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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再也维持不住冷眼旁观的姿态，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瞬间漫开。

    若说今儿这事是一出“继母不慈，苛待嫡女”的大戏，大家还能作壁上观，顶多回去跟家中亲眷议论几句闲话，声讨一声宋氏恶毒。

    可如今却是牵连甚广——在场大多数人都求过静安师太的佛牌，如今竟传出佛牌非但不能护身祈福，反倒会折损自身。一旦事关自身安危，谁还能真正稳坐得住。

    静安师太此时已然惊慌失措，她猛地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说道：“什么幻心木，贫尼并不知情。既然众位施主并不相信贫尼批语，那贫尼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双手合十草草一礼，直起身来不管不顾就要离去。

    陆知南见状，适时朝兵部侍郎府上的方夫人递了一眼，方夫人立刻起身，往前一步，径直拦住了静安师太的去路。

    方夫人出自武将世家，身材比一般闺阁女子略高大些，年轻时也曾随父亲征战沙场，婚后才收敛锋芒静心持家。她本就胆识过人，此刻只身拦路，半点不惧这静安师太耍手段脱身。

    她挡在静安师太身前，先是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陆知南，随即语气冷硬，丝毫不留情面道：“事情还没说清楚，师太何故急着逃走？昨儿个刘御医休沐出宫，我特意带着佛牌上门求教。刘御医仔细验看之后，亲口断定，这块佛牌，确实为幻心木雕刻而成。”

    说罢，她目光环视众位宾客，意有所指道：“这幻心木虽长期佩戴有损心神，但确实有安神助眠的奇效，众位求得佛牌的，治愈的病症可否都是这方面的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惊慌之色尽数浮于脸上。

    谁人不知，年逾八十的刘御医如今是太医院的定海神针，医术极其高超。哪怕是年事已高，几次三番请辞都被陛下挽留，可见圣眷极深。

    这样一位神医说出来的话，大家自然不敢质疑，更何况此事由方夫人亲口佐证。方夫人素来公允，其夫官至正三品兵部侍郎，是在场所有宾客中地位最高的女眷之一。这两位大人物总不会为了陷害一个尼姑，拼着自身清誉不要，当众信口雌黄罢。

    再加上刚刚又出了一个八字批出两种命格这件事，大家心中已然笃定，那静安师太定然是心思歹毒，沽名钓誉之辈。

    此时，坐在中间的一位身着绛紫色衣裙夫人站起身来，瞧着约莫三十几许，从座次排序来看，夫君官位不高。她面色涨红，对着静安师太怒目而视：

    “我娘家母亲常年饱受失眠之苦，为了求得你这块佛牌，我足足捐了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你竟敢骗我！”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坐在最末尾的一位年轻妇人失手打碎了茶盏。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眶通红，指尖颤抖指向静安师太，声音里满是悲愤：“你……你个心思歹毒的贼尼！我那夫君日夜苦读，夜间难寐，我花了千两银子同你讨了块佛牌，竟是块毒物！”

    泪珠顺着妇人脸颊流落，她心中满是绝望，声音发颤：“都怨我！被你这贼人迷了心窍，眼看秋闱将近，我夫君若是因此受损，我还有何面目见他！”

    顷刻之间，一众求过佛牌的宾客纷纷出声讨伐起来，原本德高望重的世外高人瞬间变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过街老鼠。

    陆知南头一次如此直白地体会到——何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王翰林家的娘子见状正想开口替静安师太说两句好话，宋氏一个眼神淡淡扫了过去，她立刻抿紧嘴唇，默默往后缩了缩，靠在椅背上不敢再多言。

    她心里明白，宋夫人的意思，怕是要弃车保帅了。

    此时，静安师太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她嘴角颤抖，从前能言善辩的一张巧嘴，此时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来，四月稍寒的天，她的额头却不断沁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宋氏眼见静安师太快要撑不住了，定了定心神，扬声开口劝道：“众位夫人请先息怒。眼下纵然证据确凿，咱们陆府私宅却也没有抓捕出家人的权利。不若先行放她回静月庵，咱们即可上报僧录司，请僧录司派人查明真相。”

    “万万不可！”方才落泪的那位年轻妇人当即厉声反驳，咬牙切齿道：“若是放她回静月庵，她趁机逃走，咱们找谁说理去？”

    宋氏垂下眼帘，一抹诡谲的光芒自眼中闪过，依旧柔声劝说：“咱们派人守在静月庵门口，定不会让她逃了去。况且，有方、许两位夫人在，想必僧录司绝对不会徇私包庇的。”

    “这……”

    那年轻妇人听宋氏说得有理有据，一时迟疑着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宋氏见满厅无人提出异议，当即转头看向拦路的方夫人，客气开口劝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便请方夫人暂且让开一步。”

    方夫人全然没接她的话，眼神定定朝上首望去，出声征询：“陆姑娘也是此事的苦主，你怎么看？”

    陆知南沉思片刻，虽然宋氏的说辞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偏帮静安师太，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确实有道理——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确没有权利强行留人。好在此时静安师太的真面目已被撕开，如今已是丧家之犬，翻不出什么风浪，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她隐晦地朝方夫人点了点头，方夫人会意地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冷声开口警告：“师太可别想着逃跑，我府中的武婢可不是吃素的，万一失手伤了师太那就不好了。”

    静安师太没有回话，只白着一张脸，垂着头脚步错乱地往花厅外奔去，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老半天才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宋氏目送静安师太仓皇离去的背影，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狠辣之色。她稍稍松了口气，只要静安师太没有当众抖落出什么来，那一切就还有转圜之地。

    陆知南将宋氏眼中那抹侥幸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哂笑一声——如果宋氏以为今日这场风波到此落幕，那便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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