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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没有办法拒绝。

    好！他一把方向，在本来左转的车道上，压着实线，带着轮胎剧烈磨地的嚣叫，直接变道右转。

    凌晨的新民东路，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亮着，此刻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江打开双闪，把车靠边停好：妹，这条新民东路，就是之前的李家垴。

    李芬下车，扑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边咚咚咚地磕头，边嚎啕痛哭：妈！你在哪？你在哪呀？妈，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这个家！妈!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爸爸！！！妈！！妈妈！！！……

    妈妈！杨杨站在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肩头：妈妈，你别哭！我怕！

    李芬一把把杨杨拉跪下：杨杨，跪下，给奶奶磕头！给奶奶磕头！！！

    好，妈妈，我给奶奶磕头。杨杨听话地也把头磕得砰砰响。

    磕完三个响头，李老师赶紧拉起杨杨。

    芬姐，你也起来。阿云也哭着拉起李芬。

    哥，把李卫东的电话给我！李芬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江：这么晚了，干嘛？

    哥，你给我！李芬简单重复。

    江望着李芬又呆滞又疯狂又坚定的眼睛，知道无法拒绝。他转身从车上拿出手机，拨通，按下免提。

    电话响到第四十五秒的时候，被对方摁掉了。

    李芬拿过江手里的手机，继续拨打。

    第三十秒的时候，又被对方摁掉。

    再打，第二十秒的时候被摁掉。

    再打，第八秒的时候被摁掉。

    再打，第五秒的时候被摁掉。

    再打，第五秒的时候被摁掉。

    再打，第五秒的时候被摁掉。

    再打，打过去就被摁掉了。

    再打，打过去就被摁掉了。

    再打，电话终于接通。

    你哪个神经病啊！深更半夜的电话打个不停，不让人睡觉还是么样呀！……大伯李卫东苍老愤怒的声音，李芬是如此的熟悉。

    李卫东！！！李芬炸雷般当头一声暴喝。她这深更半夜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一吼，差一点没把睡眼朦胧的李卫东给吼没了。

    你哪个？李卫东感觉自己魂魄都不在了，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我是李芬！李芬已在奔溃的边缘：我是李芬我是李芬！！

    李芬？哪个李芬？极度惊惧和懵圈中的李卫东忽然脑子一个激灵，他看看手机号码：你……你是芬儿？

    李卫东，你和我爸是亲兄弟，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你怎么忍心让我妈妈尸骨无存！？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李芬歇斯底里的哭喊，在凌晨的寂静中回荡，十分凄厉。

    芬儿，上面通知迁坟的时候，你不知所踪，你爸爸出去找你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又联系不上。你晓得的，你家里莫得其他人，莫得墓地，你让我哪么个搞嘛？李卫东极力解释。

    李卫东，找人捡个坟要很多钱吗？没有墓地，你哪怕是随便找棵大树把我妈遗骸埋下去，不比被平坟要强吗？最起码，我回来，我还知道去哪里朝哪个方向给我妈磕个头呀！李芬情绪更是激动，哭得也更响更凄厉。

    李卫东心知理亏，但嘴上仍委屈道：我们兄弟姐妹这么多，你也不能深更半夜的光逮我一个人骂呀！我是老大，可当初我也找你叔叔姑姑他们商量过，但他们都不愿意上前，我有个么子办法呢？……

    他们不管，你也就不管了吗？那年你心脏病发作，躺在抢救室等钱救命的时候，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可有一个人肯借钱救你？你老婆孩子都要放弃你了，是谁坚持一定要不顾一切抢救你？不是我爸我妈吗？你忘了吗？！那天我爸我妈赶到医院坚持要救你的时候，比今天的这个时候还要晚吧！他们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还不够，就带上我家的房本。我爸把房本砸在那医生面前，吼：钱不够，我卖房，但人你今天一定要给我救回来！延误了救治，我跟你们没完！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李卫东，没有我爸我妈，还有今天的你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爸对得起我妈吗……李芬的双眼里都要喷出血来了。

    李卫东一时语塞。他没有忘记，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心梗。当年，要不是这个二弟和二弟妹坚持要拿钱救自己，自己今日今时，恐怕骨头可以拿来当鼓槌了。可他心中也有难言之隐。他看了看躺在身边熟睡犹酣的老伴，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当初村里通知迁坟的时候，他几次找兄弟姐妹几个商量，想让大家都凑点钱，买个偏远点的便宜点的墓地，把弟妹的坟给迁了，但每次任他左说右说好说歹说，兄弟姐妹几个硬是没得一个愿意拿钱出来。

    有天下午，李卫东烧了一桌好菜，把几个儿子叫回来吃晚饭，想趁机和老伴儿子们商量商量这事。他想着自己现在也有钱，干脆就自己一家掏钱把弟妹的坟给迁了算了。结果，遭到了全家的反对。

    几个儿子更是干脆：老爸，你这几个孙子孙女，都等着买好点的学区房呢！我们家自己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得去了。你要是自己自作主张掏这么多钱去给二婶婶迁坟，那你可别怪我们不给你养老送终不孝顺你啊！

    李卫东试图说服儿子们：当年你二叔二婶帮你老爸垫的那几十万心脏搭桥的手术费，都没要我们还呢，我们现在帮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老伴脸色一沉，冷冷道：那手术费，我们又没有让他们出，是他们自己愿意出的嘛！

    李卫东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瞪着老伴蜡黄干瘪的僵尸脸，目光如刀：他们当时要不答应承担手术费，你们会给我做那个心脏搭桥手术吗？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吃饭喝酒说话吗？

    老伴一脸的无所谓：那不管，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反正今天这事别说是儿子们，就是我，也肯定不同意！小几十万呢！你想都别想！这个家，我说了算……

    李卫东看向几个儿子，想寻求一点点的帮助。但几个儿子，他们一个个只管低着头，往自己嘴里塞着他准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美味佳肴……

    李卫东一把推翻椅子，愤而离席……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没过多久，整个李家垴就被平掉了。

    唉！电话那端，传来李卫东一声深长的叹息。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日暮乡关之故土难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处安放的祭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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