梦》。

    日日开台，日日空唱。

    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时，苏清沅水袖微顿，眸光淡淡扫过台下空无一人的茶座，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粉墨一生，梨园一世，难道往后余生，便只能对着烟雨流水，独自唱尽悲欢？

    风卷着细雨吹上台前，拂动她垂落的水袖，衣袂轻扬，宛若月下孤鹤。

    就在这时，戏台对岸的茶寮檐下，立了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玄色雨氅，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玉柄长剑，头戴素色纶巾，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静静立在雨里，没有撑伞，任由细雨沾湿衣袍，目光遥遥落向戏台上那抹素青衣的身影，一瞬未移。

    陆惊弦本是途经江南，暗访民间异动，无意间闻得这一缕昆腔，清冷婉转，不染尘俗，竟让他脚步顿住，不由自主驻足聆听。

    台上人不知台下客，只管循着戏韵，继续身段流转，水袖翻飞间，眉眼含情，把杜丽娘的闺中怅惘、春色寂寥，演得入木三分。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唱腔缠绵，身段温婉，一身素青戏衫在烟雨戏台间，像一幅晕开的水墨仕女图。

    陆惊弦眸色微沉。

    他走遍京城梨园各大名楼，见惯了浓妆艳抹、华服盛装的伶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不施粉黛、素衫登台，仅凭一腔戏韵、一身身段，便压住满台烟雨的青衣。

    无凤冠霞帔，无锦绣宫装，只是一身最朴素的青衣褶子，却自带梨园风骨。

    雨还在下，风铃轻响，昆腔婉转不绝。

    台上青衣唱尽春愁，台下过客默立听雨。

    一座旧戏台，一身青衫戏衣，一曲游园惊梦，便在这江南烟雨中，悄然牵起了梨园浮沉、人间戏局的序章。

    而苏清沅尚且不知，今日这无人问津的独戏，已被一位来自京城梨园宗的武生看在眼里，自此，她安稳孤寂的江南岁月，终将被粉墨风云、朝堂梨园的暗流，彻底卷入其中。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梨园织梦：粉墨浮生行 第一章 青衫落袖，江南初开戏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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