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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陆知南心下疑惑，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出身福州大户，毗邻海域，距离皇城足有千里之遥。平心而论，这样的出身背景是够不上正一品大学士府上的嫡次子的，可若是富有到一定程度的话……

    “福州……我外家是海商？”

    这倒不是陆知南嫌弃自己外家，只是福州十分偏远，若想成为巨富，除了做海商别无他法。况且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亲人，就连祖母口中的舅父，她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唯一与沈家有关的，大概就是刚刚见过的沈三叔了。

    许是为了给孙女交底，陆老夫人这次没有打哑谜，把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地跟陆知南说清楚了。

    先帝晚年昏聩，沉迷修道，一心只想长生不老。当时先帝宠信的玄灵道长朝授神功，夜宿龙床，更是传出与先皇后有染，可最后先皇后为证清白，自尽于长信宫，玄灵道长却依旧逍遥自在，备受先帝信重。

    后来玄灵道长更是提出要修建一座纯金的万寿宫，以助先帝修得金身，仙寿永存。先帝一时大悦，即刻将私库所有的黄金都拿出来了，可还是不够，竟又将主意打到国库上头。

    “当时的户部尚书正是你祖父。”陆老夫人想起当年的艰难，泪水浸湿眼角。

    “祖父肯定不会纵容！”陆知南想起记忆中那张清瘦坚毅的脸庞，很是笃定。

    “那是百姓的救命钱，是边关士兵的口粮，祖父怎会轻易相让！”

    陆老夫人认可地点着头，可坦荡君子却架不住小人暗害。

    当时的户部郎中为了献媚于先帝，私盗库银，整整十万两黄金不翼而飞。

    十万两黄金啊，得多少马车多少人手才能运走，可把守皇城的两万禁军竟无一人发觉，这是多大的一个笑话。

    这事闹到最后，皇帝修仙宫的银子够了，户部郎中升迁礼部尚书了，只有陆知南的祖父身为户部的主官被责令追回失窃的库银。

    “你祖父被扣在天牢，家里乱成一团，我与你外祖母自幼相识，她当时带着你娘回京省亲正好遇上了，便想出力帮我一把。”陆老夫人现在想起来，仍是十分感激。

    “所以，我娘就这样嫁过来了？”陆知南迟疑道。

    老夫人点点头，“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你外祖母对沈家族老必须要有个交代，联姻便是两姓交好最有利的纽带，而你外祖母正好也为你娘找了户满意的人家。”

    这原本是件三全其美的好事，只可惜……

    “父亲不喜欢母亲。”陆知南低声道。

    老夫人犹疑地点了下头，像是有些害怕提起孙女的伤心事，只粗略地提起几句，

    “后来你娘过世，你舅舅带人打上门来，你看到的那堵矮了一截的墙，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你祖父愧对你娘，一直不让人修，就这么留到现在，后来新皇登基，多方优抚，你祖父也只遥领了个大学士的虚职，再不肯轻易参加朝政。”

    “所以舅舅再也没有登过门？”陆知南好奇道。

    “他当时年轻气盛，带着人狠狠揍了你爹一顿，拿走了你娘的嫁妆，只留下了你娘嫁过来后在皇城附近置办的一些产业，放话说让陆家好生教养你长大，等你及笄后自有取不尽的金银陪送。”

    这样说来，陆知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舅父更加好奇。

    姐姐过世，虽对外甥女看似不闻不问，可也因此让身为一家之主的陆大学士更加愧疚怜惜，必然对外甥女教养更加精心。而带走姐姐嫁妆让外甥女及笄后去取，更是多了一重护外甥女平安长大的保障，毕竟有谁能不爱钱财呢！

    所以究竟是年轻气盛还是深思熟虑，陆知南目前还不好下定论，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看天色渐晚，陆知南想着祖母今日奔波劳累一天，不欲多加打扰，便告退准备回自己的汀兰院，只在临走时提了一嘴，准备明日去巡庄，这么大的产业，总得让人知道主人是谁。

    陆老夫人略一思忖，便答应了，只提醒她多带人手，遇事不要慌乱。

    第二天天一亮，陆知南便坐着马车出门了，这次她随身带着锦书和新来的沈晴。

    带锦书是因为她想把这个不安定的因素跟祖母隔开，而沈晴，一来她对各个庄头管事脸熟，带着她能省不少事，二来她确实是个妙人。

    “姑娘，李庄头跟王管事可是死对头。”

    马车上，沈晴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很是讨喜，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李庄头家的二儿子去年巡山，摔下山崖死了，二儿媳妇徐娘子成了寡妇，这王管事就想娶了她做续弦，可李庄头气红了眼，当众把他打了出去，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听说他是想把二儿媳妇留给小儿子，就是寡嫂再嫁小叔子……”

    一旁的锦书眉头越皱越紧，出言打断道：“什么寡嫂小叔子的，这话能说给姑娘听吗？”

    陆知南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她上辈子在佛堂关了两年，日日念经捡佛豆，嫁人后又得恪守世家宗妇的规矩，实在是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股子鲜活气了。

    陆知南眉头一挑，刚准备开口，却见沈晴立刻反唇相讥，“寡妇怎么了，圣祖爷还说，寡妇再嫁，才能人丁兴旺呢！”

    她不满地嘟着嘴，“再说人家这是正经婚嫁，又不是偷……”

    许是想着这句话着实不能说，便又当着锦书鄙夷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陆知南心底一哂，这有什么不能听的，她当年经历过的远比这些难堪的多。

    不过她也不忍这个活泼的小姑娘为难，开口说道，“那想必这位徐娘子肯定有个了不得的出身。”

    “姑娘怎么知道！”沈晴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崇拜，刚刚还似霜打了茄子的面容一下子亮堂了。

    “这位徐娘子正是商行徐掌柜的女儿，咱们山货田产要换银子，都得过徐掌柜的手呢！”

    陆知南当然知道，一个身有瑕疵的姑娘，还能让人趋之若鹜，必定是她身后有更令人心动的价值。

    前世妹妹陆承婉和离归家，伯父被贬继母当家之后，自己的新婚丈夫不照样给了自己一碗药，好迎娶妹妹过门吗！

    所以从平头百姓到世家贵族，更看重的是利益二字，反倒是真挚的感情最为难得。

    陆知南不再开口，瞥了一眼锦书，见她低头似在生闷气，也不管她，只安静地听着沈晴说着家长里短。

    她说话很有趣，说得绘声绘色的同时，又能把里头的利益关系说得清楚明了，并且为了不误导陆知南，凡是一些不确定的事，都用了“听说”，“我猜”这样的前缀，因此这一番话下来，陆知南对整个产业的了解更加通透。

    很快，陆知南巡了三个田庄后来到第一个山头，管事的正是寡妇徐娘子的公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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