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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芬如遭雷击，瞬间浑身僵硬，然后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芬姐！阿云一声惊呼，站了起来。

    李芬！李老师也是一声惊呼，冲了过去。

    江一把稳稳接住李芬。三个人合力，轻轻把李芬放到在地毯上。

    李芬脸色苍白如纸。

    阿云轻轻拍打李芬的胸口，李老师反复掐李芬的人中。

    一会儿，李芬便醒了过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哥，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把李芬扶到沙发上坐下，狠着心：你妈妈在你失踪三天后，上吊走了。你爸爸安葬了你妈妈后，就卖了房子，骑着一辆摩托车，一直在外面天南海北地到处找你。

    那我爸爸呢？李芬没有哭，也没有眼泪。只是表情和声音空洞得吓人。

    在小坑岭遇难了。

    什么？

    你听我说……

    ……

    小坑岭，一个直径约八百米，深约三十米的圆形天坑。

    绕坑有一条宽约一米不到的老路。坑左的老路稍稍平整些，所以，江第一次运送物资进山的时候，就把左边原本狭窄的老路，临时拓宽到了五六米的样子。路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前些日子，崔哥他们应该也是沿着左边的这条路进山的。

    小坑岭南面的山坡上，就孤零零的一间小竹楼，住着一户人家。

    江和阿华把车并排停在坡底，一行人，沿着陡峭林间小道，有些费力地向竹楼而去。

    还在半道，一只黄狗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冲着江他们的方向，一阵狂吠。

    接着，一个穿着条已经认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短裤的赤膊男人，走了出来。

    你们找哪个？男人身体精壮，不修边幅的容貌却是异常的苍老。

    老乡，向你打听个事。江走到男人面前。

    阿华递上了一根香烟。

    男人接过阿华递过来的香烟，问：什么事情？

    前年的冬天，是不是有个骑摩托车的老人……

    江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就接了过去：你们是问，前年夜里骑车摔死在这里的那个老头？

    江：麻烦你说说看。

    阿华给男人的香烟点上火。

    那天是除夕夜。男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悠悠吐出。

    阿华：除夕夜？

    是的。男人微微皱起眉，瞳孔收缩，回忆道：那个老头，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几天一直在下雪，我们这里好多年都没有下过那么久那么大的雪了。除夕夜那雪下得更是特别特别的大。那天夜里，我和我爸都冻得睡不着，就围在火塘边烤了一夜的火。半夜里，听到一声闷响，我们都以为是哪里的树还是什么被大雪压塌了，当时也没在意。大年初一早上，我和我爸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是一辆摩托车掉坑底了。发现那老头的时候，人都硬邦邦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摔死的还是冻死的。一辆摩托车摔得稀碎。坑底的雪地上，四处还散落了好多好多的纸。我爸捡了一张看了，认得几个字，说，那叫寻人启事。是找一个……找一个？……男人努力地回忆着：对，是找一个叫李芬的孩子……

    那现在他人呢？李芬已经泪流满面。

    男人往西指了指：就葬在那边。我和我爸给收的尸。

    江：那给他家里人报信的，也是你了？

    男人点了点头：那时候，老头的电话还能打通，我爸寻思这人都死了，怎么着总要给他家里人报个信什么的吧，就给他手机上一个备注大哥的打了个电话。不过，直到这老头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没人来，也没有电话来。

    一个几乎要平掉的小小土包，长满了人高的杂树和杂草。土包前，散落着快要烂完了的摩托车车轮，车架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零件。

    爸！李芬一下子跪倒在坟前，十指抓地，大放悲声：爸爸！

    曾经的过往，汹涌而至。

    芬，回家了？老爸从厨房里探出已经有谢顶迹象的大脑袋。

    李芬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老爸，晚上吃什么呀？我饿死了！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几乎都是相同的生活场景，相同的第一句对白。

    当然是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啦！老爸手上边忙活边答道，五花肉在锅里剪得滋滋作响，厨房里肉香四溢。

    芬，老爸上班了，你也该起床了哈。芬，乖，要迟到啰……每天被准时唤醒的，不是闹钟，而是老爸在耳畔温柔的轻唤。

    芬，老爸走了啊，水和早餐都在桌上，那杯水一定要喝完再去上学啊！

    老爸！每天晚自习放学，只要老爸不是上夜班，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无论严寒还是酷暑，走出校门，她总能一眼就看见站在校门口昏暗灯光中等着她的老爸，和老爸身旁的那辆红色的摩托车。

    戴上头盔。老爸每次都会仔细地给她卡上安全头盔的扣子。

    老爸，开快点，再开快点！……坐在后座的她，搂着伟岸如山的老爸，总喜欢像儿时那般开心地大呼小叫着。

    好咧！每次，老爸都会听话地一扭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在璀璨的夜色中，在如水的车流中，既灵活也稳重地左冲右突，一路狂奔。

    她喜欢在疾驰的风中，迎风张开双臂。她喜欢那种衣袂飘飘的感觉，她喜欢那种满头秀发随风翻飞的感觉，她喜欢那种要飞了一般的感觉。

    那时候的她，上学放学，家和学校生活两点一线，是如此的简单，却又是如此地快乐和幸福。

    直到那一夜，老爸夜班，老妈也临时倒班，她晚自习一个人回家。

    在家门口的那个巷子里，不幸来了……

    刚经历了丧亲之痛的阿云站在李芬旁边，也忍不住泪水长流。

    李老师默默放下手里拎着的红色塑料袋子。里面是江特意半路拐去买的香烛纸钱，鞭炮，一瓶酒，还有一些水果等贡品。

    李老师把贡品依序摆在坟前，然后点好香烛，开始焚烧纸钱。

    杨杨！阿华拉过杨杨：给姥爷磕头！

    杨杨机械地跪下，磕头。他是一脸的懵，他完全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姥爷，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眼前的墓中人。

    阿华打开酒，将整瓶酒都倒在坟前。

    江点燃了鞭炮。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孤坟小坑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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