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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沈浪这句话倒是勾起了陆知南的好奇心——苏州地处江南，物产丰饶，十分富足，历来是朝中官员外放镀金的好去处。

    父亲陆崇安的才干心性暂且不提，单论学问，自小受祖父陆大学士的悉心栽培，底子扎实，当年也是一举登科，位列进士第九名。

    凭陆家的底蕴，谋得苏州这份差事应当也是费了不少心力，结果他千辛万苦去了苏州赴任，头顶上还有个上官压着？

    陆知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儿。沈浪见状，低笑出声，轻声同她解释起来：

    “苏州沿海，大乾最大的海盐场就坐落于此，朝廷常年派驻重兵镇守，特设了一名正三品守备将军，一旦突发险情，苏州一地军政，皆由这位将军统辖调度。”

    “哦……”

    陆知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还有个太上皇压着！”

    沈浪耳朵尖，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非但没有责怪外甥女对皇家不敬，反而落拓不羁地哈哈大笑道：“你这比喻得恰如其分！”

    陆知南没想到舅舅反应如此之大，颇有些羞窘地红了耳尖。

    此时，队伍前方的掌风叫停了车队，打马近前来禀告道：“二爷，姑娘，分叉路口到了。”

    陆知南闻言敛下思绪，弯腰下了马车。

    后面那架运货的马车上，钱婆子也一个踉跄，扑腾着差点摔了下去，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掀开门帘，瑟缩着下了马车，磨蹭了好一会，才瘸着腿走到了陆知南面前：“大姑娘，您这是……”

    陆知南冷着声音，直截了当地吩咐道：“你不必跟我回别院了，趁天还没黑，你直接入城回陆府去罢！”

    “奴婢……就这样回去？夫人问起奴婢该怎么回话？”钱婆子为难地踌躇道。

    “你是因何事告的假？”陆知南轻声提点她。

    钱婆子低头沉思，前天下午，门房突然递给她一封信，信上说自己的儿子赌输了钱，现在人被扣在赌坊，自己这才告了假，取了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结果没走多远便被打了一闷棍，再醒来就在靖王别院的暗房里了。

    她抬头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让奴婢告诉夫人，这一身伤是赌坊的打手打的？”

    陆知南点了点头，勾起嘴角，认同道：“正是如此！你不单要告诉她你被打得多厉害，还得哭求她借些银两给你儿子还赌债，这样她才会更信你，明白吗？”

    钱婆子也不是个愚笨人，这样一解释，她便明白了陆知南的意思，定定点头道：“知道了，大姑娘，奴婢这便走了！”

    眼见钱婆子一瘸一拐地走远了，陆知南才回身上了马车。此时天色渐晚，她没有再跟舅舅闲谈，只顾闷头赶路，终于在天将将擦黑的时候回到了香山别院。

    沈浪不愿意再进门叨扰陆老夫人，只把陆知南送到别院门口便转身走了，临走之时还告诉陆知南，他有一份特殊的礼物，明日到了，便着人送来给陆知南。

    第二天一早，陆知南坐在梳妆台前，任晴儿一双巧手在头上折腾。

    “姑娘一会是准备去春晖院，陪老夫人一道用早膳吗？”徐娘子一边伺候她擦脸，一边低声问道。

    陆知南还有些瞌睡未醒，昨儿晚上连夜看完了各个庄子上的账本，现在还有些未醒神，只闭着眼睛胡乱点点头。

    却听得晴儿在耳边嘀咕道：“姑娘眼睛都睁不开，何不多睡一会，老夫人也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跟您生气……”

    陆知南强睁开眼睛，抿起嘴角，笑道：“昨儿想着天晚了，我一路风尘仆仆，洗漱完了再过去怕扰了祖母好觉，今儿再不早早过去，我怕祖母等急了！”

    晴儿耸了耸鼻子，没有再劝，只手脚更麻利了几分，将陆知南的头发比着她今日的穿着挽了个别致的发髻。

    少顷，陆知南携着晴儿踏入春晖院，陆老夫人已经端坐在饭桌前，只等着她了。

    陆知南快步上前，屈膝一礼。

    陆老夫人抬手朝她轻招，“快来，咱们边吃边叙话！”

    因是祖孙两个一起，没有外人在场，再加上自从听说了陆知南那番奇遇开始，陆老夫人便不再掬着她，讲究世家那些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陆知南笑着莲步轻移，走到陆老夫人对面坐下。尚未开口，便见祖母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半晌，含笑颔首道：“今日这身装扮，倒是衬得南姐儿格外好看！”

    陆知南今日梳的是单侧垂环髻，一侧挽起空心圆环，另一侧细编麻花垂落肩头，额前松松留几许龙须碎发，一身鹅黄色的百迭裙衬得人鲜活灵动，比往日沉静模样多了几分少女娇俏。

    陆知南莞尔一笑，嘴角的梨涡一闪而过，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晴儿，轻声开口道：“全是晴儿的功劳。”

    陆老夫人朝晴儿看过去，眼里满是赞许：“能把你家姑娘拾掇得这般精神利落，可见是用了心思，回去记得向你家姑娘讨赏！”

    晴儿屈膝福身，落落大方谢道：“多谢老夫人夸奖，奴婢必不会忘了去！”

    陆知南闻言跟着揶揄道：“晓得晓得，定不会亏待了她去！”

    一番说笑过后，见孙女儿眉目舒展，不像有什么烦心事的样子，陆老夫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果然人还是要出去走动走动，这出门一趟，眉宇间的悲戚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她挥退众人，亲手舀了一碗碧梗粥推到陆知南面前，语气满是关切：“如今你身边伺候的都是稳妥人，我也放心不少，哪日再去哪里寻两个会拳脚的武婢来，那就齐全了！”

    陆知南双手接过粥碗，劝解道：“这哪能一下子找到合适的，且慢慢来罢。”

    说着一边舀粥，一边将昨日一路的所见所闻一一跟祖母说了，只隐去了靖王许婚和关于母亲死因的怀疑那段没提，靖王那些话陆知南原本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至于母亲的事，眼下全凭猜测，并无实证，贸然说出来只怕祖母会怀疑舅舅心怀怨恨，故意挑拨。

    事关陆知南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因此她只能谨慎又谨慎，生怕哪里没做得好，凭白坏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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