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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你口中那个叫知青的孩子，可是云的哥哥吗？江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满怀萧索的老人，问道。

    老人眼眶瞬间一红，表情悲切。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呢？江为阿云多了个哥哥而心生欢喜。

    死了，从上海回家的路上得的重病。老人话音刚落，瞬间泪如泉涌。

    对不起，阿姨。江很意外。

    老人伸手摸了一把眼泪，垂眉低语：这辈子，我做得做错也是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该带着孩子去上海找他爸爸。

    腊月的上海。

    风雨满城。

    特别冷。

    古刹路。

    上海闸北区的一条小小的巷弄，巷长不足两百米，路宽不过四米。因为巷子深处有一座始建于明朝的宝泉禅寺，故而得名古刹路。如今，宝泉禅寺年久失修，早已是摇摇欲坠破败不堪，僧众也早已散去，不知去向。

    宝泉寺的斜对面，就是古刹路9号。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里面呈U字形排列的三栋四层高的小单元楼，红砖黑瓦铁栏杆，典型的六十年代公房风。这里是单位的宿舍楼，里面住的，基本都是铁路巡道工家庭。

    郑建国和他的母亲，就住在进门靠右边的一栋一单元的四楼。

    父亲去世半年后，在母亲的多方奔走和不懈努力下，郑建国终于如母亲所愿，顶了父亲的职，也成了一名铁路巡道工。

    郑建国的母亲退休之前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在平时的工作中，对学生就十分严苛。在家庭生活中，也一向强势。她解决好了儿子的工作问题后，便开始着手解决他的婚姻大事。

    她固执地相中了自己女同事的女儿，这个叫慧慧的女孩比郑建国小一岁，也曾经是知青，比郑建国早几个月返城。慧慧的父亲是某邮电局的一个小领导，她回城后便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在邮电局上班了。

    但郑建国心里装着上官曦，这事无论母亲如何逼迫，他就是不依。他没有忘记，自己离开贵州时对上官曦许下的承诺，他没有忘记，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母子俩。

    而母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一个农村的儿媳妇，更何况，对方已经和儿子离婚了，她和自己的儿子已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无论她如何的软硬兼施，儿子就是不肯就范。

    那段时间，母子的关系也因此而降到了冰点。后来，为了避开母亲强势逼迫，郑建国甚至干脆就睡在了铁道旁边的值班室里。

    一天中午，值完夜班的郑建国正在值班室里休息。

    工友阿奇上气不接下气地一把推开门：建国，你……你赶紧去人民医院，你妈……你妈……

    郑建国跳起来，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大膀子赤着脚就往外跑。

    宝泉寺之所以叫做宝泉寺，是因为寺里有一口古井，井水四季不干，冬暖夏凉。如今寺庙虽已破败，但千年的泉水甘甜依旧。附近的居民，每天都要来这里拎几桶水回家烧饭煮茶。

    这天中午，阿奇的爸爸拎着一个大塑料桶来寺里打水，却赫然发现，郑建国的母亲倒在古井边，已是昏迷不醒。

    郑建国的母亲用井水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所幸发现和送医都很及时，医生给她洗过胃，一番急救后，才算抢回了一条老命。

    郑建国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整整一宿没敢合眼，直到母亲苏醒过来。看着母亲的面色由蜡黄转为苍白，他的内心止不住地翻江倒海。此刻的他，竟然是如此的厌恶自己的母亲，可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她是母亲。

    母亲双目紧闭，虚弱的声音像冰渣一样从她的嘴里蹦出来：看看你，能救我几回？

    郑建国浑身一震，许久，许久，一声长叹，缓缓地低低道：妈，别折腾了，你赢了。

    住院部的楼顶，郑建国对着西北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下。

    曦儿，我对不起你！知青，爸爸对不起你！曦儿，知青，我对不起你们呀！！！他的心里在疯狂地呐喊着，可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在无声而汹涌的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建国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崩溃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然后他边痛哭流涕边左右开弓，一遍又一遍疯扇着自己的耳光。

    曦儿，我对不起你！曦儿，我对不起你！曦儿……知青……

    如母亲所愿，腊月十八，母亲请人看的黄道吉日，郑建国和慧慧结婚了。那个年代的婚礼，是最简单的，但礼数，也是最周全的。婚后三天，便是传统回看的日子。

    一大早，母亲便咣咣敲郑建国的房门：建国，该起床了，带慧慧回娘家回看去。

    知道了。等母亲敲了半天，郑建国才懒洋洋地冒出一句。他的声音就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郑建国和慧慧虽已是同枕共眠，但两人却是秋水无犯。

    慧慧贤淑，她也知道郑建国本来就是迫于他母亲的压力，才娶的自己。所以，尽管心里委屈，她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快来。她对郑建国还是满意的，她愿意给他时间，让他去改变。她相信，只要是自己足够好，他最终会真心接纳自己的。

    临近中午时分了，磨磨蹭蹭的郑建国硬是被母亲推出了家门，连同慧慧。

    把这个带上。母亲把一大袋礼品塞进郑建国的手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雨，依然在无休无止的下着。

    我去车棚把自行车骑出来。走到一楼，郑建国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闷声说道，然后把手里的那一大袋礼品随手塞到慧慧手里。

    建国。慧慧在身后柔声唤道。

    什么？郑建国停住身，但没有回头。

    你要真不想去我妈家，我有办法。慧慧压低声音坏笑道。

    什么办法？依然没有回头。

    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俩把这些干荔枝干桂圆还有糕点什么的统统都吃掉，然后擦擦嘴回家不就行了？放心，我不会跟妈告密的。慧慧依然轻言淡语地坏笑着。

    去！郑建国一挥手。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时候，古刹路的巷口，拐进来一辆人力板车。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第一百章：郑建国上海再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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