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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被无限拉长，七号公寓在凌晨两点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客厅里，霍旭尧早已回房，林沐辰和林乐潼的房间也熄灭了灯光。只有陈一诺固执地在沙发上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那微弱的光晕像是一座孤独的灯塔，试图在黑暗中为沈安禾指引方向。

    然而，主卧内的沈安禾却觉得自己正身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高压。

    她在床上僵直地躺了整整三个小时。双眼干涩地盯着天花板，视线随着窗外树影的摇曳而涣散。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塞满了吸饱了冰水的棉絮，沉重、潮湿，堵得她几乎窒息。

    “停职三个月，以观后效。”

    “扣除本年度全部绩效。”

    王建国在会议室里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宣判，林倩捂着嘴却遮不住眼角的虚伪泪水，还有同事们那些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避之不及的眼神……这些画面像是一部卡带的恐怖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放，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撕裂她的神经。

    “呼——”

    沈安禾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但这股寒意远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尘埃与凉意，呼啸着扑面而来，瞬间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几缕发丝凌乱地粘在脸颊上，有些刺痛。

    沈安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这凛冽的冷空气压制住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她走到阳台最角落的阴影里，手指颤抖着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烟盒。

    那是她刚毕业做销售时，为了应酬那些难缠的客户买的。后来她戒烟了，事业顺风顺水，这个烟盒便成了某种过时的纪念品，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像个护身符。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咬在唇间。

    “咔哒。”

    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点燃了烟丝。

    “嘶——”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蛮横地滑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灼烧感。她并不常抽这种烟，但此刻，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痛楚，才能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已经被那个冰冷的职场绞肉机吞噬殆尽。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瓷砖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七号公寓的阳台不大，但视野极佳。从这里望出去，CBD核心区那几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如同钢铁巨兽，蛰伏在夜色之中。

    沈安禾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远处那栋全玻璃幕墙的“天际中心”大厦上。

    那是她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宏远资本的大楼。

    此刻，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唯独那栋大楼的顶层，有一扇窗户依然亮着刺眼的白光。

    那光亮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沈安禾的视网膜。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位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宏远资本项目总监的办公室。

    这么晚了，那个位置还亮着灯，意味着什么？

    沈安禾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个可怕的画面：也许对方正在连夜制定针对她们公司的围剿方案；也许对方正在开香槟庆祝她沈安禾的落马；又或许，那个原本属于她的、正在跟进的百亿级项目，此刻正被放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被那个坐在灯光下的人轻而易举地接手、瓜分。

    那盏灯，不再是风景，而是胜利的旗帜，是嘲笑她的鬼火。

    它在无声地宣告：沈安禾，你输了。你引以为傲的专业，你熬夜做出来的方案，你为了七号公寓拼尽全力争取的资源，现在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呵……”

    沈安禾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苦笑，烟灰掉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璀璨的灯火，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在这里扎根，要成为最顶尖的项目总监，要让七号公寓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是现在呢？

    那盏灯依然亮着，属于别人的战场依然热火朝天，而她，却成了被遗弃在黑暗角落里的败兵。

    “停职……翻倍房租……”

    下个月的账单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倒塌，将她彻底掩埋。她不仅搞砸了自己的前程，还连累了这一屋子信任她的人。

    “沈安禾，你真是个废物。”

    她对着那盏刺眼的灯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无声的滑落，滴在紧握香烟的手指上。但很快，压抑了整整一天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力到指节泛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混着烟灰，脏兮兮的一片。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只能独自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的野兽。

    她不敢哭出声。

    因为她是沈安禾，是七号公寓的“总指挥”，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如果连她都崩溃了，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就会瞬间分崩离析。霍旭尧的房租怎么办？林乐潼的学费怎么办？

    可是，真的好累啊。

    她多想有一个人能在这个时候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天塌下来，有人替你顶着。”

    但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崩溃都需要挑时间，连哭泣都要调成静音模式。

    沈安禾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冲刷着脸颊，将那点可笑的自尊冲刷得一干二净。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痛感传来，她终于松开手，任由那点猩红坠入楼下的黑暗中。

    而在阳台外侧的阴影里，席星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手里紧紧握着那台他视若珍宝的徕卡相机。

    他本来只是失眠，想去客厅倒杯水，却看到了沈安禾房间亮起的灯。他本想敲门，却在门外听到了那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呼吸声。

    透过玻璃门的缝隙，他看到了她看向对面大楼时那绝望的眼神，也看到了她此刻蜷缩成一团的无助。

    他没有敲门。

    因为他知道，沈安禾那样骄傲的人，不需要廉价的同情，也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尽情崩溃的安全空间。

    所以，他退到了阳台外侧的阴影里，举起了相机。

    他没有开闪光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玻璃门的缝隙，记录着这个在黑暗中破碎的女人。

    镜头里的她，没有了平时的雷厉风行，没有了运筹帷幄的从容。她只是一个被生活狠狠扇了一巴掌、疼得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普通女孩。背景是那栋冷漠的、亮着灯的大楼，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席星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机械闭合声，被夜风和她的呜咽声完美地掩盖。

    照片里，没有她的正脸，只有她蜷缩的背影，和脚边那一点熄灭的烟蒂。背景是城市冷漠的霓虹与那盏刺眼的灯光，而她，是这钢铁森林里，最孤独、也最坚韧的一抹亮色。

    席星野放下相机，眼眶微微发红。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说：

    “哭吧，安禾。把那些委屈都哭出来。”

    “等你哭完了，我会把这片星空，连同我自己，一起送给你。我会陪你，去熄灭那盏灯。”

    阳台里，沈安禾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她掐灭了烟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在阴影里，席星野也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客厅。

    他将相机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她的房门外。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夜还很长，但他知道，等天亮了，他会陪她一起，把那些打碎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拼回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七号公寓：我的室友不太正常 第二十三章 深夜的崩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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