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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陆知南仿佛被架在了火上，她不走便是不孝不悌，可若是去别院，府里鞭长莫及，又如何阻止上一世的悲剧呢？

    陆老夫人看着孙女被逼到墙角，当即不管不顾又要开口，陆知南拉住了她，轻轻勾了下她的手心。

    祖母固然是长辈，确实可以用孝道强行压制父亲，可若陆承瑞之后再有点什么事，那可就真正坏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到底是亲生的母子，若走到那一步，那才真是不可收拾。

    陆知南沉思片刻，有了新的想法，她抬头，目光直视陆崇安，一字一句回道，“孝顺父母，体恤兄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自然是我该搬！”

    “大姐姐，你走了，我可以搬到绣楼去住吧！毕竟你占着这个好位置这么久，也该轮到我在祖母跟前尽孝了！”

    一旁的陆承婉不等她话音落下，突兀地插嘴道。

    陆知南牙关一紧——这可真是，欺人太甚！

    陆崇安端着茶盏，没等陆知南出声便笑着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你也是一片孝心，她怎会为难你！”

    “那就多谢大姐姐大度相让了！”

    陆承婉闻言冲着陆知南一挑眉，咧开嘴角，笑得嚣张又得意。

    宋氏也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眼里全是遮掩不住的喜色，说着便要起身去打点，毕竟是掌家夫人，这点样子还是要做的。

    陆知南听着他们自说自话，攥紧帕子，指骨泛白，但很快她便松开手掌，转身挽着陆老夫人的胳膊，笑着出声，“祖母，趁着春和景明，咱们一块去别院住一阵，好不好？”

    这话一出，满室骤然一静，人人脸色顿变。

    “好！”陆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满是焦急的脸色瞬间平缓下来，拍着她的手笑着一口应下来。

    “母亲！”陆崇安茶盏都来不及放下，端着杯子腾地站起来，“这怎么可以？”

    陆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可以，我老婆子腿又没断，你管天管地，还要关着你的母亲，不让我出门？”

    陆老夫人这话说得极重，尤其对向来以孝子自居的陆崇安来说更是。他本就不是个心志多坚定的人，被老夫人这么一怼，顿时拱着手讪讪告罪。

    见陆崇安灰溜溜退回座位，不再言语，宋氏心里一沉，忙用帕子抹了一把眼角，小声啜泣道，

    “母亲要出门，媳妇不敢置喙，只是我和老爷刚归家，您就要出府别居，别人只怕会戳着我和老爷的脊梁骨，骂我们不孝呢？到时候，咱们陆氏的名声……”

    “若是怕人骂，别院就在城郊，你隔一日来给我请个安，这样既不耽误你处理家事，还能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宋氏被陆老夫人一句话撅了回来，又觑了一眼陆崇安，见他只顾着低着头喝茶，嘴里的牙都要咬碎了。

    “怎么，你不愿意，还是嫌伺候我这个老婆子受了委屈？”陆老夫人见宋氏半天不吱声，愈发不满。

    “愿意愿意！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宋氏胡乱擦了擦眼泪，连连应是，她赔笑道，“母亲出门是大事，我这就吩咐下去，各处打点安排少说得两三天呢。”

    说着，又示意陆承婉跟着她一块走，她这个女儿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得带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陆承婉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告退，陆知南想起刚刚那个刺目至极的笑容，勾唇一笑，抬手拦住她，

    “妹妹不是说要陪祖母吗？绣楼就不必搬了，跟着我们去别院吧，学着给祖母端茶倒水，就像你刚才说的，替父母多尽孝心。”

    宋氏跟着停下，手指绞紧帕子，抬了抬嘴角，勉强笑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家，胡言乱语做不得数的。”

