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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终是从父亲手中，拿到了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回城通知书。她细心地用一张塑料布，把这张小纸片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当然，她也按照二嫂的要求，签下了保证书。

    上官柱也按照儿媳妇的要求，签下了保证书。

    两份保证书交到了马天骄的手里，这一场纷闹，才算是勉强落幕。

    小知青在邻居家玩的时候，就睡着了。奶奶冒着大雨把他抱回家。

    上官曦把儿子背在背上，上官妈妈帮女儿批上蓑衣，戴上斗笠。

    外面这么深的夜，这么大的雨，上官妈妈很想留住女儿这母子俩。最起码也应该把孙子留下。但她看看门神一样端坐在堂屋里没有一点点颜色和温度的儿媳妇马天骄，她只是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上官曦背着熟睡中的小知青，站在娘家的屋檐下，眼前的雨，越下越酣畅淋漓。

    上官柱站起来：我拿个火把送送曦儿。

    咳咳！马天骄一声轻咳。

    身旁的老伴拉了拉上官柱的衣服。

    一种莫名的厌恶感涌上上官柱的心头。他微微摇了摇头，径直走向插在墙上的火把。

    啪！身后一声脆响。

    骄，你踢我干嘛呀！上官虎痛苦的声音。

    上官柱没有回头，他取下火把，径直走到门外，站在上官曦的身边。

    啪啪！屋里又是两声脆响。

    骄！你干嘛啊！上官虎失声大喊道。

    干嘛干嘛！你就知道说干嘛的吗？马天骄嚣张跋扈的声音：爸的保证书写了才几分钟，不是说好了以后各不相干的吗？

    上官柱望着女儿：走，曦儿，爸爸拿火把给你照路！

    见此情形，马天骄提高了嗓门：爸，我跟你说啊！你今天晚上要是敢送曦儿，我明天就跟你儿子离婚！！！我马天骄说到做到！

    爸！身后上官虎的声音。

    上官柱回头，儿子上官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爸，我求求你了！上官虎近乎哀求的声音。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上官虎，上官柱不禁在心里一声长叹！

    上官曦抬头，对着老父亲粲然一笑：爸，不用你送！这熟门熟路的！你和妈早点睡觉吧。说完，上官曦背着熟睡中的儿子，一头冲进了倾盆的雨幕中！

    上官柱望着女儿朦胧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那道黑黢黢的山梁背面，他一声长叹，黯然扔掉了手中的火把。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在下一个陡坡的时候，上官曦一下子没有踩稳，一个跌趄，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溜溜飞快地直接滑了下去。

    背上原本熟睡的小知青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妈妈！妈妈！他一边死死地抱紧妈妈的脖子，一边惊恐地大声喊道。

    上官曦的双手本能地紧紧托着儿子的小屁股。她一边努力地平衡着身体，用双脚刹车减速，一边大声喊道：儿子，别怕！别怕！有妈妈在！

    很快滑到了坑底，上官曦爬起来。原本戴在头上的斗笠，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儿子，你哪里摔疼了吗？惊魂未定的上官曦扭头焦急地问背上的小知青。

    没有！妈妈，我没有摔到。你摔疼了吗妈妈？藏在蓑衣里的小知青带着惊魂未定的哭音，乖巧又懂事。

    宝贝，妈没事！只要你没有摔到就行了！上官曦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脸颊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妈妈，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醒了，我自己能走！小知青说道。

    上官曦把儿子往上颠了颠：没事，儿子，你只管趴妈妈身上继续睡觉，接下来妈妈一定小心再小心，一定不会再摔着我儿子了！

    可她话音未落，脚下泥泞又是一滑。又是一个重重的屁股墩。

    屁股火辣辣地疼！上官曦硬是咬紧牙关，哼都没有哼一声。

    妈妈，你能行吗？

    宝贝，妈妈能行的！妈妈一定能行的！

    上官曦回到家的时候，郑建国已经睡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

    老公？上官曦小声地叫了一声。

    郑建国没有反应，貌似睡得很深的样子。

    上官曦舍不得再喊了。

    此刻，儿子小知青在妈妈的背上，又睡着了。

    上官曦单手解开蓑衣，伸手摸摸儿子的身上：还好！小知青还是干干爽爽的！

    她摸索着把儿子轻轻地放在郑建国的身边。然后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洗澡盆的井水。

    当清凉的井水漫过上官曦的身体的时候，手臂和屁股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应该是刚才路上滑到的时候受了伤。

    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上官曦洗着洗着，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她的内心是如此的痛和不舍，却又无能为力。

    她只能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臂，无声而泣。

    偷偷地哭好了，上官曦擦干身体，爬上床，躺在了郑建国的身边。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抱紧了郑建国宽厚的背。

    郑建国一翻身，声音如梦似醒：老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出工呢！

    听了郑建国的这句话，上官曦刚刚强行收拾好的心情，立马又崩溃了！泪水汹涌而无声地淌过她的脸颊。

    她在黑暗中，把自己的丈夫抱得更紧。

    第二天早上，还睡梦中的上官曦，被儿子郑知青摇醒了。

    一张英俊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妈妈，该起床了！爸爸的早饭都做好了！

    上官曦努力地睁开松惺的睡眼，她抬手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几点了，儿子？

    老婆，快要上工了。郑建国在灶台前大声说道。

    哦，老公，那我起来了。上官曦挣扎着坐了起来。

    一碗清亮的白米粥，一碟酸豆角。一家三口安静地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

    屋外，雨后的清晨。天空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朝阳是那么璀璨。

    生活就这般平淡，静谧和美好，如同屋外这雨后初晴的风景。

    郑建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并满足。

    他把自己碗里的粥，捞了一些米粒，拨一些在儿子的碗里，又捞了一些米粒，拨到上官曦的碗里。

    上官曦的眼眶不由得一红。她赶紧低下头，猛喝了一口粥到嘴里。

    郑建国几口就把碗里的粥水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走到墙角边，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锄头经过一天的劳作后，基本都会松掉。所以第二天出工前，都要重新紧紧。

    郑建国把锄头拿到大门口，放在一个木盆里的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用榔头使劲地敲敲紧。

    老公。屋里上官曦叫道。

    哎！郑建国一边低头敲锄头，一边应道。

    你来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郑建国把锄头敲敲紧，靠墙放好，然后回到屋里。

    你眼睛都肿了。郑建国平静的声音里，是波澜不惊的疼惜。

    上官曦又红又肿的双眸，痴痴地望着丈夫：老公，你今天不要上工了。

    干嘛！我还要挣工分养我们的儿子呢。郑建国淡淡地说道，话里有话似的。

    上官曦把那个装着郑建国返城通知的塑料布，摊在餐桌上打开：老公，这是你的返城通知，你可以返城了。

    郑建国接过那纸返城通知，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三下五除二就给撕成了碎片：我不会丢下你跟儿子！

    老公！上官曦惊喊，她想抢都来不及。

    儿子，出工啰！来，坐老爸的肩膀上。郑建国蹲下来，欢快地笑着对郑知青说道。

    哦！出工啰！我要坐飞机出工啰！郑知青欢呼雀跃地爬上老爸高高的肩膀。

    郑建国扛着儿子站起来，然后他一把揽过上官曦的肩膀，微笑着：媳妇，走！咱一家人出工去！

    老公！

    不用说了。

    ……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第九十五章：彼此的决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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