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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对心思毒辣的奸佞小人！

    陆知南怒意被推至顶峰，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一拍扶手，转头吩咐晴儿，

    “你带两个护卫回去找你爹，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立即带几个朝奉去王管事庄子里，开仓验粮！”

    陆知南眯着眼，话语里满是冷意，“若仓里的是陈米，即刻以监守自盗的罪名拿下王管事押送官府，至于徐掌柜——知情同罪，也请知府大人派人将其捉拿归案。”

    “若仓里全是新米呢？”晴儿思虑很是周全。

    “若是新米，那就夺了王、李二人的管事之权，身为庄子的话事人，丢了账本，自然得罚！徐娘子，你说我这样处置可否公允？”

    陆知南将视线移向徐娘子，定定地看着她。

    徐娘子心里明白，若仓里全是新米，那自己刚说的一切便通通不成立了，按本朝律法，诬告他人杀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这是在等自己主动立下军令状呢！

    因此徐娘子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朝陆知南肃然一拜，满是郑重地承诺道，

    “若王管事库中无一颗陈米，便让沈总管绑了我去见官吧！”

    “听到了？”陆知南挑眉，满意地点了下头，朝晴儿示意道。

    “我明白了！”晴儿了然应下，带着两个护卫飞快地走了。

    到了这里，陆知南其实已经相信了八九分，她将目光重新转向徐娘子，盯着她片刻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徐娘子，那你家这本账册究竟是谁偷走的呢？”

    徐娘子这一番话下来，陆知南只听到了王管事如何盗卖粮食，杀人灭口，可关于她自己家账本丢失的事，一字未提。

    徐娘子闻声一颤，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难堪的神色，一瞬间连挺直的脊背都弯曲了几分，她闭了闭眼，艰难张口，“是大嫂。”

    陆知南眉毛上挑，“你与她有嫌隙？”

    “许是……听婆婆提了一嘴，打算让三弟续娶了我罢！”

    徐娘子摇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愿提及的涩然。

    陆知南心里跟明镜似的，世家大宅里这种事情很是常见——你遭遇不幸，我过得安稳，自然对你心生怜悯，甚至见你掉入火坑，还会伸手拉你一把，可一旦你威胁到我的地位了，立刻就能反手插你一刀。

    事发之初，徐娘子定然受到了自家大嫂很是温情的一番照应，对比父亲的狠心背弃，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更显弥足珍贵。

    可随着徐娘子愈发能干，管账本，理家事，家里人人信服，大房媳妇的心里肯定愈发不是滋味，在婆母动了续娶徐娘子的心思时，这份不甘便到了顶峰。

    女人眼红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就算知道账本被毁整个家族都得吃挂落，可为了让管账的弟媳妇狠狠跌一跤，甚至被打发出门，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你亲眼所见？”陆知南又问。

    徐娘子点了点头，“她偷偷把账册塞到灶膛里，一把火烧掉了。”

    陆知南眉头微蹙，亲眼所见却不当众揭发，宁愿背下罪责补录一本总账为她描补，“这是……还恩？”

    徐娘子没有回话，只骤然一拜，“徐氏自愿卖身入府，请姑娘收留！”

    陆知南双眼骤然圆睁，她有想过许徐娘子一个前程，一来惜她才能，二来也是生了恻隐之心，想帮她一把，却没想到她竟能狠得下心直接卖身。

    这跟李庄头不一样，他签的是活契，契约到期，仍是自由身。

    卖身则是签死契，入贱籍，一旦走了这条路，身家性命，婚配嫁娶可都由主家做主，就连所生儿女，都是主家的奴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平民愿意卖身为奴。

    “你可想清楚了？”

    陆知南很是心动，这比她料想的更合心意，不单是得到了一位身家性命全在自己手上的心腹，更是一旦入奴籍，有些事情则更好变通了。

    徐娘子深深磕了个头，“我已无处可去，若得姑娘收留，定为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知南松了口气，吩咐锦书把徐娘子带下去修整一番，也让锦书趁着空档去吃口饭，自己则坐在堂屋耐心等待。

    半个时辰后，晴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如何？”

    陆知南目光紧紧盯着晴儿，出声问道。

    晴儿喘了口气，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叽叽喳喳说起来，

    “我爹带着我进了庄子后，一路直往库房冲，那王管事跟在我爹屁……后边，一直在狡辩账本的事，直到进了库房，对着那满屋子粮袋子，还指天誓日地说，里边一粒粮都没少！”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解气的事，噗呲一笑，“直到一旁的老朝奉取出一把粮探子，狠狠扎进粮袋，抽出一把掺了石子的霉米，他这才像只翻不了身的胖乌龟，四脚朝天地摊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到这里，陆知南此刻的心，才真真正正放到实处。

    这是她第一次接手如此大的产业，要说一点不心慌，那是不可能的。上辈子刚嫁入顾家，虽名义上当过几天家，可也不过是管理内宅几件针头线脑的小事，像这种真正意义上什么都由自己做主的时候是没有的。

    眼下她也明白了，为何这一次巡庄祖母没有让沈三叔陪同，大约也是存着要锻炼自己的意思在内。

    知道了事情的结果，陆知南安下心来处理眼前最后一件事情——想法子免去徐娘子那一百大杖的刑罚。

    此事已经报官，徐娘子这个出首人的身份肯定是变动不得了，如此便只有在其他方面下功夫了。

    她思索片刻便定好章程。

    先是吩咐晴儿准备一份契书，与徐娘子签订后立即送去官府挂号，一番打点下来，不过半个时辰，徐娘子的红契就到了陆知南手里。

    “这下便可放心了！”陆知南朝徐娘子笑道，“你户籍已改，如今已是挂在陆府的奴籍了，如此——良贱异法，同罪异罚，那一百杖便打不到你身上了。”

    “谢姑娘周全。”徐娘子眼眶微红，很是感激，她原本从未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只想最后为自己求个安身之所，却不曾想姑娘能为她周全至此。

    眼看天色不早，怕回去晚了祖母担心，陆知南让徐娘子把事情跟李庄头交代清楚，便准备出发回别院。

    李庄头自然是叩谢主家大恩，虽因账本丢失被罚了月钱，却是甘心受罚，不敢有怨怼，对徐娘子虽有不舍，可契书已定，便没有说出挽留的话，只李庄头的妻子老母抱着徐娘子狠狠痛哭了一番。

    至于徐娘子的大嫂，陆知南并未处置，一来罚了李庄头，二来也答应了徐娘子，让她自己处理。

    临走之前，徐娘子私下跟李家大儿媳交谈了几句。等徐娘子跟上车队，陆知南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李家大嫂满脸泪水，一路目送着徐娘子，眼里全是愧疚和感激。

    可真是个周全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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