    “想得美！呸！”一旁陆承婉气得眼眶发红，如市井泼妇一般，朝陆知南啐了一口，转身往外冲去。

    “放肆！阿菊，给我拦住她！”陆老夫人头一次见到这样没规矩的小辈，气得连声呼喝婆子动手抓人。

    宋氏急忙福身请罪，见陆承婉被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紧紧扣住，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眼见陆承婉还要挣扎反抗，宋氏一把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厉喝：“这里不是苏州，你要害死咱们娘俩吗！”

    陆承婉终于消停下来，宋氏扯着她向老夫人请罪，“母亲恕罪……”

    谁知她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直直地杵在原地，抬着头，撅着嘴，满是不服气。

    “去请家法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性子有多烈！”陆老夫人被她这幅倨傲不逊的样子气出了真火。

    “还不快跪下，给你祖母请罪！”陆崇安朝着陆承婉厉声喝道。

    陆承婉第一次见父亲生这么大气，吓得身子一抖，又看到一个婆子双手捧着一根藤条进来，那藤条足有婴儿手臂粗，心里一惧，到底撑不住，顺着母亲的力道跪了下去。

    陆崇安见她吓得脸色惨白，依偎在宋氏身边瑟瑟发抖，终究是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对她的怜爱又占了上风。

    他转身先是看了看陆老夫人的脸色，又殷勤端起手边的茶双手递给了她，低声道，“都是儿子没有教好她，请母亲恕罪，念在她年纪小，饶了她这一次吧！”

    陆崇安低头为女儿请罪，老夫人却没有轻轻揭过，“她都十三了，难道要等到嫁出去，再丢尽陆家的颜面吗？”

    看着妻女跪伏在地，陆崇安着实心疼，可面对气头上的母亲，他也不敢硬顶，一时竟不知如何劝才好。

    陆知南在一旁暗自思量，陆承婉忤逆鲁莽，确实该教训，可眼下不行。

    不仅不行，她还必须完好无损。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抚着老夫人的背，轻声劝道，“家法动静太大了，妹妹一个女孩子，万一受不住，岂不是伤了您和父亲的母子情分？不若您这回把她带在身边，好好教导，定能扳正她的性子。”

    老夫人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陆知南低头轻轻一笑，她知道祖母这是听进去了。

    “那好吧，看在南姐儿的份上，我就饶过她这一回，送她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静思己过！三日后，跟着我去别院。”陆老夫人沉声吩咐道。

    陆崇安见老夫人松了口，第一次朝陆知南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紧接着又试探道，“三个时辰，是不是太久了。”

    陆知安心里冷然一笑，眼底掠过淡淡嘲讽，她这位父亲，或许是在苏州自大惯了，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得寸进尺。

    “不过是跪三个时辰祠堂罢了，忤逆不孝，若是放在别处，那可是要逐出宗族的。”

    陆知南劝了一句，声音轻柔，可仔细一听，便会发现里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

    陆崇安又瞅了一眼陆老夫人，见她脸色发青，眼看又要发火，忙带着妻女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注视着陆知南，有欣慰，有骄傲：“我的南姐儿，长大了！”

    没有外人，陆知南亲昵地靠在陆老夫人身上，像往常一样撒着娇，言语神态又有了一个十四岁少女应有的天真娇憨，

    “祖母，我要是一直长不大怎么办？”

    “那祖母就给南姐儿找一个好郎君！”陆老夫人抚着她的头发，纵容着她的孩子气。

    郎君？陆知南想起了上辈子祖母给她定的那个婚约，那时的她一因祖母遗命，二怕让伯父为难，没有去细究这其中的深意，稀里糊涂嫁了过去。

    但现在想来，祖母如此疼惜自己，怎会给她选定这样一个人家？

    “南陵顾氏的宗子如何？”

    陆知南话语刚落，陆老夫人沉下脸道，“他们家穷得只剩个空壳，那顾夫人，更是亲手溺杀庶女，那样的人家不是良配！”

    陆老夫人疑惑地看着陆知南，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语气温和又担忧：

    “可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头了？”

    看着陆老夫人脸色越来越紧绷，陆知南吸了吸鼻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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